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16、第十五章 叔叔，不是

　　朱慈镜的爸朱诚实人如其名，老实本分，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
　　他身材不高矮胖矮胖，学习虽然不行，但喜欢钻研蒸煮煎炸。
　　上学那会儿，就有嘴贱的同学讥笑他的身材长相，甚至还有明里暗里辱骂他像猪一般无用，将来也只能当厨子。
　　慕修齐和他是初中同学，很为他打抱不平。可朱诚实听了那些话后却只是嘿嘿一笑：他们说的也没错，俺学习不中没啥大本事，俺爹就是个厨子将来当个厨子不是挺正常的吗，再说了就算是个大人物不也得吃厨子做的饭？

　　成年人多有不喜欢朱诚实这种脾气秉性的，不过在孩子眼里，这样性子平易没有攻击性还总是笑呵呵的叔叔是最招让人喜欢的。
　　小阳特别喜欢这个朱叔叔，不仅是因为他性子好，更是因为他厨艺高超，做的食物总能勾住了小孩子的胃。因此当朱慈镜要拉小阳去他家吃饭的时候，小阳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先坐啊，还有个菜没出锅呢！”到朱慈镜家的时候，朱诚实还在厨房忙活，他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对小阳道。
　　小阳和朱诚实边打招呼边走过去问有什么活要做，朱诚实笑着把他推出了厨房。此时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只是都罩着盘子不知到底是什么。
　　小阳和朱慈镜进了屋，一集《柯南》没看完，朱诚实就招呼二人出来吃饭。

　　菜上的盘子揭开了，有金黄的鱼、鲜红的虾、翠绿的小青菜以及深棕色的烧白，正可谓是有荤有素、咸甜搭配。
　　“来来来，尝个虾，”朱诚实慈爱地夹了只虾放在了小阳的碗里，“看你叔叔的手艺退步没？”
　　小阳呆呆盯着白米饭上红灿灿的大虾，渐渐地湿了双眼，这些天来压抑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奔涌而出。
　　“呦，不至于吧，这还没尝呢就难吃的哭出来了？”朱诚实打趣小阳。
　　小阳立马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
　　“我都知道。来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朱诚实拍了拍小阳的头。
　　饭菜虽香，可小阳吃得心事重重，不过他一向乖巧懂事，不愿面子上露出，在加上朱慈镜粗线条在一旁吃得香甜，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收拾完碗筷之后，朱诚实让朱慈镜去买点两斤广柑。
　　朱慈镜老大不愿意，嘟嘟囔囔道天这么冷，吃什么广柑。不过最终他还是去了。
　　“小阳，我知道你这阵子日子不好过……”
　　“朱叔叔，”当屋子里面只剩下朱诚实和小阳的时候，小阳思虑再三开了口，“其实……你也知道是吧”
　　“小阳，这个事……你得这么想，他是个从监狱里出来的混蛋，可是并不影响你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叔叔，我说的是……其实我爸不是慕治平。我爸叫周小勇，他已经死了；我妈叫，叫什么月，也死了。我名义上的妈，其实是我姑姑。叔叔，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朱诚实惊得和不拢嘴：“你听谁说的？”
　　“我就是知道了。叔叔，” 小阳抿了抿嘴，眼睛不由的又有些湿润，“说实话，我很羡慕文心和朱慈镜，因为他们都有好爸爸。可是我没有，我不仅没有，我还要被人喊‘劳改犯的儿子’，现在我劳改犯的儿子都当不了了，只能当无父无母抢劫犯的私生子！叔叔，为什么我命这么苦？”说罢，小阳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朱诚实一见，立马慌了手脚：“好孩子，别哭呀！哎呀，你让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劝你。你刚才说你羡慕文心和朱慈镜，他俩有啥好羡慕的？文心她爸妈闹成啥样你还能不知道，搞不过两天就离婚也难说；至于朱慈镜，你别看他天天一副马大哈装不住事情的样子，他当他私下里不抱怨？你没听厂区里面那些长舌头们说过朱慈镜他没妈？”
　　“我……”小阳犹豫了一下，“我听说过……叔叔，你那么好，为什么朱慈镜的妈妈要离开？”
　　“我好？”朱诚实哈哈大笑着说，“那是你觉得。我就是个食堂的厨子，注定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朱慈镜他妈不是个能过安分日子的女人，我们俩分开对双方都好。所以说每个人要是总想着别人的看法，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正说着，朱慈镜买广柑回来了。
　　朱诚实拍了拍小阳肩膀：“元宵节那天你也没来我家吃汤圆，你平时不是一直念叨吗？咱今天就把它补上！”
　　“叔叔，不是正月十五也可以吃汤圆吗？别人会觉得奇怪的。”小阳好奇地问。
　　“这有什么不能的，想吃就吃，管别人怎么说呢？”

　　那天晚上，小阳在朱家不仅和朱家父子一起美美饱餐了一顿，还学习了和馅儿包汤圆。回文心家后，文心和小雨两个说着什么“六一”文艺汇演，老师让有意向的同学可以先准备着的事。
　　小阳知道文心一向喜欢唱歌跳舞表演什么，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就喜欢披个床单扮演古代人。
　　他心里明白，文心多半是动了心思。可是两人同在一班，这件事小阳竟然一点不知，且看样子文心也不打算说。
　　小阳心中不由又是一阵难过，可想到还有朱慈镜和朱叔叔愿意疼自己，也就没那么伤心了。毕竟，小阳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不在正月十五也可以吃汤圆，只要自己乐意。
　　振作起来小阳着实轻松了一阵子，连小雨和文心与他划清界限也不那么在乎了，虽然在收数学作业时，被总是赖着不交作业的男生赖永业恨恨地骂 “劳改犯崽子”时小阳还是会很难受。

　　天渐渐热了起来，厚衣服是再也穿不上了。小阳本可以告诉文小荷让她帮自己回家拿些薄衣服，或是直接让她给自己买一些。可是这段日子，文小荷忙着筹备她的凉面店，早出晚归，小阳实在是不忍心开口。
　　因此这天放学后，他决定回自己回家换点春天的薄衣服。可才刚上楼就发觉楼道里传来阵阵打斗咒骂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打斗出自自己家!

　　小阳赶紧开门，就在此时听到屋内重物落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传来周芳玲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滚开啊，混蛋，救命啊！”
　　小阳进屋一看差点瘫坐在地上，只见屋内物品凌乱散落一地，原本立在墙边的穿衣镜也被砸得稀拉，满地碎片让人触目惊心。
　　然而更让人窒息的是，周芳玲头发凌乱地被慕治平压在床上。而罪魁祸首一边撕扯着周芳玲的衣服，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压根没注意到一脸惊恐的小阳。
　　短暂几秒钟愣神之后，小阳抄起横躺在地上、淌了一地水的暖瓶狠狠砸向慕治平。趁着他吃疼回头的间隙，小阳迅速捡起一大块镜子碎片，将尖尖的利刃对准慕治平：
　　“滚开啊，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慕治平有几分诧异地盯着瘦弱的小阳，突然间一下子笑了出来，扯着脸上的伤疤越发阴森恐怖：
　　“长本事了哈！当年周小勇那个王八蛋就打不过我，现在就凭你？”说着便下床向小阳走来。

　　像怪兽一样的慕治平不断逼近，小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哆哆嗦嗦地拿着碎镜片，虽然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却不断后退。
　　就在小阳觉得黑云压顶，生存无望时，慕治平却被裤带以及脚下的杂物绊倒，一个打滑扑倒在小阳面前。

　　“噗嗤——”看着摔得龇牙咧嘴的慕治平，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的小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呀你，还不快跑！”勉强穿好衣服的周芳玲一边往门外，一边出声提醒。
　　小阳这才回过神来，往外跑时还不忘踢到凳子压在慕治平身上。
　　等这二人跑出家门时，才发现家门口已经三三两两有好些人在围观了。

　　对门吴二婶：就听见屋里有响声，也不敢问，两口子打架了？要我说，夫妻没有隔夜仇……
　　楼上李大娘：我说小慕找到工作了没？大家都知道这放出来的找工作不容易，可也不能天天在家呆着，像个什么话，小阳他妈，你也劝劝他，咱们女人呀……
　　楼下孙大叔：小慕是脾气不好，不过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可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你们看不出来我妈身上有伤吗？你们都在门口听了半天了，为什么不进去救人？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小阳实在听不下去，带着哭腔怒吼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夫妻吵架，关我们外人什么事？”吴二婶翻了个白眼。
　　“就是，你作为孩子才应该劝着呀！你好好学习，你爸妈自然就和好了，期末考了多少分呀？”李大娘“呸”了个瓜子皮。
　　“你这小孩胡说啥，多大点事还让报警？说出去不笑死人！”孙大叔优哉游哉吐出了烟圈。

　　就在一群人对着别人家事津津乐道时，慕治平衣发凌乱、手上带着划伤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周芳玲，老子跟你明明白说，离婚你想都别想！你要是不想和我住一屋行啊，每月给我钱租房，我出去住！”
　　那群焦躁不安的舌头又开始鼓动起来了：
　　啥？要离婚？小周，不能离呀，咱女人离了可咋办呀？
　　就是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孩子不能没有一个家呀！
　　咋，还能让男人搬出去？小慕也不容易，这些年你们两口子没在一起，现如今可要珍惜幸福生活呀！
　　……

　　小阳只觉得他们的聒噪让自己头晕目眩、喘不过气：
　　“都别吵了!”一向好脾气、说话软糯有礼的小阳怒吼道，“慕治平，你离开我妈，你滚！”
　　就在众人震惊来不及七嘴八舌评论时，慕治平推开众人踉踉跄跄而去，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两个字：“就你？”

　　一出有可能升级为刑事案件的恶性事件，就这样在慕治平大意一摔以及邻居七嘴八舌中不了了之了。
　　这之后没多久，小阳得知周芳玲和慕治平达成协议、每月给他钱租房。那一刻，这个小男孩觉得手拿利刃保护母亲的自己像个小丑般可笑。
　　不过想着花钱消灾，能摆脱慕治平，似乎这钱也算花得值得。然而，让小阳没想到的是，过不了多久，恶魔慕治平还会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