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哪怕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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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芳玲深陷与慕治平的怨憎会之中整日以泪洗面相比，文小荷这边似乎要平静得多。
街坊邻居曾一致认为，这两口既然都已经大打出手，只怕这日后武斗也少不了，将来的戏是不愁看了。
可谁料到，年过完开了学后，慕治平回到学校去上课像没事人一样，若不是二人打架的事情传了出去，外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文小荷这边也是三问没一答，那些是非舌头们也只能干瞪眼。被逼急了，文小荷就冷笑一声，咋了，恁家闺女嫁不出去了，就等着慕修齐离了婚来当续弦啊？自那之后，是非人也知道这个农村来的媳妇不好惹，只敢背地里说闲话了。
没心没肺厚脸皮的文小荷到此已基本放弃了对男人的幻想，将全部的时间精力都用在了赚钱上。
她深知自己没有文化，没法像慕修齐那般吃碗体面饭，娘家那边也全然使不上力，除了老实苦干，再无别的出路。
文小荷仔细想了想自己所擅长的，决定开个小饭馆，不求大富大贵，最起码是不怕挨饿了。
文小荷说干就干。
找店面，装修、买器具，七七八八的活儿一干就是两个多月，还别说，当“文记凉面馆”的幡儿迎风摇摆时，这小店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准备开店那段时间文小荷忙得昏天黑地，再加上她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粗人，解决事情就喜欢简单粗暴打直球，因此虽然自打开了学小阳就一直住在文小荷家，但她根本没注意到几个孩子之间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别提发现小阳已经知道他自己的身世秘密了。
唯一让文小荷感到惊诧的就是突然有一天，自己的女儿文心不愿意和小阳再睡一张床。文小荷为了生存已然忙得焦头烂额，听见孩子们之间的逼逼赖赖之后就气不打一处来，抓过鞋底子照着文心身上就是狠命几下：
“毛都没长全呢，屁事就那么多。等以后你长大了，再这么多事看谁要你，不饿死在大街上！”
文心挨了打，自然是不敢再说什么，可这顿打也绝不可能让孩子们之间的心结自动解开。
自那以后，文心为了让文小荷开心，便刻意隐瞒甚至是压抑起自己的情绪来，当着外人面还愿意装出一副和小阳亲近的样子，背过人去，便对小阳不理不睬，连文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总之那段时间就是不愿意搭理小阳。
眼瞅着马上就“五一”了，“文记凉面馆”的生意逐渐走上了正轨，因为天热，小店里面的凉皮凉面卖得尤其地好，再加上文小荷给得实惠，味道还不错，因此吃饭高峰期，店里不说是座无虚席，那也是忙得让人晕头转向。
小阳、小雨经常在放学后到凉面店帮忙，反倒是文心由于忙着在学校排练“六一”汇演的节目《孔雀舞》，在店里面干活的时间不多。
这天周五放学后，文心又和同学在学校练了一个多小时的节目，因为害怕文小荷不高兴，她一回到小面馆就极有眼光地开始擦黄瓜丝。
可小孩子那有不贪玩的？如果只是一味干活，大人也坚持不下去。
文心一边擦着黄瓜丝，一边看着电视。可干着干着，她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动画片《舒克和贝塔》上，根本没注意到那根黄瓜被擦得几乎只剩下一个屁股头了。
动画片演到结尾，文心也跟着傻呵呵地笑，情绪一激动不要紧，手下也跟着猛地一重，结果就是文心的手和黄瓜一样被刮掉了好大一块皮肉。
血瞬间就流出来了，白翠白翠的黄瓜丝立马被染了色、入了味，成了血红血红的。
文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与其说是因为疼，不如说是因为被吓得。
本来开店就至少得两个人，忙得时候好有个打下手的。而小面馆全靠文小荷一人打理，此时她正在忙着招呼客人，又是切又是拌又是收钱，根本顾不上管文心，孩子的哭闹声只让她心烦。
她匆匆忙忙地丢了卷纸给文心，可血“哗哗”地流，一时半刻根本止不住。
没一会，文心周围淅淅沥沥到处都是血，跟凶案现场似的。文小荷生怕孩子的哭闹声搅扰了客人的兴致，因为已经有原本打算进店吃饭的客人看见了哭泣的孩子和一地血后扭头就走。
“哭哭哭！就知道哭！干个活都不会，你说你还能干啥？”文小荷胸中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都撒在文心身上。
文心只觉得昏天黑地，一边是疼痛的手，一边是满地的血，还在大庭广众下这么狼狈地被骂，所有这些可怕的事情加起来都足以让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手足无措、崩溃欲死。
“这是怎么了？”在学校做完了值日的小阳走进了店门，“怎么流了这多的血？”
“小阳啊，我现在忙不过来，你赶紧带文心去街口的小门诊看下，二十块钱我压筷子篓下面了！”
小阳撕了纸巾，简单包裹了下文心的伤口，拿了钱后，就半搀半架地带着文心去治伤。一番折腾后，让大夫包扎时，血基本已经不流了。
或许是流血受了惊吓，文心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
小阳见了，默默到路边卖白吉馍的摊子上花一块五角钱买了个递给文心，她明显一愣。小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以后没事的话……”
“我没有不想见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当了我八年的哥哥，突然就不是了……”文心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小阳，我最近突然明白了，你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像舒克和贝塔都是老鼠，可是他们既能开飞机还能开坦克，很多人都喜欢他们。这阵子我也想了很多，就算我爸以后不跟我妈过了，我也要好好学习。哪怕，哪怕我不是小玫瑰，只是一只老鼠，我也要做一只会开飞机坦克的老鼠！”文心一股脑讲了一大通话。
小阳一听乐了：“你才不是老鼠呢！我问你，那次和朱慈镜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不对就走？”
文心小声说：“我是烦朱慈镜又不是烦你。”
小阳：“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朱慈镜呀？”
文心：“因为他讨厌我，所以我讨厌他。”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两月没怎么说话的两个人就这么又“恢复邦交”了。
孩子们的友情时好时坏，文小荷的生意却是越做越好，她能吃苦，又会钻研，夏天到了不仅卖凉面，还做起了冷饮，因此只短短两个月时间就成了这片街区有名的小饭馆。
富裕起来的文小荷倒也大方，什么大杏仁、巧克力、奥利奥就没停往家里搬过，文心的小尖脸在那段日子里硬是活生生给吃圆了。
文心也不是一个小气人，经常会和小伙伴们分享这些好吃的零食，再加上有了不少零用钱，因此一放学就叫小雨、小阳去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吃油炸菜串。什么炸蘑菇、炸面筋、炸豆腐皮统统都是文心的最爱，虽然老师不止一次说过小吃摊的油不干净，不知道用了多久，可文心就是嘴馋，没有一天放学不去光顾的。
这天放学后，文心又和小阳去饱餐了一顿。回家的小路上，她一边回味着炸蘑菇又麻又辣的味道，一边“嘎嘣嘎嘣”吃着一块甜甜的奥利奥饼干。恰巧那段时间，语文课文里学了一个词语“百万富翁”，文心想，百万富翁的乐趣也不过是像我这般吧。
正想着，走在文心前面的小阳突然站住不动了，搞得文心一头撞在了小阳背上。
“你怎么……”文心话还没完，就发觉了前方五步开外站着的凶神恶煞的慕治平。
文心躲在小阳身后，双手抓住他的发抖的上臂，像扶着个盾牌一样。
“你……你来干什么？”小阳不仅手臂抖，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了，“我妈……都给你租房子的钱了，你还来干什么？”
慕治平提着酒瓶，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沉如豺声：
“上次分手前是哪个小兔崽子骂我？我和周芳玲的事情暂告一个段落，和你可没完。”
“咱们两个有什么事？”小阳一边退一边道，隐隐闻到了一股酒气。
“兔崽子，当初如果不是你爹丢下我就跑，我至于蹲了八年大牢吗？他虽然死了，可这笔账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算在你的头上？”说着慕治打了个嗝儿。
文心听了觉得莫名其妙，心想抢别人东西就不是好人，警察叔叔肯定会来抓你，和小阳的爹跑了有什么关系？虽然如此想，文心只是不敢说出口。
“我啊，我把他当兄弟，还给他介绍对象，他竟然这样不讲义气。你是他儿子，我报复在你头上，你不亏吧？”
“可我们都是小孩子，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子这叫做……叫做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文心再也忍不住了，再加上最近新学了成语不吐不快，于是就这样大喇喇说了出来。
慕治平听了后，笑得咳嗽了起来，喉咙一番努力之后，呸了一口浓痰在墙根：“慕文心你个丫头片子，有你说话的份？和你妈一样都是打不烂的贱骨头。回去给你妈捎个话，让她麻溜滚回农村去，连个男孩儿都生不出来……你爸已经在外面又找了个年轻漂亮的，你妈马上就要下岗了……”
这一通强力输出让文心瞬间石化，虽然这一两年父母经常吵架，可毕竟没直接对着孩子开过火。文小荷自打做了生意，每日忙碌，脾气上来也曾打骂过她，可也都是有缘由的。文心何时像现在这般被劈头盖脸羞辱过？霎时间，她眼中泪水便涌了出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妈？”说着便要冲到慕治平面前讨个说法。
小阳一把拉住文心，对她小声道：“你没看出他喝醉了吗？咱们别和他废话，我朝前跑，你朝后跑，我引开他。”
还没等文心回过神来，小阳就把她朝后面死命一推，自己冲着慕治平飞奔过去。
文心回味过来小阳刚才说过的话，扭头就向后跑去。可刚跑出去几步，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只见小阳抱着慕治平对他拳打脚踢，想要和他拼命。
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哪里是一个壮年男子的对手？小阳轻轻松松被慕治平摔在了地上。
文心脑袋里面嗡嗡乱叫，不断闪现着小阳被打的画面，短短几秒钟像是有一两年那般长。出于本能，她很想拔腿就跑，可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最终，她气得一拍大腿，转身跑了回去。
文心拽着书包带狠狠砸向慕治平，谁知不仅没用，还把书包里面的书本文具都撞了出来，洒落了一地。
此时，小阳被摁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慕治平还犹觉不够，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眼看小阳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情急之下，文心想起了文具盒中做美工用的小刀，在大脑完全不受控制之下，她闭上了眼睛对着慕治平身上就是一阵子胡捅乱划……
文心拖拽着小阳，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到凉面店，一见文小荷就放声大哭，好半天之后才对端着盆青菜、一脸焦急的的文小荷道：“妈，我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