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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李跃龙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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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阳吓得一个激灵,背脊生寒,他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给了钱就匆匆忙忙离开。回到小诊所之后,小阳才发现文心的吊瓶已经输完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把买的食物放到了床头柜上,文心沉默地吃着,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没说话。
“你赶快吃,这眼瞅着就到下午了,还得赶路呢!”李跃龙朝诊所外看了看。
小阳递给李跃龙刚买的椰蓉面包:“哥哥,我们今天晚上到不了吧?如果还在路上的话,我们住个旅店吧!”
李跃龙没接那面包,一脸惊异:“住店?有个墙角根一靠不就中了?住店是个什么开销?”
小阳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面包塞进了李跃龙的手里面:“哥哥,我们是小孩子,晚上根本不习惯住在外边,要不然又该生病了。”说着,小阳还文心使了个颜色。
文心会意也道:“哥哥,我们有钱,可以住店的,”因见李跃龙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文心又立马怂怂地道,“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行。”
半晌李跃龙才撕开面包的塑料包装,小心翼翼吃了一口,慢悠悠道:“恁俩个别耍花招,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否则……”
略作修整之后,文心小阳又坐上摇摇晃晃的破三轮,重新踏上了被拐卖之旅。当然,相比上午,现在他们俩的处境要好些,李跃龙不仅找他婶子要了把满是脏印子的、不怎么好使的伞,还在车上准备了充足的饮用水。
小阳一方面有些感激李跃龙的这一点点善心,一方面又在内心盘算着怎么才能从他手里面逃脱。
趁着李跃龙背对他俩骑车的机会,小阳偷偷嘱咐文心别没事就哭,态度要顺从和软,多关心关心李跃龙。文心听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心想关心李跃龙,怎么个关心法?
小阳转过半个身子,用最热情甜美声音叫李跃龙:“哥哥,路上这么无聊,咱们说会儿话呗!”
“有啥说嘞?”李跃龙依旧绷着脊背头也不回地蹬着三轮。
“哥哥,真是辛苦你了,我们两个一定很重,你来的时候一定比现在轻松吧?”
李跃龙沉默了一下道:“我是走着来的,足足走了五天才到玉南坪,比现在累多了。”
“那哥哥你是怎么得到这个三轮的呢?捡的吗?哥哥你运气可真好!”小阳故作天真。
就在小阳觉得李跃龙不会回答的时候,李跃龙闷闷道:“是好心人送的。”
小阳不敢再往下问,换了个话题:“哥哥,你家都还有什么人啊?”
等待小阳的又是长久的沉默,最终这李跃龙才在长叹一声中道出了他的过往人生。
李跃龙是玉南坪市东边庆辉市下辖银阳县人,父亲常年酗酒,后一病不起瘫痪在床。母亲见家贫无望早早另嫁他人。李跃龙上有一姐,已出嫁多年不和家人联系,这些年来全靠李跃龙照顾瘫痪的父亲和多病的奶奶。
两年前,对亏了城里面的好心人资助,李跃龙才能继续学业。他这次徒步到玉南坪,就是为了找到捐助者,说声感谢。
李跃龙开学就要读高二了,他的理想是努力考上大学,努力报答资助人的善心。
小阳和文心听得热泪盈眶,面前的大哥哥这个伟光正啊,简直应该去国旗下进行演讲,用他的光荣事迹感动一代又一代莘莘学子……当然了除去他拐卖小孩儿这点。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个下午,天渐黑时,他们来到今晚的落脚地——临淮县。小阳注意了一下路两旁的广告宣传牌,发现临淮已经属于庆辉市了,他的心不由地沉了下来。
李跃龙还算遵守承诺,带他们两个住了路边的简易招待所。虽然门锁是一踹碎那种,屋子里面也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霉味,可好歹是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小阳文心很是满意。
趁着李跃龙出去上厕所被反锁在屋的机会,小阳把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边。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床、一桌、一凳、一电视。一面墙上有扇大窗户,他们住在三楼,朝下看去是一处背街,好半天才会有一两个人来往。
“要是我们住在一楼就好了,还可以顺着窗子爬出去。”文心沮丧道,边说边打开了电视。
可或许是由于房费便宜的缘故,连调几个台都是满屏雪花,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画面声音都能识别的频道,只见里面的女主持一脸严肃道:“今天的新闻就到这里。接下来播出两条寻人启示。慕文心,女,9岁,玉南坪市人,于……”由于信号不稳,女主持的脸部发生了诡异的扭曲,文心气得“啪”地一声拍在电视机的大脑袋上,“走失时身穿天蓝色连衣裙,背淡黄色书包……慕小阳,男,9岁,玉南坪市人……”
文心正看得起劲,小阳上去就把电视机关上了。
“你干嘛呀?”文心生气了,“大人都在找我们呢!”
小阳严肃道:“他马上就要回来了,绝对不要让他知道,要不然他杀人灭口怎么办?”
文心愣住了,一想到有家不能回,就忍不住流泪。小阳怕李跃龙回来看出端倪,就赶紧劝文心道:“明天我们出发前,我会争取独自去买些东西,我怕他暗中跟着我,所以你想办法一定拖住他。要不说你肚子疼,要不就想着法子和他聊天。”
文心只能强行压下心中恐惧点了点头,小声道:“你可以一定要回来呀!”
经过这一两天的相处,小阳也大概摸出了几分李跃龙的脾气本性。
他寡言喜静,如果不是必须或是有人引逗,基本不会说什么话。因此当李跃龙外出回来,将两个硬硬的烧饼丢给小阳文心后,两个孩子沉默地吃了,没再说什么话。
第二天一早才不过六点李跃龙就起来了,小阳睡眠浅也跟着醒了过来。他很为对方着想地建议说先去外面采买些吃的,省得在路上又累又饿。
要说这李跃龙从小是个苦出身,出门在从来奉行省钱第一。譬如说他来玉南坪的时候就是如此,将近一个星期都是在野地桥墩下过的夜。
和这两个小鬼在一起之后,不仅能吃上面包还能住店,李跃龙一面觉得这是造孽,一面又沉溺其中,毕竟谁愿意过那颠沛流离、饥寒交迫的生活?更何况,钱还都是他们花呢!因此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小阳蹦蹦跳跳出了门。
他装模作样左看右看,先买了个鸡蛋灌饼吃了起来,好几次他都装作不经意转身回头,想看看李跃龙是否跟在他的后面,还好,并没有看到他。
小阳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拐进了一家超市,他想像上一次那样,通过引起收银员的注意让对方帮忙报警。可进去后才发现店里边的人正忙着卸货结账,老板和工人忙成一团,根本没有理会小阳。
他想了想向文具区走去,趁人不备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手掌上写下了两个大字“报警”。写完后还故意对着老板喊道:
“叔叔,你这圆珠笔好像不怎么好用呀!”
老板忙得晕头转向,猛地一听有人动了他的东西,定睛一看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孩子,就立马暴怒:“哪里来的兔崽子?动了要赔钱知道吗?”
小阳听了后,不仅拿了那圆珠笔还拿了四五把小刀一并到前台结账。
老板吃的肥头大耳颇有些慕治平的神韵,一边叼着烟一边算钱。
小阳递过去钱的时候,不住地把写了字的手掌亮给他看。
可谁料老板根本没在意,找了小阳钱之后,就又继续招呼工人们卸货。小阳近乎绝望地站在那胖老板面前,带着哭腔道:
“报警,叔叔,帮我报警!”
那老板忙着监工,虽不是故意,但一挥手打在了小阳身上:“哪来的小孩,这么麻烦。走走走!”
“我们住在那个红油漆的楼里面……在第三层。”小阳依旧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
可那老板连看都不愿再不看小阳,只顾着忙自己的生意。
小阳无奈,出超市的时候看到门口挂钟发现还不到六点半,街上压根没几个人,他只能又买了两个鸡蛋饼加两杯豆浆,心事重重地提着上了楼。
可刚一推开门,眼前的情景就让小阳惊得把早餐掉在了地上。
只见文心站在门口双手捂着嘴,一脸惊恐,再看那李跃龙如丧考妣满脸泪痕地跨坐在窗台上,嘴中还不断念叨着“恩人啊,我对不起你啊,我不是人啊!”
小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出言劝阻,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李跃龙身子一歪,消失在视野里。
两个孩子足足呆滞了有半分钟后才算回过点神儿。
小阳声音发颤地让文心把散落在床上的几张证书塞进书包,又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落下什么,这才捡起地上的早餐,拉起文心的手就往外面跑。
两个孩子跑出了小旅馆后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没半个小时文心就蹲在地上直喘粗气。小阳觉得这样乱跑也不是回事,就撕了半个鸡蛋饼给她,又让她喝了一杯豆浆。
“小阳,他从三楼跳下去,应该会死吧?”文心依旧惊魂未定,“我们去找警察叔叔吧,这样我们就能回家了!”
“不行,”小阳斩钉截铁道,“我们不能报警。”
“为什么?”文心不解。
“因为他很可能死了……”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我们把他推下去的……”
“谁能证明呢?当时屋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你认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会有人在乎两个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小孩吗?对了,他好好的怎么就跳楼了?”
文心一脸迷茫:“你不是说让我尽量拖住他吗?你一走,我就尽可能和他说话,后来也是偶然聊起了我爸,我就顺便拿出了我爸的获奖证书,他随意翻看了一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疯了一样,大嚷‘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然后就是你进来看到的那一幕。”
小阳:“……他是疯子吧?”
文心:“能干得出来绑架拐卖的能是正常人吗?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阳想了想道:“不知道。”
两个小孩正缩在墙角一筹莫展时,小县城却仿佛到了点被唤醒热闹了起来。从周围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人中,偶尔能听到那么一句两句八卦:
“听说了吗?前面红星旅馆摔死个人!”
“真的,警察都来了,围了好几圈呢!”
“哎呦,怎么这么想不开呀!”
……
文心和小阳仿佛鸵鸟一般,蹲在地上,头埋在手臂里,仿佛这样就能与世隔绝,不受干扰。
来来往往公共汽车的喇叭声掩盖了那些嘈杂的议论。小阳慢慢抬起了头,仿佛是得到了灵感,两眼开始放光。他一拍大腿:“我知道我们要怎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