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哥哥，如果 ...
-
两个孩子一时大脑放空。
在他们才不过八九年的人生里，对于这些社会阴暗面还接触得太少。对于很多事情，他们不过是知道个叫法罢了，对于其实质根本没有任何认识。因此当李跃龙大咧咧说出“卖小孩”之后，空气中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哥哥，什么叫卖了我俩？卖给谁呀？”小阳率先打破了这尴尬地沉默。
其他东西能够买卖交易也就罢了，他实在想象不出小孩也有人买吗？怎么自己从来就没有在市场上看见过卖小孩的？
“就是卖给没儿子的人家。”估计是因为到了郊外无人处，李跃龙彻底放开了胆子。
“哥哥，我是女孩儿，也有人家要女孩吗？”文心焦急地问。
“咋可能嘞，有病才会去买女孩。”李跃龙歪着嘴不屑道。
“那，哥哥……”文心似乎是燃起了某种希望。
“我可以把你卖给没媳妇的人家。”
“媳妇……”文心听得满头问号。
“就是给你找个婆家，等你再长大点就结婚。”李跃龙有些你耐烦了，心想给小孩子解释问题真麻烦。
文心听得晕晕乎乎，半晌道：“我不要婆家，我要回家！”说着便带上了哭腔，眼瞅着要山洪爆发了。
李跃龙“哗”地站起了身，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小阳猛地撞向了身边的文心：“你闭嘴吧，整天就知道哭！”说罢，小阳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哥哥，如果你能真的给我找个好人家，我求之不得呢！”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文心，就连李跃龙也呆住了。
“哥哥，不瞒你说我是个孤儿，我爸犯了罪逃跑路上死了，我妈一生下我也死了。被收养之后养父母对我也不好，养父经常打我。就两个月前，我还被打进了医院，我养母也不敢说什么。我妹对我也不好，因为我是捡来的，她总让我帮她做这做那。那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就是不知道能去哪里。如果哥哥能给我找个好人家，我一辈子都记得哥哥的大恩大德!”
文心听傻眼了。小阳的话拆开看每一句都是真话，可是合在一起这意思就不对了，文心还说不出哪里不对。
正在迷惑之际，李跃龙说话了：
“你小子这么惨啊，原本我以为我就很惨了。要我说你那爹妈和妹妹真不是个玩意儿，要让我遇见了，非打他们一顿不可！”
这次不仅文心迷惑，就连小阳也弄不明白了：大哥，敢情你压根不知道我们俩是兄妹关系是吧？随机上街绑架小孩就正好绑架了两个有亲属关系的这也太巧合可吧？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半晌没说话。李跃龙又开了口：
“对了，恁俩都姓一个姓，也太巧了吧？恁俩啥关系？”
半晌小阳才哆哆嗦嗦道：“兄妹。”
李跃龙听了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我就说嘛咋可能那么巧让我同时绑两个同姓的小孩，肯定是有关系的。对了，你刚才说你妹经常欺负你，该不会就是这个妹吧？”
小阳愣了一下，幸亏脑子转得快，扯谎道：“不是不是，她是我堂妹，我刚才说的是我亲妹。”
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小雨此时正梨花带雨地和周芳玲在警察局报案，可突然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她心想：谁在说我坏话？
李跃龙哈哈大笑：“啥亲妹堂妹，都跟你没半点血缘关系。行啦行啦，你大哥哥我就被别人帮助过，所以我也最喜欢助人为乐了。我帮你在我家那儿寻个家境殷实的好人家，保管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像是做梦一样，几个小时前还在城市里面上作文辅导班、喝冷饮的文心，此时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荒郊野岭，淋着瓢泼大雨，听人贩子讲着对她未来的宏伟规划。
是的，刚被李跃龙拉下车的时候，不仅没有雨，还热的让人喘不过气。
可大概是闷热太久物极必反，后半夜几阵凉风过后，天空就电闪雷鸣起来。
要是在城市里，再不济也能寻个遮风避雨的去处，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洗露天淋浴。
原本小阳还想拉着文心到树下躲雨，可硬是被李跃龙怒吼着阻止了：
“傻子啊，不怕被雷劈死啊！”
还能怎么办呢？淋着吧！可是两个男孩受得了，文心这个小病秧子哪里遭得住呢？第二天太阳才刚升起来文心就开始发烧了。
小阳恨不得给这个李跃龙跪下了，求他把他俩送回去，他们绝对不会乱说，再不济把他俩原地放了也行。可这个李跃龙看着也算嘻嘻哈哈好说话，可唯独在放人、拐孩子卖钱这点上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李跃龙同意在中午到县城的时候，带文心去卫生所看医生。至于钱嘛，自然是小阳出。
说来也巧，小阳见文心去上了作文班，就缠着周芳玲说要去报个奥数班。他揣着学费想第二天去交可又怕丢了，才刚把钱塞进鞋底，就被周芳玲支使出去找文心。
结果自然是人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附赠了郊区半夜游以及大自然淋浴。
八月下旬的北方依旧骄阳似火，特别是大中午的时候，晒得人汗如雨下都是常规操作。小阳和文心虽然坐在三轮车里，没出一分力，可只这颠簸受热之苦就是两个孩子从没受过的。当到了县城卫生所时，小阳几乎脱水，而文心更是被烧的人事不省。
“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儿，一个个娇得和那玫瑰花似的，淋个雨晒个太阳就不中了。这几十里地都是我一路骑过来的，更别说我来的时候全靠两条腿，也没有怎么样啊？”李跃龙一边擦着汗一边抱怨着出去买饭吃，两个小孩都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他放松了警惕。
小阳进屋歇了一会就缓了过来，其实他一直在装虚弱。就在李跃龙还没出去买午饭的时候，小阳就决定只要有机会就向这小诊所的大夫求救。可李跃龙临走前随口对大夫说的一句让小阳出了一身冷汗，那句话是“婶儿，我出去买点吃的，马上就会来”。
这诊所竟然是是李跃龙亲戚开的！怪不得他这么放心就把自己和文心留在这里了，还好自己没有莽撞。
等李跃龙走了之后，小阳悄悄眯起眼睛观察，确定他不在了，才偷偷溜到文心身边。此时文心已经输上了液，两眼紧闭，嘴唇脱皮。
小阳摸了摸文心的额头，发现已经退烧了，于是他就拍了拍文心的脸蛋，轻轻唤道：“文心，醒醒，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文心好半天才慢慢睁开眼，刚想说话，就被小阳捂住了嘴：“听我说，听这人的口音就是玉州人，刚才又听他和大夫说话，大夫问他‘咋从银阳过来？’银阳我记得好像是玉南坪东边一个市下属的县。总之，他不会带我们走很远的距离，我们得想办法逃脱。”
“怎么逃？”文心气若游丝地问。
“你尽快养好身体，但要装的虚弱。我会争取获得他的信任，获得独自活动的机会。你就负责拖住他，因为我害怕他会趁我外出暗中监视我。如果路上我们能遇到警察，我们就不管不顾大声呼救，当然了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以前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现在不能报警吗？”
“这诊所就是他亲戚开的……”
正说着，小阳麻溜的又回到床上。
刚躺好，李跃龙就推门进来了。
“咋还没醒呢？”李跃龙放下买的两碗面和一个饼，自言自语道，“这城里的孩儿咋跟纸糊的一样？”
小阳又躺了一会，才装着刚醒的样子慢慢坐了身：“哥哥，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小阳其实心里面早就有了答案，因为诊所墙上的挂历清楚的印了此地地名。
李跃龙吸溜着面条头都不抬道：“宁安。”
果然如小阳所料，此处是玉南坪市下属五县之一，换言之此时他们还没出玉南坪的地界。
“那哥哥，我们还有几天到你家？”小阳一脸期待。
“咋了，你等不及？”李跃龙从碗中抬起头。
小阳点点头。
“不急不急，快了啊！要是醒了，就来吃面，要不一会就糗了。”
小阳顺势下了床吃了大半碗面条，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脑袋也不那么昏昏沉沉了。就在这时，李跃龙又开了口：
“恁妹咋还不醒？”
小阳赶紧道：“我妹她生来就养得娇。哥哥，这面条我妹她吃不惯，还有这饼也太硬了。她生着病，吃这些肯定是不行的。我知道她爱吃什么，我出去给她买点行吗？”
李跃龙半晌没说话。
小阳看着李跃龙，一脸真诚道：“哥哥你还信不过我吗？我是铁了心要去找个好人家的，其实我也不想管她的，可她要是路上真出了点什么事不是更麻烦？更何况她还可以卖笔媳妇钱呢！”
李跃龙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同意小阳去买东西。
小阳蹦蹦跳跳地出了卫生所的门，发现外面就是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东看看、西瞧瞧，像是什么都没有见过一样。
没走十来步，小阳就在一个卖茶鸡蛋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小阳光是问他价钱就费了好大功夫。
买了茶鸡蛋后，小阳又看到了卖白吉馍的摊子，或许是由于味道好，这家的生意挤都挤不进去。好不容易把白吉馍刚拿到手，小阳就被挤了出来，根本没人会搭理一个孩子。
小阳沮丧地又朝前走，竟然看到了一家零食杂货铺，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店，发现看铺子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姐姐。小阳心中像是燃起了期望，可他面上却不敢露出来，装模作样在铺子里面左看右看。
“姐姐，”小阳死死盯着那年轻女子的眼睛，“你家店里有牛奶和面包吗？”
“有啊，”那女孩子正看着黑白电视机里面的《还珠格格》，演的还恰好小燕子自制飞爪百练索想要偷跑出宫的那段，小阳也不由跟着多看了几眼。
“就里边靠左的货架上，你自己找找。”那女孩子盯着电视机边嗑瓜子边说。
小阳走进去半天才探出个脑袋道：“我找不到呀！”
那女孩“哈哈哈”一阵笑，根本没理小阳。小阳只能拿了袋奶，又挑了个带椰蓉的面包走了出来：“姐姐，我钱不太多，能不能……”
“皇后又来捣乱了……容嬷嬷真讨厌。”那女孩完全沉浸在剧情中，完全没有时间顾及小阳。
小阳正想再找点理由引起这年轻店主的注意，猛一抬头却发现李跃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