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荒芜的山》西瓜扁扁

13、等待 人生不会一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冉蘅安静的跟在秦桉身边来到了警察局，冉蘅坐在方正的板凳上，听着警察一一询问着，脑海里那些伤痛的片段纷至沓来。
　　补完笔录，两人一起出了警察局，冉蘅看着天长叹了一口气，秦桉的脸色也因为最近的劳累疲惫了不少，冉蘅看出了他的疲顿，于是想了一个措辞：“秦桉，今天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秦桉犹豫了一下，始终有些不放心，还没等秦桉开口，冉蘅又补充说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想先去看看我妈妈。”
　　“那我先送你过去，然后在门口等你。”
　　冉蘅没再拒绝，于是两人一起坐车到了墓地，秦桉在大门口停下了脚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冉蘅轻轻点了下头，低着头走了进去。
　　秦桉一直望着冉蘅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她在吴钰墓前停下了脚步，站了许久，随即又跪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上，九月的天气依旧热烈，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毫不吝啬它的热情，将炙热洒向大地，冉蘅跪在烈日下，眼泪顺着脸颊掉落在地上，很快就没了痕迹，秦桉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轻轻抽泣的背脊，见冉蘅一直没有起来的意思，秦桉走了过去，站在冉蘅身后，让冉蘅躲避在了影子里，秦桉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别中暑了。”
　　冉蘅接过水，缓缓站了起来，因为跪太久的缘故，脚下有些脱力，见她不稳，秦桉连忙扶住她：“先缓一缓。”
　　冉蘅喝了一口水，再看了一眼吴钰的墓碑，轻轻说道：“走吧。”
　　到了市区，冉蘅摇下车窗，耳边的嘈杂声把人拉回了现实，她想起秦桉送给她的《鲁迅全集》，里面其中有一卷写到：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以前冉蘅并不懂得这些，只是喜欢看鲁迅先生的文字，而此时，她下了车，走在闹市之中，与无数个人擦肩而过，他们微笑着，谈笑着，也有冷漠的，木讷的，她仿佛懂了，别人不知她的悲，她也不懂别人的欢。
　　秦桉连叫了几声才将冉蘅的思绪拉回，两人在街边吃了一顿简餐，冉蘅依旧是没有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无神的看着门外一地的树影，自言自语着：“这个夏天怎么格外的长。”
　　“再等等吧，秋天很快就来了。”秦桉像是在安抚一般。
　　“再也不会喜欢夏天了。”
　　后来，冉蘅这句话，秦桉记了很久。片刻，秦桉轻轻拍了拍冉蘅的背，将她牵起来：“走，我们回家了。”
　　秦桉把冉蘅送回了家，关门的那一刻，冉蘅对秦桉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吴钰离世以来，冉蘅的第一次独处，安静的房间，没有一点生机，她走过每个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整齐，似乎比以往的时候还要整齐些，冉蘅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走进了浴室，冰冷的水渐渐变得温热，刺激着全身的感官。
　　秦桉一直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淅淅沥沥的水声，虽然之前趁冉蘅睡着的时候，秦桉就已经把房间里尖锐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但是还是不放心冉蘅一个人在家。没过多久，水声停止了，传来脚步声，随即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秦桉稍稍安心了一下，便下了楼，坐在了楼下的长椅上，仰望着上方的窗户，窗户打开着，能看到风吹过时，微微飘起的绿色窗帘。
　　稍晚些的时候，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来，温度也随着凉了一些，窗户里亮起了光，秦桉一直仰望着那一方方正正的窗户出神，此时房间里，冉蘅正抱着母女俩的合照哽咽，哭得有些累了，便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灯光亮了一整晚，秦桉也在楼下坐了一整晚。
　　天色亮了一些，秦桉起身去附近早餐店买了一些粥，然后轻轻敲响了冉蘅家的门，两人一人坐在饭桌的一边，秦桉时不时的看向冉蘅，今天她的状态稍好了一些，秦桉试探性的开口：“冉蘅，想不想回学校了？”
　　冉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秦桉又继续说道：“哥哥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初三了，学习落下太多，后面可能会比较吃力，哥哥也希望你换个环境，缓和一下心情，裴岩的事就交给哥哥，好不好？”
　　冉蘅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你想多久回学校？到时候送你去。”
　　“就今晚吧。”
　　“好。”

　　下午的时候，秋天的第一场雨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屋檐，冉蘅在房间收拾着衣物，秦桉在厨房忙活着刚买回来的菜，房间里可以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锅里大骨汤沸腾的声音，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如果不是吴钰已经离开，这一瞬，也能称之为美好。
　　冉蘅收拾好去学校的东西后，来到了厨房，和秦桉一起忙活着晚饭，冉蘅问秦桉：“秦桉，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不后悔。”秦桉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给你带来了这么麻烦。”
　　“也带来了很多我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冉蘅还想说什么，被秦桉又打断：“冉蘅，你别总想着不好的事情，人生不会一直糟糕的。”
　　“嗯，我知道，谢谢你。”冉蘅的声音很轻，轻得没有任何情绪。

　　晚饭过后，雨也差不多停了，窗外只听见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落在地上水洼的声音，秦桉接过冉蘅手里的书包，送冉蘅去了学校。
　　冉蘅在同学们同情的目光下走进了教室，秦桉嘱咐了几句便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秦桉礼貌的和老师聊着：“老师，冉蘅现在可能还需要您这边多操心一下，她妈妈离开得太突然了，所以一时肯定没法接受，而且现在裴岩也还没有抓到，所以肯定情绪上她还很脆弱。”
　　“嗯，这个你放心，你是她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有什么情况学校这边好联系你。”
　　“我是她哥哥。”秦桉一边说着，一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麻烦老师了。”
　　“好的。”
　　秦桉走出办公室后，又去了冉蘅教室看了看，冉蘅看向了窗外的秦桉，秦桉给她挥了挥手，示意要走了，冉蘅点了点头，一直看向秦桉离去的方向。
　　晚上，冉蘅躺在宿舍的床上，眼睛睁着睡不着，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冉蘅拿出手机，是秦桉发来的：学校还习惯吗？在学校要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学习，等着哥哥给你带去好消息。
　　冉蘅打出一个好字，犹豫了一下又打出注意安全四个字，然后发送了过去。
　　那晚秦桉也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带着冉蘅去了沧榆，沧榆的夏天很短，冬天很长，他们去看了沧榆的大雪，冉蘅在他曾经呆了四年的学校上学，他便在沧榆开了一个小画室，可是有一天，秦桉在家等了好久，都没见冉蘅回来，便出去找，外面大雪纷飞，一个人也没有，秦桉一边叫着冉蘅的名字，一边奔跑着，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秦桉就更加奋力地奔跑着，突然脚下一踩空，秦桉从梦里惊醒。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着鱼肚白，秦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六点，于是起身喝了一杯凉水，让头脑清醒了一些，简单洗漱之后便出了门，去了画室。
　　冉蘅回到学校后，身边的同学倒是少了明面上的闲言碎语，可私底下还是在窃窃私语，还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靠近一点就会惹祸上身一般，就连唐小雨也渐渐疏远了，但是对于冉蘅来说，在更大的悲伤面前，这些琐事也算不上什么了。
　　天气渐渐入了秋，一个月的时间仿佛让冉蘅完全的褪去了稚气，成为了大人，从今以后，她便只有自己了，为了不辜负母亲，不辜负秦桉，也不辜负自己，冉蘅也渐渐进入了学习的状态，把前面落下的功课一一补上了，学习之余的时间里，冉蘅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一个人看着远方，想着一团糟的现在，以及那些遥远的未来。
　　冉蘅恨裴岩，同时她也似乎明白了裴岩心里的恨，错误无法换回，恨也无法抵消，裴岩一天不找到，冉蘅就一天不安心，冉蘅总是在回家路上故意走慢点，看会不会发现裴岩的踪影，无数次的拨出裴岩的电话，也是无一例外的机械女音，正当冉蘅希望慢慢熄灭的时候，秦桉带来了好消息。
　　好消息是在国庆期间传来的，那天冉蘅自己一个人在家做作业，接到了秦桉的电话，说在郊区的一个茅草屋里，抓到了裴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