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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几个小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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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慕治平当年是恨极了哥哥慕修齐的。
慕修齐身为长子,从小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人长得不赖,虽然算不上绝世美男子,可是清瘦、干净,再加上为人勤奋踏实,积极上进,高中毕业后又被老校长推荐直接当了老师。毫不夸张地说,除了没考上大学这一点,二十岁之前的慕修齐那简直就是丈母娘眼中理想的女婿人选。
反观慕治平,高中毕业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里只喜欢和同学周小勇混在一起,谁提起慕治平都一声长谈:哎,这个慕家老二啊,没法说,没法说啊……
慕修齐觉得自己身为兄长,就应该尽到职责引导弟弟走上正途。于是乎他花了大力气上下打点,终于给慕治平在食堂上寻了个采购的活儿。
原本以为慕治平有了工作就能收心,再过个一两年娶了媳妇自然就会懂事。
可俗话说好,男人有钱就变坏。慕治平有了工资后,开始有了一项新爱好——赌博。
同在食堂工作的朱诚实发现后,悄悄告诉了慕修齐,慕修齐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决定让慕治平每月上交大半工资。
当年的慕治平还未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对这个兄长还是有几分惧怕的。
他不敢反抗,但背地里却牟足了劲地使坏。
慕治平将主意打在了哥哥那个漂亮的未婚妻头上。别误会,不是说慕治平要去引诱未来的嫂嫂,他有自知之明。
慕治平打算把尔佳月介绍给自己的好兄弟周小勇,一来时报复哥哥,二来是报答朋友。
忘了说了,周小勇把自己名声臭了的妹妹周芳玲介绍给了慕治平,慕治平虽然不大满意,可也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只能将就凑活了。
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慕治平的好友周小勇和慕治平可谓一丘之貉,若说有什么优长之处那就是长得漂亮,迷惑个把小女生简直手到擒来。
在慕治平的精心设计下,撩妹高手周小勇认识了单纯女大学生尔佳月。
要说这尔佳月,从小刻苦学习,除了身边的男性亲属和少数几个男同学外,接触过的异性少得可怜,似周小勇这般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惯会揣摩女孩子心理的男人还真没遇见过。
因此二人相遇,结果自然是周小勇大获全胜,尔佳月彻底沦陷。
周小勇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人竟然搞上了高不可攀的女大学生,其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可谈朋友就要花钱,不愿丢面子的周小勇哪里弄钱去呢?恰在此时,刚刚结了婚的慕治平也是手头紧缺,好哥们之间一合计,当机立断决定:干票大的,弄点钱花。
所谓“干票大的”,说得简单直白点就是抢劫。
慕周二人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勒索过低年级的同学,通过“辛勤劳动”换过两包烟钱,还曾经连唬带吓过一个下夜班的女工,让对方乖乖交出刚领了的一百多元工资。现如今慕周二人皆已成年,更觉得自己法力无边。
不就是重操旧业吗?咱给它升个级,直接抢出租车司机。
可万万没想到,这随机选定的出租车司机竟然是个退伍军人,两个壮年小伙不仅没讨到半分便宜,还损兵折将惨不忍睹:慕治平在打斗时被掰断了手指,后因救治不及时截了肢;而周小勇幸运点,趁着慕治平和司机打成一团时趁机开溜,后被列为A级追逃对象。
被投入大牢最终判决八年监禁的慕治平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坐牢的只有我一个呢?
暂时逃脱了法律制裁的周小勇开溜前没忘了去找自己的大学生女友。
当然了,他没照实说。只说随便编排了一通他如何仗义为朋友出头,最终却要被投入大牢的鬼话。
常年看琼瑶剧长大的尔佳月一听自己心目中侠义英勇的好男人竟然要远走他方,依依惜别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和他私奔,为爱走天涯。
就这么着,放弃学业的尔佳月为了爱情跟随周小勇来到隔壁一个小城市安顿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当年刑侦技术落后,也或许单纯只是因为运气好,两人躲了快一年都没有被发现。
相处易,同住难,日常琐碎小事逐渐将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情打磨得渣都不剩,更何况周小勇本就是个嗜赌好喝的渣滓。
当尔佳月渐渐发现现实生活中爱情和她在小说电视中看到的不一样时,已回头无路,因为她怀了孕,这样狼狈的她有什么面目回到家乡去见亲朋好友呢
尔佳月忍耐着、期盼着,希望等孩子出生后,周小勇有朝一日能浪子回头。
周小勇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一边继续连赌带喝,被逼急了,他就开始嬉皮笑脸:我这不是给咱未来的孩子攒奶粉尿布钱呢吗?
尔佳月怀孕九个月的时候,周小勇又一次出去“赚奶粉尿布钱”。
大概是走了狗屎运,那晚上他竟然赢了一大笔。
在还没认识多久的狐朋狗友的撺掇下,周小勇带着一大帮人“呼呼啦啦”跑到酒店大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醉眼惺忪的周小勇离了众人簇拥,左摇右摆地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因为喝了酒,没走多远他便累得不行,于是他就跨坐在桥栏上,一边继续往嘴里面灌着酒,一边做着飞黄腾达的美梦。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电影里面的赌王赌圣,终将靠着勤劳的双手走上人生巅峰。
恰在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周小勇打了个寒战,不想身体失了平衡。
就这样,未来的一代赌王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夜,由于自己的一点小小疏忽,断送性命于这样小城市偏僻街道上的小河沟内,实在是可悲可叹啊!
然而更可悲可叹的是尔佳月。她一个除了念书(书还没念完)什么都不会的年轻女子,在异地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且眼看着就要临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末了,为了生存下去,她只能厚着脸皮给男友的妹妹写了封信,央求她来救救自己。
周芳玲彼时也怀着九个月身孕,不管不顾地按照信上的地址来到了一百公里外小城的破旧小医院中,两个同样苦命的女人见了面却相顾无言。
半个多月后,周芳玲生下了一个女婴。
几天之后,尔佳月大出血生下一个男婴,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求你照顾我的孩子”,人就没了。
周芳玲一个刚生产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料理后事。说实话,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周芳玲早就撑不下了。
“嫂子,我难呀!小阳他只有一个姥爷,老爷子早就放话说和他女儿断了关系,我现在弄个刚出生的孩子回去算咋回事?我要是说出了实情,你说小阳这孩子还能有活路不?我本以为这事只要我不说,就能瞒一辈子,可谁让这孩子长得像他爸,慕治平一眼就瞧出来了……”
话虽然是说给文小荷的,但是门外的三个孩子听得一清二楚。文心在门外一会站一会蹲,两条腿早就酸麻了,加上大人们说的话扯出了好些她不熟识的人实在无趣,于是她就对小雨、小阳二人比划了下,意思是先回房去了。
躺回被窝的文心对着二婶刚才那一番话有太多的不明白,但有一点是确定了的:慕小阳不是她的哥哥,两个人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关系。
这使得文心不得不从新审视她和慕小阳的关系。
小阳是她哥哥,那么似乎不管怎么欺负他、使唤他都说得过去,可如果慕小阳根本不是她哥哥……
那晚上之后,几个孩子很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起任何周芳玲谈话的内容。虽然如此,几个孩子之间相处的气氛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就拿文心来说吧,那晚之后,她就不愿意和小阳随意亲近,一是她突然知道小阳不是她哥哥一时接受不了;二是七八岁的孩子已然有了男女意识,和不是自己哥哥的男孩天天在一起,心里总觉得别扭。
再说小阳,刚做好心理建设决定接受自己那个劳改犯爹,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又要接受爹妈已死、妈是姑姑的现实,别说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了,便纵是一个成年人短时间内不抑郁都得夸一声内心强大。
与此同时,小阳敏锐地感觉到文心和小雨对自己态度发生了难以明说的改变,具体表现为小雨很少和自己说话以及文心再也不问自己数学题了。
就这样,几个小时前还像个英雄一样发誓要保护两个妹妹的小男孩,很快发现,他被抛弃了。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一切似乎又都回不去了。小阳还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和文心她们上下学,可再也不会说说笑笑了。
即便是再神经大条的朱慈镜也瞧出了端倪。
有天放学大家一起回家时,朱慈镜见都不说话便没好气道:
“这是怎么了?不就是那个什么平回来了么?你们干嘛不理小阳?这又不是小阳的错?”
两个女孩儿有些震惊地看着朱慈镜。小雨想开口解释,但文心拉了她一下:“别理他,我们走。”
小阳耷拉着脑袋:“你别说她们了,我没事的。”
朱慈镜闹了个没趣,可嘴上却不愿意示弱:“肯定是慕文心捣的鬼,她不就是觉得她爸是老师所以瞧不起别人吗?她爸妈都快离婚了,还有什么好得意的?”见小阳依旧不说话,朱慈镜上前拉起了小阳的袖子:“去我家,我爸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去呢!”
小阳犹豫了一下,这时朱慈镜又开了口:“你不是想吃橘子皮味道的汤圆吗?你今天要是去了,我就让我爸做给你吃。你要是想学,我爸也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