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荒芜的山》西瓜扁扁

11、对视 且愿她岁岁

　　冉志刚忌日那天，吴钰带着冉蘅早早的就搭上了去往芜川县的大巴车，到了县城又辗转到了一个小镇，那是冉志刚的故土，在一座贫瘠的山上，有几座坟墓，吴钰指了指半山腰那座：“你爸爸就在那里。”
　　“走吧。”
　　两人随着阶梯爬上了半山腰，烈日晒得有些睁不开眼，灰白的石碑上刻着冉志刚之墓，冉蘅缓缓开口叫了一声爸，这个称呼对于冉蘅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吴钰说道：“你看，我们女儿都这么大了。”
　　“爸，要是你还在就好了。”冉蘅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又缓缓说道，“要是你没有犯错就好了。”
　　吴钰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叹叹气，冉蘅张了张嘴，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于是也没再出声，只是安静的站在吴钰身后，看着眼前的这座坟墓，百感交集。
　　这边的亲戚因为当年冉志刚的事情，已经淡了来往，吴钰带着冉蘅搬走后，就再也没了交集，于是两人没有在此处停留太久，便离开了那个小镇，吴钰带着冉蘅在芜川县看了看，以前他们住的地方已经建起了高楼，小县城已经和当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那个小院子也只能出现在模糊的回忆里，慢慢淡去，直至遗忘。
　　回南棠市的路上，冉蘅问吴钰：“妈妈，你有恨过爸吗？”
　　吴钰沉思片刻才说道：“算是恨过吧，但都是过去的事了。”
　　冉蘅没有再说话，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觉得有些困乏。
　　“蘅蘅。”
　　“嗯？”冉蘅又看向吴钰。
　　“以后妈妈不在了，把妈妈的骨灰安置在南棠吧，希望下辈子不会再遇到你爸了。”吴钰像是有什么预感一般，提前把后事说了出来。
　　“妈妈，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时间还长着呢。”
　　吴钰看着冉蘅，温柔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天上已经有了一轮皎洁的月，奔波了一天，都有些疲惫，母女两人洗漱完便都回了自己房间，冉蘅在床上辗转反侧，拿出手机想和秦桉说说话，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头。
　　时间刚过十点，冉蘅还是给秦桉发过去一条消息：今天，我和妈妈回了老家，去看了我爸。
　　冉蘅的每次消息，秦桉总能很快就回复：有些难过吧？
　　冉蘅：也不算难过。
　　秦桉：心里闷的话，哥哥可以陪你说会儿话。
　　两人一句一句的闲聊着，没多久冉蘅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那一头没了回信，秦桉大概也猜到了冉蘅已经入睡了，于是打出一句晚安，发送了过去，电话那头的冉蘅睡得正香甜。

　　暑假里，冉蘅一直在写作业，复习功课，秦桉也没有去打扰她，一直到暑假的尾声，冉蘅才去见了秦桉，秦桉生日那天的傍晚，她提着一个小蛋糕和一副画去了画室。
　　其实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生日对于秦桉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也没有人会刻意去陪他过生日，渐渐的他也就觉得这一天，如同往日一般普通，但是遇到冉蘅之后，冉蘅告诉他生日可以吃蛋糕，可以收到礼物，可以吹蜡烛许愿望，那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机会，要珍惜。秦桉本想着如果冉蘅在画室的话，倒也可以一起过生日，可是今年暑假冉蘅也不在画室，秦桉便觉得也没有什么过生日的必要，但是他突然想到，他欠冉蘅一个愿望，他答应过冉蘅今年生日会帮她许愿望，他不能对一个小姑娘食言，于是打算生日那天下课后，随意订个蛋糕回家过。
　　秦桉没想到是冉蘅会在生日这一天来画室，见到冉蘅进门的时候，秦桉开心的接过了蛋糕和画，正准备拆开的时候，被冉蘅制止住了：“画要回家再看。”
　　李沅丞在一旁抿嘴笑着，冉蘅看着秦桉拆着蛋糕的包装，李沅丞走过去，拍了拍秦桉的肩膀：“今天就不陪你过生日了，我也得去陪陪我女朋友。”
　　“你啥时候交了女朋友？”秦桉一脸疑问。
　　“沅丞哥，要不叫姐姐一起过来吃吧？”
　　“不了，这个姐姐啊，她怕生。”李沅丞又回到看着秦桉，“兄弟，生日快乐。”
　　李沅丞走后，画室就只剩下了秦桉和冉蘅两个人，冉蘅帮忙插上蜡烛，秦桉将蜡烛点燃，一小簇火光在并不光亮的房间里燃烧，冉蘅提醒着秦桉：“秦桉~可以许愿了。”
　　“好。”秦桉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一字一句说道，“希望今年...”
　　冉蘅伸出手一下子挡住了秦桉的嘴，秦桉睁开双眼，看到了冉蘅近在咫尺的脸，嘴唇传来指尖的温度，一瞬间两人仿佛在比谁的心跳快，冉蘅看着秦桉有些出神，秦桉眼神也不回避，就这么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心事看穿。
　　过了片刻，冉蘅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我只是想，想告诉你愿望不能说出来，会不灵的。”
　　“好，那我重新许。”
　　秦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道：如果心愿真的能实现的话，我愿今年能和冉蘅一起过新年，且愿她岁岁平安。
　　秦桉重新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冉蘅跑去开灯，转身过来的时候，秦桉已经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了冉蘅，秦桉指了指那幅卷起来的画：“为什么这个现在不能拆开？”
　　“要保持神秘。”
　　“你画的？”
　　冉蘅乖巧的点点头，嘴角还残留着奶油，秦桉笑她像只花猫。
　　回家路上，晚风跟随着橘黄的路灯从车窗里灌进来，吹起了冉蘅额前的碎发，冉蘅转头看向秦桉：“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秦桉点点头。
　　“沅丞哥都有女朋友了，你也会很快有女朋友的，对吗？”冉蘅问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秦桉摇了摇头：“不会，他有是他的事。”
　　“噢，那就好。”冉蘅心里暗喜，嘴角微微有了笑意，怕秦桉发现，于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秦桉看到了她侧脸的笑，窗外的光影映在冉蘅的脸上，那一刻彼此都希望，路程再长一点吧，再在彼此旁边坐得久一点。
　　公交车播报着公交站的名字，秦桉拍了拍冉蘅的肩膀：“下车了。”
　　冉蘅跟随在秦桉身后下了车，路灯下，冉蘅对着秦桉挥手告别：“秦桉，生日快乐，回去记得看画，我回家啦。”
　　“我先送你回去，不然我不放心。”秦桉朝着冉蘅家的方向走去，而冉蘅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秦桉回头看她：“怎么不走？”
　　“秦桉，我可不可以抱抱你？”路灯下，冉蘅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随着晚风摆动，很多年以后，秦桉都依旧记得这天，冉蘅一脸委屈的样子，问他可不可以抱抱他。
　　秦桉扬起了嘴角，向她张开双手，说道：“可以。”
　　冉蘅几步奔跑过去，闯进秦桉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到他一声一声并不平静的心跳。
　　“秦桉，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可以站在你身旁，我会快些长大的，不会等太久。”冉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些鼻音。
　　“好。”秦桉一下一下拍着冉蘅的头，他听懂了她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秘密。
　　路边隐约传来路人的声音，冉蘅才松开了秦桉，两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秦桉将冉蘅送到了楼下，看到冉蘅家里窗户亮起灯光的时候，才转身离开。回到家里，秦桉展开了那幅画，秦桉一眼便看出了那是画的自己，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除夕，他双手插兜站在路边的样子，画纸上的右下角还有一小排字：祝秦桉生日快乐，平安，顺心。
　　秦桉拨通了冉蘅的手机，视线还一直停在那幅画上，舍不得挪开。
　　“谢谢小冉蘅的生日礼物，画的真不错，我很喜欢。”
　　“是你教的好。”
　　“冉蘅。”秦桉的声音略带磁性。
　　“我在听。”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你别着急，慢慢长大。”秦桉的声音在冉蘅耳边回荡，冉蘅向后倒在了柔软的被窝里，一把抓过被子盖过了头，脸上的温度开始发热。
　　“冉蘅。”听筒里只传来细碎的声音，秦桉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听到了，不过，我还是想要快点长大，不想让别人说你拐骗未成年。”冉蘅说完感觉脸更加发热了。
　　秦桉笑出了声，嘴角是藏不住的爱意。
　　那晚秦桉看那副画看了好久好久，才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生怕粘上灰，褪了色。
　　冉蘅开心得失了眠，深夜里，冉蘅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冉蘅开心的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以为是秦桉发来的消息，脸上的笑容随着屏幕的亮起而消失，发件人是一串电话号码，冉蘅熟悉那个号码，是裴岩的，短信里显示着一行字：工作还没找到，上次的钱已经用完了。
　　冉蘅删掉了短信，没有回复他，躺在床上轻叹了一口气，裴岩的意思无非就是来要钱的，如果说秦桉是日子里的光的话，那用日子里的刺来形容裴岩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