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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深渊 我要你记我 ...


  •   寒假在干枯,冰冷的三月结束了,冉蘅一直觉得,这几年的时间,不能用快慢来形容,那是很长一段,不停在得失中度过的光阴,得到了一个人的爱,也失去了一个人的爱,遭受着一个人的恨,也去恨了一个人,但是冉蘅并不想把这些换成等号,一旦换成因果,爱便有了负罪,她只默默渴望命运能公平一点,被生活善待一些。
      可是,命运似乎未能听见她的祈祷,再一次将她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冉蘅是在准备离开南棠的那天被裴岩带走的,那也是寒假的最后一天,毫无防备的在路边等候秦桉来接她的时候,裴岩比秦桉先出现了,等秦桉到的时候,路边只见行李不见人。

      在一间不怎么照得进阳光的房间里,冉蘅被绑在座椅上,冉蘅不知道这里离市区有多远,只记得当时眼前一黑,然后被塞进了车的后座,经过平稳的路途过后,开始有了颠簸,下车后,走过一条满是水洼的石子路,再被带进一个房间之后,裴岩才揭开了她眼前的黑布,身后有一张破旧狭小的床,周围的陈设看上去最近有人住过,裴岩看着她:“冉蘅你看,当你住在温暖的家里安稳度过那些日日夜夜的时候,我在这个算不上家的地方,苟且的活着。”
      冉蘅又是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悲悯,恐惧,这次冉蘅没有哭,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裴岩一步一步靠近冉蘅,凑到面前,冉蘅别开了脸,全身都在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裴岩又笑着直起了身:“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冉志刚,那些肮脏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裴岩又走到窗前的木桌边,或许那都不能称之为窗户,只是一个通风口,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光亮。裴岩从木桌里抽出抽屉,木质的摩擦在压抑的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裴岩拿出一把匕首,收起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看着手里的匕首,缓缓说道:“冉蘅,你觉得人生有意义吗?不对,我不该这么问你,你肯定是觉得有意义,可我觉得没有,今年竟然都2015年了,我在这个世界上,苟活了快二十四年,这二十四年,我觉得太长太长了,长得看不到头,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在今天结束吗?”
      裴岩顿了一下,似乎再等冉蘅的反应,见冉蘅没有应声,裴岩又继续说道:“因为我发现我开始对你心软了,我想放过你了,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去细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世上真的有轮回,来生我也想拥有平淡的一生。”
      说完裴岩转身看着冉蘅,毫无预兆地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冉蘅吓得发出了尖叫,裴岩一步一步的向冉蘅靠近,冉蘅拼命的摇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别这样,裴岩像是听不见一般,依旧向冉蘅走进,每走一步,便将匕首再次刺进自己的胸膛,鲜血溅在了冉蘅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点点湿热的温度,最终,裴岩在冉蘅的脚边倒下,嘴里还吃力地说道:“冉蘅,我要你记我一辈子...”
      裴岩在冉蘅的脚边渐渐的没了动静,冉蘅张着嘴大口的呼吸着,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的血液混杂着细尘在脚边蔓延,红得狰狞,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冉蘅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大概已经是深夜了,冉蘅想挣脱手脚上的绳子,却随着座椅一起倒在了地上,她能感应到裴岩就在跟前,冉蘅放弃了挣扎,她怕再动就会碰到裴岩,三月的夜晚,寒冷且漫长,冉蘅贴在地上,地上是厚重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她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细碎的记忆,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糟糕的呢,2009年那年生日遇到裴岩,再到2010年的新年,好像就在和过去的日子说再见了,冉蘅又迷迷糊糊的想到秦桉,妈妈离开后,秦桉便是她生活里唯一的支柱了,他站在光亮里,干干净净,意气风发。
      饥饿,寒冷,恐惧,一一侵袭着冉蘅,她仿佛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在这小黑屋里结束自己潦草的一生,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来得及和秦桉一起去沧榆生活,秦桉送的《鲁迅全集》也还没看完,好多事请都来没来得及做,她舍不得秦桉,凭着意念,冉蘅撑到了天色微亮,外界的光吃力的照射进来,裴岩的脸在冉蘅的视线里,由模糊变得清晰,离她是那么的近,裴岩的眼睛微闭着,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生机,冉蘅想尖叫,却似乎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由自主的有些抽搐,不小心碰到了裴岩的脸,那种温度一点也不像是人的肌肤传来的,可裴岩就在眼前,无法逃避现实,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感官,冉蘅的眼神从惶恐,逐渐变得空洞,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似乎也在此刻绷断了,后来裴岩那张苍白的脸,无数次的出现在了冉蘅浑噩的梦里。

      秦桉跟随着警察找到冉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房间光线昏暗,让现场显得不那么触目惊心,秦桉将冉蘅包裹在自己的大衣里,冉蘅只是双眼无神的看着他,轻声唤了一声哥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警察问了冉蘅几个问题,冉蘅都只是发抖,秦桉安抚着冉蘅,又看向警察:“警察同志,要不先让她缓缓再问吧?”
      警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现场,根据地上的血迹以及匕首上的指纹,初步判断裴岩是在冉蘅面前自杀了。
      冉蘅一直很安静,睁着空洞的双眼,目光呆滞,不停的发抖,秦桉察觉出了冉蘅的异样,带着冉蘅去了医院,路上,冉蘅时不时的叫他,每一声呼唤,秦桉都应声着我在。
      医院里,秦桉说了一下大致情况,医生检查之后没有明显的外伤,便只建议先回家观察,到了熟悉的环境会不会好转一些,秦桉又带着冉蘅回了家,冉蘅呆坐在沙发上,秦桉调好水温过来叫她:“冉蘅,洗澡水调好了,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好好睡一觉,别怕,哥哥一直在呢。”
      冉蘅抬眼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秦桉帮她褪去了浸满血迹的衣服,温水淋在身上,冉蘅似乎清醒了一些,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呜咽着,秦桉把浴室的暖气开得高了一些,将浴巾搭在冉蘅清瘦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秦桉找出自己的T恤穿在冉蘅身上,大大的衣服显得冉蘅更加瘦弱了,秦桉将冉蘅抱回了卧室,盖好被子,轻声说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熬点粥。”
      冉蘅迟缓地点了点头。
      秦桉起身,冉蘅却又抓住了秦桉的手,冉蘅的声音小小的:“我不想一个人。”
      秦桉又找了件外套给冉蘅穿上:“那你看着我做,吃完之后再陪着你休息,好不好?”
      冉蘅怯怯的跟在秦桉身后,看着秦桉开火,加水,水在安静的空气里沸腾,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冉蘅从身后抱住秦桉:“秦桉,这是梦吗?”
      秦桉转过身,在冉蘅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感受到温度了吗?”
      冉蘅点点头。
      “那就不是梦了,梦里是没有温度的。”

      两人喝了粥,暖和了不少,秦桉本想问问事情的经过,后来思忖片刻之后,还是噤了声。
      饭后,冉蘅蜷缩在秦桉怀里睡着了,但是一直睡得不太安稳,半夜里,冉蘅从梦里惊醒,捂住耳朵开始发抖,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话,秦桉抱住她,细声安抚着,冉蘅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可是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冉蘅总是梦里惊醒,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平静,秦桉最终还是再次带着冉蘅去看了医生,冉蘅在一旁有些放空,似乎无法集中精神去听他们在聊些什么,最后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医生开了一些药,然后被秦桉牵着,离开了那个充满消毒水的地方。
      药物的治疗似乎有了些作用,冉蘅晚上睡得稍稍安稳了一些,只是冉蘅的话越来越少,时常在一个地方一坐就能坐好几个小时,安静又苍白。
      秦桉帮冉蘅办理了休学,画室那边一下课,便直接回家,冉蘅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不愿出门,仿佛一踏出房门,便没了安全感,因为药物的关系,冉蘅睡觉的时间比较多,有时醒来是白昼,有时醒来是黑夜,冉蘅开始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像是卷进了时间的漩涡,一切都朝着错乱的方向,肆意发展。
      裴岩那张脸还是经常会出现在梦里,他临死前那句话,反反复复的在脑里盘旋。
      “冉蘅,我要你记我一辈子...”
      “冉蘅,我要你记我一辈子...”
      “冉蘅,我要你记我一辈子...”
      ......
      像个魔咒,而现实,似乎也应了这个魔咒,裴岩像是寄居在了脑海一般,怎么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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