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荒芜的山》西瓜扁扁

6、过去 好久不见啊

　　日子不紧不慢的入了冬，秦桉看了看日历，冉蘅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于是在冉蘅放学那天，秦桉便从校门口叫住了冉蘅：“明天你生日，你妈妈陪你过吗？”
　　冉蘅摇摇头：“我妈妈下班比较晚。”
　　“那明天来画室吃蛋糕。”
　　冉蘅开心地点点头。
　　冉蘅在画室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十四岁的冉蘅，离十八岁的到来又近了一点。冉蘅坐在蛋糕前，闭上眼很快就许好了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秦桉一边清理着蛋糕上的蜡烛，一边问道：“什么愿望这么快就许好了？小姑娘的愿望不是一般都很长吗？”
　　“我只许了一个，许多了就不灵了。”
　　秦桉笑了笑，没再多问。
　　冬天的天总是黑得特别快，还不到七点，天色就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邃的黑，和往常一样冉蘅跟在秦桉身后，一起坐上了回家的公交，在公交站道别之后各自回了家。
　　冉蘅心情不错，大步的跨着阶梯上了楼，剩最后一层的时候，冉蘅看到了转角处的黑影，穿着黑色卫衣，黑色裤子，鞋子也是黑色，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听见上楼的脚步声，那个人抬起了头，俯视着冉蘅，两人对视了一眼，冉蘅本能反应就开始往楼下跑，那个人也跟了上去，他认出了冉蘅，虽然不能确定她就是冉志刚的女儿，但是他断定这个女孩儿和吴钰肯定有关系。
　　男子几步上前拽住了冉蘅的胳膊，声音略带磁性：“不要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找个人而已。”
　　“你找谁？”冉蘅的声音颤抖着。
　　“我找吴钰，我从老家过来的，是她的远房亲戚，打听到她是住这边，但是好像不在家，所以才在门口等候。”男子说得有模有样。
　　冉蘅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又从没听吴钰提起过什么远房亲戚，冉蘅还是觉得这个人很可疑，于是想要挣脱：“我不认识吴钰，你问错人了，你放开我。”
　　“你不住刚刚那户吗？”男子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语气里带着笃定。
　　“不住。”
　　“我不信，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坏人，你这姑娘怎么对亲戚这么不礼貌呢？”男子来南棠之后，跟踪过吴钰很多次，再三确认之后才笃定和吴钰生活的只有这个小女生，所以这才敢大胆找上门来。
　　冉蘅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的脸，可能因为太瘦的原因，鼻子在脸上显得过分挺拔，他的眼睛很大，脸颊上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看上去年龄不大，确实也不太像坏人。
　　“这样吧，我们坐楼下去等，我不能带陌生人回家。”
　　“也行。”
　　单元楼下，两人双手插兜坐在长椅上，冉蘅试探的问他：“你说你是从老家过来的，那你说说老家哪里的？”
　　“芜川县。”那男子毫不犹豫的便答了出来。
　　“那你和我妈妈是什么亲戚关系？”
　　“她..算是我的表姐吧。”
　　“表姐？！你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吧，我妈怎么成了你的表姐？”
　　“辈分懂不？”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啊？”
　　“裴岩，十八岁。”还没等冉蘅提下一个问题，裴岩便抢在前面先问了起来，“吴钰是你妈妈？”
　　“是...”冉蘅慢吞吞的吐出一个字。
　　“你是她后面老公的女儿，还是前面的？”
　　“什么意思？”
　　“她之前的老公不是出事了吗？但我记得当时他们是有个女儿来着。”
　　“你知道以前的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裴岩被冉蘅的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烦。
　　“我妈妈只结过一次婚，我叫冉蘅，应该是随我以前的爸爸姓的。”
　　“果然是那畜生的女儿。”裴岩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冉蘅并没有听清他在嘀咕啥。
　　“没什么，你妈都没给你讲过以前的事吗？”
　　“没有，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死了。”
　　冉蘅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个字，从裴岩里语气里听出了嘲讽。
　　冉蘅还想问什么，被一声呵斥打断。
　　“冉蘅！”吴钰站在不远处，在冉蘅的记忆里，吴钰很少叫她全名。
　　“妈妈。”冉蘅起身，很显然被吴钰的反应吓到了。
　　吴钰原本以为冉蘅在早恋，走进一看，才发现裴岩，看清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久不见啊。”裴岩似笑非笑。
　　“蘅蘅你先上楼，妈妈一会儿上来。”吴钰的语气没有刚刚那么愤怒，但是却夹杂了不少的紧张。
　　冉蘅一步一回头的走进了楼道，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看样子吴钰是认识裴岩的，既然认识为什么不叫到家里坐坐？
　　但是两人的表情，似乎又谈不上友好。
　　冉蘅一脑子全是全是疑问，本想回去之后从窗户看看他们的动静，没想到，等冉蘅到家开窗的时候，楼下已经没人了。
　　单元楼的另一侧，裴岩眯着眼看着吴钰：“没想到吧，隔了这么久，我还是找到了你们，我都没过上好日子，你们怎么可以过？”
　　“对不起，该赔偿的我们已经都赔偿了，其他你还需要怎么弥补的话，我也尽力去满足你，但是，我想请你，不要靠近我的女儿。”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你们过得和我一样惨就行，还有，别想着搬家，我总会找到你们的，下一次再让我这么费劲找你们的话，那就别怪我没人情味儿了。”
　　裴岩说完，灭掉了手里的烟，扯了扯嘴角，离开了吴钰的视线。
　　吴钰站在原地，看着裴岩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时候裴岩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左右小孩儿，一转眼十年了，都长这么大了。
　　吴钰整理好情绪回到了家，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冉蘅赶紧上前开了门：“妈妈。”
　　“来，妈妈今天给你选的生日礼物。”
　　冉蘅接过，里面是件粉扑扑的棉袄：“谢谢妈妈。妈妈，那个人真的是我们的亲戚吗？”
　　“不算吧。”
　　“他也是芜川的，好像还知道爸爸的事情。”
　　吴钰没说话，回了房间，冉蘅也跟了过去，再次小心翼翼的问起了关于她父亲的事情：“妈妈，可以给我讲讲爸爸的事情吗？我今天已经十四岁了，长大了，你不是总说长大后就会告诉我吗？”
　　吴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想到冉蘅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知道过去的事，还不如自己说出来，吴钰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缓慢：“你的爸爸，已经不在了，很早很早之前就不在了。”
　　“很早很早之前是多久？”
　　“十三年前，那时候啊，你都快要一岁了。”
　　“那爸爸是怎么走的。”
　　吴钰迟疑了一下，才犹豫着说出口：“他很爱喝酒，酒这个东西，喝多了误事啊。”
　　“和那个男生有关系吗？”
　　“他当时也还是个孩子，确实也因为你的爸爸，让那个孩子的一生都改变了，哎...”
　　吴钰聊起了很久远很久远的事，好像旧伤疤又被一层一层揭开，那时候的冉蘅不到一岁，冉志刚一直不满冉蘅是个女孩儿，经常在外喝酒喝到很晚才回家，那晚，冉志刚同样在外酗酒，酒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裴岩的母亲，原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人，却在那晚一切都改变了，冉志刚将裴岩母亲拽进了一个巷子，慌乱之中裴岩的母亲拨通了裴岩父亲的电话，可是等裴岩父亲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裴岩母亲躺在冰冷的地上抽泣发抖，衣不蔽体，头发凌乱的散在地上，嘴角还沾着鲜血，旁边的垃圾桶散发让人恶心的味道，冉志刚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物，意识到有人靠近时，冉志刚正想逃，却被裴岩父亲抓住，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疯狂的插向冉志刚的胸前，裴岩母亲怕他将冉志刚刺死而坐牢，费力地爬到旁边，本想拉住裴岩父亲，却不料被冉志刚一把拉过，挡在了自己面前，裴岩父亲的刀不偏不倚的扎在了裴岩母亲的胸前，裴岩母亲一点一点在眼前瘫软下去，嘴里还喃喃道：“阿岩还一个人在家里...”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的，警察带走了裴岩父亲，裴岩母亲和冉志刚一同被送上了救护车，因为失血过多，两人都没有撑过那个漫长的夜晚，而后来不久，裴岩的父亲也在监狱中去世，有人说他是因为漫长的刑期而绝望自杀，也有人说是觉得自己妻子被人玷污而脸上无光，所以选择自杀，什么版本都有，而事实却只有一个，裴岩的父亲自杀去世了。
　　那一年，裴岩失去了双亲的时候只有四岁，不久后便被送进了当地的福利院，送进福利院那天，他看到了那个抱着孩子，脸色憔悴的女人，短暂的对视过后，裴岩的眼里便只剩下了杀气。
　　那几年裴岩经常偷偷跑出来，从小小的捣乱变成了各种恶作剧，吴钰没有去反抗，冉蘅四岁那年，吴钰带着冉蘅搬了家，来到了南棠。
　　那晚吴钰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冉蘅，冉蘅依偎在吴钰旁边，没有说话，像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纳这个过去。
　　第二天吴钰给冉蘅买了一部手机，手机店外，吴钰万般嘱咐着：“要是再看到裴岩，你就躲远一点，这些事和你没关系的，要是他有什么意图，你就马上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嗯，我会注意安全的，妈妈。”
　　手机拿回家之后，冉蘅只存了两个号码，一个吴钰，一个秦桉。
　　以前总是很好奇为什么别人的家里都有很多家人，而自己就只有妈妈，那些神秘的过去，冉蘅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的糟糕，知道以后心里并没有得到放松，反而像是心里多了一个角落，阳光怎么也照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