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荒芜的山》西瓜扁扁

7、秘密 我都不怕，

　　那次见过之后，裴岩和冉蘅没有再说过话，只是偶尔会看到他出现在某个路口，或者某个转角，以不远不近的距离，注视着她，最开始冉蘅以为是巧合，碰到的次数多了，冉蘅也察觉出裴岩每次都是故意出现的，却看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寒假又开始了，冉蘅又开始频繁出现在画室，这又引起了裴岩的注意，他也开始频繁在画室门口打探，冉蘅见他出现这么久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也对他放松了警惕，没去在意偶尔在画室门口的碰面。
　　临近过年的时候，画室停了课，整个城市都升起了过年的气氛，除夕那晚，冉蘅透过窗户，看到了楼下的裴岩，那时候冉蘅正准备煮水饺给秦桉带过去，看到楼下的裴岩，又想起吴钰说起的那些过去，冉蘅心里也觉得愧疚，于是冉蘅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水饺，开始烧开水，下水饺，然后用两个盒子装了起来，再装进了袋子。
　　冉蘅锁好门，小心翼翼的下了楼，一点一点走进裴岩，裴岩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猜想着接下来她会做什么，冉蘅走到面前，将手里的饺子递了一份给裴岩：“热的，饺子。”
　　裴岩没想到冉蘅会给吃的，表情有些木讷。
　　“今天除夕，新年快乐！”冉蘅把饺子塞进了裴岩手里，然后又接着说：“对不起。”
　　“什么？”
　　“以前的事，对不起，虽然现在说对不起可能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然后，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
　　裴岩没有说话，表情呆呆的，也没有注意到冉蘅手里的另一个饭盒。
　　“我还有点事，得走了，拜拜。”
　　冉蘅将另一个饭盒捂在了棉袄里，奔跑着，消失在了夜色里。
　　裴岩拿着饺子，回了自己的家，或许那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家，只不过是一间租房，那是一间在巷子深处的小房间，杂乱，潮湿，哪怕是晴天，阳光也不容易照进来，就连此时此起彼伏的烟花声传到这里，也成了隐约的闷声响。
　　他打开那盏昏黄的台灯，手上的饺子已经被这冬天的寒意吞噬了热气，裴岩慢慢揭开盖子，将饺子一个一个往嘴里塞，视线变得模糊，眼框里逐渐浸满湿意，然后变成一滴泪，落在了盒子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那些眼泪仿佛在他父母走的那年已经全部枯竭，而他父母走后，裴岩也没再在除夕夜里吃过饺子了，甚至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一句新年快乐。

　　闹市区灯火通明，和那条小巷子不过隔了两条街而已，仿佛就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秦桉早早的就在那个广场等着了，冉蘅远远的看到了秦桉，一路小跑了过去，在秦桉眼前晃了晃饺子：“我们今年不放烟花，我们去那个便利店吧，我妈妈自己包的饺子，我给你煮了一些。”
　　“行，我来提吧。”秦桉摸了摸冉蘅的头，接过了饺子。
　　便利店里开了暖气，秦桉搓了搓冻僵的手，然后打开了盒子，蒸汽弥漫出来让透明玻璃起了雾，隔着玻璃，孟星乔无意间看到了便利店的两人，她身边的姐妹推了推她：“看什么呢？”
　　“秦桉。”
　　身边的女生随着孟星乔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两人：“旁边是？”
　　“他妹妹。”
　　“大过年的，两兄妹不在家里吃饺子，非要跑到便利店来吃，有点看不懂。”
　　“可能家里没大人吧，之前暑假也是，他们父母不在家，也是跟着秦桉去上课来着。”
　　“噢噢，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不了，大过年的，就不找不快了。”
　　孟星乔拉着身边的姐妹，离开了便利店附近。

　　“哥哥，你以前都是一个人过新年吗？”
　　“也不是，小的时候跟着爷爷生活，后来我初中的时候，爷爷年纪大了，去世了，我爸妈偶尔也会回来看我，后来再大一点，他们就很少回来，基本也就是我一个人了。”
　　“会觉得孤独吗？”
　　“已经习惯了，你呢？”
　　“我也习惯了，不过现在也觉得有人一起过新年，感觉还挺好的。”
　　秦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
　　两人坐在便利店，仰望着落地窗外的夜空，还是很绚烂，只是便利店的玻璃将外界的热闹隔绝了不少，坐了良久，挂钟上的时针，分针，秒针，同时指向了十二，这次秦桉抢在了前面，转头看着身旁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冉蘅：“小朋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今年的新年愿望，又实现了。”
　　“又和去年一样的愿望？”
　　“嗯！很灵！”
　　“下次生日换一个，哥哥可以答应你，陪你过新年，如果害怕没法实现，那哥哥生日的时候帮你许，你的生日愿望留着许你其他想要的。”秦桉的笑容看上去淡淡的，很干净。
　　冉蘅没说话，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盯着秦桉，那一刻，她差点就要把自己的喜欢全部说出来，秦桉见他不说话，拍了下她的头：“发什么呆呢？”
　　“没有发呆，就觉得，有个哥哥，真好。”
　　“那就把我当你哥哥吧，反正哥哥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有个妹妹也不错。”
　　“那就先暂时这么说定了。”
　　“暂时？”
　　“嗯，因为以后的事说不准的。”冉蘅别过脸，看向了窗外。

　　那晚秦桉送冉蘅到了楼下，将空的饭盒递给了冉蘅，说完再见之后，冉蘅走进了楼道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冉蘅看见了挂在门把手上的另一个饭盒。
　　裴岩来过。
　　而此时，裴岩确实也还没有走远，他在黑暗里看着秦桉送冉蘅回来，看着那个和自己刚还回去的一模一样的饭盒，以及冉蘅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裴岩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冉蘅上楼了，秦桉也准备离开，裴岩跟了上去，叫住了他：“喂！”
　　秦桉站住了脚步，回头看到了裴岩：“叫我？”
　　“你是教画画的那个？”
　　“嗯，怎么了？”
　　“和冉蘅走得很近？”
　　“你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总之别和冉蘅走太近，对你没什么好处。”
　　“哪里来的臭小子？我懒得在这里听你废话。”
　　秦桉以为是冉蘅的什么同学，也并不想继续搭理他，说话便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没几步，裴岩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她爸是□□犯！□□犯你懂吗？和□□犯的女儿走太近可没什么好下场。”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秦桉确实有些震惊，但也只是半信半疑，说话的时候，头也懒得回。
　　“我的父母都因冉志刚而死！”裴岩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歇斯底里，这让秦桉回了头，也惊吓到了身后的冉蘅。
　　冉蘅回到家后，本想在窗户看看秦桉走没走，没想到就看到了跟在秦桉身后的裴岩，冉蘅一路小跑下去，跟在了后面。
　　秦桉一回头，便看见了冉蘅，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冉蘅看着裴岩，眼神突然暗淡了许多：“他只不过是我的老师，裴岩，我知道你恨我，我理解，但是你别去打扰其他人。”
　　“我看不止是老师吧？老师还能一起过新年？还能送你回家？”
　　“刚巧碰到而已。”冉蘅面无表情，又看向了秦桉，“秦老师，你回去吧，这不关你的事。”
　　她没有叫哥哥。
　　秦桉每天都听着不少学生叫他秦老师，但此时此刻听到这三个字，却觉得很陌生，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被针扎了一般。
　　裴岩轻笑了一声，朝冉蘅走去，俯身在冉蘅耳边说道：“你不该比我过得好，你没资格。”
　　裴岩走了，两人还在原地站着，秦桉看着她：“刚刚还在说把我当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对不起。”
　　“说对不起做什么？刚刚那人怎么回事？”秦桉还是走向了冉蘅。
　　冉蘅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方便说就不用说，总之注意安全就行，以后晚上我送你回来。”
　　“以后我就不来画画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现在法治社会，他要是做什么过分的事，报警就是。”
　　那晚，冉蘅把关于自己父亲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秦桉，秦桉张开双手，抱了抱冉蘅：“他确实可怜，但是冉蘅，你要知道，你也是无辜的，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你也不要害怕。”
　　那个拥抱，温暖又宽厚，夹杂着洗衣液的清香味，让人舍不得放开，冉蘅在秦桉怀里嘟哝了一声：“秦桉。”
　　“嗯？”
　　“我不想叫你哥哥了。”
　　“随便叫什么都可以，都能答应。”
　　秦桉只当她是被刚刚吓到了，怕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呼他全名，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冉蘅，把她青春期的秘密卡在了喉咙口。

　　那天晚上，冉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夜之间，好像突然有了软肋，想靠近，却也害怕靠近。
　　那个寒假，冉蘅就真的没有再去过画室，秦桉打电话过去，也是以要做寒假作业为由推脱了。
　　一天下课后，秦桉没有立马回去，一个人在画室画着画，周围很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轻音乐传进耳朵，李沅丞见秦桉没走，走了进去，站在秦桉身后，淡淡的说道：“这段时间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也没有吧。”
　　“冉蘅怎么没来了。”
　　“家里有点事。”
　　“她对你来说，是不是有很特别的意义？总觉得不一般。”
　　秦桉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是吗？”
　　“是。”
　　“沅丞，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那肯定有啊，哎？你是不是喜欢上冉蘅了？”
　　“被你这么一问，我觉得我好像是喜欢上她了。”
　　李沅丞也跟着笑：“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
　　“是不是有点禽兽了，人家姑娘小我八岁。”
　　“准备告诉她吗？”
　　“不，等她长大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怕吓着她。”
　　“秦桉，你还是牛。”李沅丞向秦桉竖了一个大拇指。
　　秦桉无心和李沅丞开玩笑，心里担心着冉蘅，却发现什么也没法做，他开始回忆起过去，怎么也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冉蘅的，可能是她来送饺子的时候，也有可能是知道她许愿说想和他一起过新年的时候，再或者，更早之前。
　　冉蘅时常站在窗前，偶尔会发现裴岩在附近闲逛，她也不躲藏，只是冷漠的看着他，裴岩有时反倒会被盯得不自在，等裴岩离开，冉蘅也依旧站在窗前，什么也不做，看着毫无生机的景象，呼吸着湿冷的空气，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冗长，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