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荒芜的山》西瓜扁扁

12、永别 我没有家了

　　秦桉生日过后不久，冉蘅便开学了，学校报道那一天，裴岩来到了冉蘅家楼下，没站多久便等到了刚出门的冉蘅，见冉蘅一个人从楼道下来，裴岩上前叫住了她：“冉蘅，想要找你还真不容易呢。”
　　冉蘅没理他，继续快步的往前走，裴岩从身后跟了上来，拽住了冉蘅的胳膊：“你们怎么这么喜欢试探我的耐心呢？”
　　冉蘅试图甩开裴岩的手，却挣扎无果。
　　“给钱就完事儿的，非得让我动手。”裴岩反倒不耐烦起来。
　　“我说了我没钱。”
　　“吴钰有。”
　　“你拽着我我怎么给我妈打电话？”
　　裴岩信以为真，便松开了手，没有了裴岩的束缚，冉蘅立马就向公交站跑去，急匆匆的上了车，正以为甩掉裴岩的时候，公交车再次停下了，透过车窗，冉蘅看到了裴岩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裴岩上车后站在冉蘅旁边，眯着眼看向冉蘅，公交车很快就到学校，两人下了车，裴岩一把拽住冉蘅：“不跟我走，我就去找你同学，找秦桉，到时候你还是得乖乖过来。”
　　冉蘅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岩：“跟你走？然后呢？勒索吗？”
　　“你闭嘴！”裴岩拽着冉蘅的胳膊，往校门的另一边走去。
　　当时孟星乔正在校门口发补习班的宣传单，见到裴岩带走了冉蘅，孟星乔立马给秦桉打了电话，秦桉接起电话，听到是孟星乔的声音，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孟星乔虽然很生气，但也觉得这大概是一个挽回在秦桉心里印象的最佳机会，后来孟星乔去了秦桉的画室，秦桉听完之后神情立马紧张起来，拨打冉蘅的电话却在通话中。
　　而另一边，裴岩正拿着冉蘅的手机和吴钰通着话：“拿钱来换你女儿。”
　　“你让蘅蘅说话。”吴钰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冉蘅应该已经到学校报到了。
　　裴岩将手机放在冉蘅面前，冉蘅屏住呼吸，一声不吭，她断定裴岩不敢做什么，也不想让这样的方式让裴岩拿到钱，以为裴岩拿不到钱最后还是会放她走。
　　吴钰没听到冉蘅的声音，对裴岩的话更加的怀疑：“裴岩，盗窃他人财物，这是不对的，你...”
　　“谁盗取？你女儿就在旁边呢，学校后门的小破屋，随你来不来？要是你去报警，那后果可得你自己承担。”
　　吴钰还是不放心，挂了电话之后，吴钰请假回了家，冉蘅不在家里，给老师打了电话，也没有看到冉蘅的报到登记，这下吴钰才开始慌了起来。
　　吴钰准备打车去裴岩说的地点，还未等来出租车，吴钰便先收到了一条短信，依旧是用冉蘅手机发过来的，内容是一张图片，冉蘅低着头被绑在一个椅子上，背后是燃烧起来的杂物...
　　冉蘅看着火光蔓延，拼命挣扎着，裴岩靠在另一旁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冉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吴钰打来的，裴岩接起电话：“怎么？想通了？”
　　“你要多少，我给你，你把我女儿放了！”
　　“不多，就先给个五万吧，刚刚就说了，要女儿，就拿钱来换，时间可不等人。”
　　“裴岩！你不要拿我女儿生命开玩笑！我在赶过来了！”
　　裴岩轻哼一声挂了电话，转头却看到了越燃越大的火光，破旧的沙发，窗帘，废旧报纸，相继被周围的火苗点燃，见火势无法控制，裴岩连忙解开了冉蘅的手腕上的绳子，拉着她跑出了小破屋，跑出来之后，冉蘅停下了脚步，拽住裴岩：“我手机呢？”
　　裴岩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看向冉蘅：“好像掉在里面了，一个手机而已，你什么表情？”
　　“我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两人在小破屋的一侧争论着，吴钰便是这个时候从另一侧冲进了正在燃烧的废弃房屋，吴钰在屋子里发现了冉蘅的手机，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蘅蘅，你在哪里？”
　　“蘅蘅，妈妈来找你了，听得见吗？”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来晚了。”
　　吴钰不停的呼唤着冉蘅的名字，却不见冉蘅，火势越来越大，周围有杂物掉落，吴钰被浓烟呛得有些喘不过气，屋外有警车鸣笛，裴岩听到警车的声音，开始慌乱起来，他没再管冉蘅，自己一个人逃离了现场，冉蘅向警车鸣笛的方向跑去，看到警察从车上下来，随后跟着下来的是秦桉，秦桉看到冉蘅，慌忙上前：“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孟星乔跑来给我说，看到你被裴岩带走了。”
　　“秦桉，借用下手机，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冉蘅慌乱的按下一串号码，听筒里传来忙线的声音，冉蘅着急得眼泪不停的往下掉，那个时候她有了最不好的预感。
　　“秦桉，你看到我妈妈了吗？我找不到她。”
　　没隔多久，消防车也来了，火很快被熄灭，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人进去进行搜寻，冉蘅站在警戒线外焦急的等待着，不停的给吴钰打着电话，然而每次都是忙音，无一例外。
　　工作人员出来说里面有一个人已被烧伤，被冉蘅听到了，冉蘅过去拉着警察：“警察叔叔，那个人是不是我妈妈？”
　　警察安慰着她，冉蘅开始觉得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不久后，救护车也来了，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包括孟星乔也来了，孟星乔给裴岩打了一个电话：“裴岩，你完了。”
　　“什么意思？”
　　“你连冉蘅的妈妈也敢下手，你看冉蘅会放过你吗？看到你这个下场，我真是开心得不行，你等着坐牢吧你！”
　　挂了电话，裴岩离开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出租屋，走出巷子，外面的阳光依旧很明朗，甚至有些刺眼，裴岩身上没有钱，走不远，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现场，一群穿白色衣服的人将吴钰抬了出来，秦桉遮住了冉蘅的眼睛，滚烫的液体从掌心划过，却听不到一声呜咽，冉蘅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秦桉带着冉蘅坐进了车，紧跟在那辆救护车后面。
　　一路上，救护车急促的鸣笛让人心里发慌，救护车还未到医院，吴钰便在路上没有了生命迹象，身体大面积的烧伤，血肉模糊，器官衰竭，微弱的脉搏永恒的被定格在了那一秒。到医院以后，吴钰被暂时安置在了停尸房，秦桉带着冉蘅站在门外，此时的冉蘅眼神空洞的看着秦桉和医生，他们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些什么，那一瞬间仿佛全世界在都安静了下来，她只听得见吴钰的声音，一声声的叫着蘅蘅。
　　蘅蘅，妈妈回来了。
　　蘅蘅，妈妈上班去了，你在家要自己做作业。
　　蘅蘅，今天想吃什么。
　　冉蘅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吴钰前不久说过的话，在从芜川回来的大巴上，吴钰说：以后妈妈不在了，把妈妈的骨灰安置在南棠吧，希望下辈子不会再遇到你爸了...
　　人，是有预感的。
　　冉蘅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她望向秦桉，缓缓开口：“秦桉，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妈妈放在这里，为什么不是在手术室，为什么呢？”
　　秦桉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单薄的背。
　　冉蘅在门口站了好久，才走进了停尸房，抬起的左手颤抖着，刚碰到白布，便被秦桉拉住了，他骗她说：“冉蘅，医生说了，不能揭开白布，就这样和妈妈说说话吧。”
　　冉蘅跪在冰冷的地上，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着痛，明明早上的时候她们还坐在一起吃了早饭，明明前不久还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为什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躺在狭小的床上不动了，再也不起来了。
　　冉蘅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还不到十五年的陪伴，就在这一天，突然说了再见，没有好好的告别，也没有任何征兆，就这样结束了。那几日，秦桉一直陪在冉蘅的身边，帮忙处理后事，看着冉蘅的妈妈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再住进了一块冰冷的石碑下，冉蘅按照之前吴钰说的，把吴钰的骨灰安置在了南棠，这里才是她的家。
　　冉蘅把吴钰的遗像抱回了家，才几天而已，家里的家具就已经蒙上了细尘，花瓶里的花也不如几日前新鲜，仿佛它们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冰箱里还有没喝完的牛奶，也已经过了保质期。
　　冉蘅走到吴钰的卧室，看着吴钰睡过的床，穿过的衣服，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双眼。秦桉跟在身后，轻拍着她的肩膀：“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一点。”
　　“秦桉，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没有家了。”冉蘅靠着衣柜蹲了下去，把头埋进了膝盖，小声的抽泣着。
　　“不会的，这里不就是小冉蘅的家吗？只是妈妈换了一种方式在守护你，她并没有离开，哥哥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秦桉电话在此时响起，秦桉看了一眼号码，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才接起电话：“刘警官。”
　　“这边还需要做下笔录，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吧，今天她刚回家。”
　　“好。”
　　“对了，刘警官，裴岩抓到了吗？”
　　“已经有线索了，有新进展会告知你们的。”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秦桉又回到冉蘅身边：“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冉蘅摇摇头。
　　“要不你乖乖在家，哥哥去买点回来？不吃东西不行的。”
　　冉蘅没有回应。
　　秦桉起身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门，随即给李沅丞打了一个电话：“沅丞，一会儿下课你打包一份粥过来吧，我不放心她一人呆在家里。”
　　“好，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下了我就过来。”
　　“谢了。”
　　秦桉打完电话回到吴钰卧室，看到冉蘅已经靠在衣柜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这几天她都没合过眼，也没怎么进食，几乎已经疲惫到了极致，秦桉也差不多跟着没睡过觉，他屈身将冉蘅抱起，抱回了冉蘅的房间，轻轻的放在床上。秦桉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瘦小又憔悴的脸，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不到一个小时，李沅丞便提着三碗粥到了冉蘅家里，听到动静，冉蘅也醒了过来，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秦桉轻轻在一旁叫她：“冉蘅，你沅丞哥带了粥过来，趁现在还是热的，起来吃点吧。”
　　“好。”冉蘅微微张嘴，极小声的应了一声。
　　秦桉将冉蘅扶起，两人一起到了客厅，李沅丞已经把勺子分好，冉蘅坐在边上，机械的将粥往嘴里送。
　　吃过饭之后，秦桉和李沅丞聊了几句，交代了一下画室的事，李沅丞便离开了。
　　“冉蘅，哥哥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你还是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身体累坏了，我们还怎么对付坏人呢，对吧？”
　　冉蘅含着泪点点头。
　　“明天哥哥陪你去警察叔叔那里，做个笔录，好不好？”
　　冉蘅再次点点头。
　　“现在也不早了，回卧室休息好不好，哥哥就在旁边，不用害怕。”
　　冉蘅很听话的起身去了卧室，秦桉也在冉蘅的卧室打了地铺，关了灯，窗外有月光洒进来，不久便听到冉蘅均匀的呼吸声，秦桉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安心的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