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17、第 17 章 权桉城的衍

　　过了许久，感觉到四周无风无声息后，她才缓缓睁开眼。
　　夜晚无风无星，这个露天的平台上，有着十几个七歪八扭倒在地上的女孩子，手脚被绑着，嘴里也被布条塞着，手腕上全是挣扎后的痕迹，而且毫无声息。估计要不是被陌生人拐卖进来的，就是被家里人强送进来的。
　　看看天色，已有浅浅的光辉，颜幽幽猜想着此刻已经卯时了。既来之则安之，她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下再做下一步的考虑。
　　另一边，为了不让他们察觉到自己，颜汀书跟萧枝等他们走了一刻钟后才用引蝶追踪颜幽幽和柳春枝的踪迹。
　　跟着引蝶七拐八弯，最终却在城北的山林前，招蝶引失了踪迹。
　　自觉不妙，他俩对视一眼，往山林处奔跑进去。
　　快速略过四周一公里，引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神情严肃地往山林深处走，走了许久，日头刚刚过头顶，他们发现了一座荒废了的祭祀台。
　　祭祀台四周的柱台都只剩残垣断壁，正中央的环球型雕塑却完好无缺。他们快步上台，四处探勘，不一会萧枝就发现了异常。
　　“这座祭祀台，不想表面那样是荒废了的。你看……”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残垣断壁，抬手时指尖干净毫无灰尘。
　　“这！”一旁的颜汀书瞪大了眼：“这不是荒废的祭祀台！是有人故意这样子做蒙蔽他人的视线！”此时引蝶也在雕塑前不停的急促的振翅中。
　　“看来这祭祀台是关键了。”颜汀书颔首。但这里荒山野岭，看起来并不能藏着一个教派……
　　萧枝在祭祀台外围勘察着，一个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他重心往前一倾，手比脑子快拿剑撑在地上，前方是软泥，他重心压在剑上，不由地让剑往地下更加插入几分。
　　听到声响的颜汀书连忙过去搭把手扶起他，可是剑已然插入泥中，不知里有何乾坤，两人居然合力都未将剑拔出，剑还越埋越入。五月末的天，空气已然被晒得燥热，不一会两人额头都冒出了汗，颜汀书松手将要擦汗，习惯性的往后一步，感觉自己踩到了一块异物。他抬起脚一看，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石板雕刻着八卦图，他福至心灵，围着祭祀台的四周再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不出所料，在埋在泥土里，草丛下，东南西北各方位都埋着一块石板，都雕刻着八卦图。他隐隐感觉到里面有着些许力量……
　　萧枝的剑越埋越深就说明这把剑已然入了阵，成为了其中的一环。那就说明……阵眼已经开了，而等剑完全埋入后，阵眼将会再次关闭。
　　想到此颜汀书连忙站上祭祀台，顺时针逆时针来来回回的走动着，仍未感觉有走到异处，他走累了，正想倚靠中央的雕塑思考，没想到什么都没靠到，直接跌入了一片沙漠中。
　　他警觉地坐起，伸手小心翼翼的朝跌倒的方向伸去，发现自己的手掌直接消失了！看来这里就是阵眼！！他连忙站起，往那处踏出一步，景色随即变成残破的祭祀台！他兴奋地想要告诉萧枝，四处转头才发现他依旧在跟越埋越深的佩剑作斗争，眼见剑柄即将要被埋入，没多少时间了！他二话不说跑到萧枝面前，一把将他拉起，一边往缺口跑一边喊：“别看了，阵眼快要关闭了！”
　　等他们穿过阵眼到那片沙漠后，身后忽的一片扭曲，随后颜汀书试探性的再探手，手指没有消失，看来阵眼已经关闭了。
　　萧枝还在一片混乱中，就被拉进来这片沙漠。待他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来观察四周，只见四周茫茫沙漠望不到尽头，他有些懵，朝拉他进来的颜汀书愣愣的问道：“这是哪？我们……怎么出去？”
　　情况紧急，颜汀书也没有想过怎么出去这个问题。他尴尬地一笑，解释道：“当时阵眼快关了，我只能赶紧拉你进来……”
　　他连忙放出引蝶，说道：“既然引蝶来到祭祀台后止步不前，而祭祀台能到达这里，那说明这里应该有幽幽的去向！”
　　果不其然，引蝶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他们忙不迭地跟着过去。见眼前是茫茫沙漠，萧枝不由担心的开口：“这眼前空无一物，引蝶能撑到带我们去衍真教的时候？”
　　“这……”颜汀书听后也犹豫了，这招蝶引他是第一次使用，他自己也不知道引蝶能飞多远。
　　见他此表情，萧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步履不敢停下，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找不到来路，只能跟着引蝶找到幽幽，才能有出路，不然就只能在沙漠里迷路等死。
　　他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太阳从头顶正上方下划到身后，此时，在前飞着的引蝶往回撞到他们眼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阵风沙！四周毫无阻挡风沙的岩石树木，他们只能用双手挡在眼前，逆风缓慢的前行摸索着……
　　许是他们幸运，走了没多久，就感觉到风沙的阻力越来越小，直至不见，他们才放下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雕梁画栋的宫殿。眼瞅着四处无人，他们猫身潜入了进去。
　　引蝶在刚刚的风沙中遗失了，现在偌大的宫殿，要寻两个人谈何容易？而且，一路上他们隐藏在暗处，发现殿里的人数寥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替而不被发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颜幽幽是被一阵阵喧嚷声吵醒的，她猛地一睁眼，把在她身旁蠕动着的柳春枝吓了一跳，心里揣揣的，见她转眼又迷离的眼神，才意识到她还没完全醒。
　　柳春枝只能再次在她身旁蠕动制造动静，颜幽幽被弄的不耐烦了，问道：“什么时辰了？”
　　柳春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犹豫地说道：“估计快巳时了吧……”
　　见颜幽幽不慌不忙的被绑着双手坐着，柳春枝忍不住的问道：“幽幽，这东西应该捆不住你吧？为何还不逃走？”
　　颜幽幽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出去的路线吗？”
　　柳春枝摇摇头，她连这是哪都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颜幽幽放松了似的背靠在墙上，懒懒的开口说道：“静观其变。”本来进入衍真教就是她的目的，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抓来这么多姑娘要做什么。
　　四周围的姑娘们陆陆续续的都醒了过来，有不少见到现下的情况忍不住哭了起来，声音嚷的颜幽幽脑袋疼，不一会，有人来了，颜幽幽打起精神，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来人拍拍手，响声将大家的视线都引到她身上，她顿了顿，朗声说道：“各位，如今来到这个，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原因了。没错，你们已经被父母卖到了衍真教，他们既然随意的将你们卖了，那这些家庭也不是什么好留恋的地方！而衍真教是个博爱的地方，欢迎你们来到衍真教，从此衍真教就是你的家！”
　　一顿热血的发言，原本低声抽泣的姑娘们听到后，都不由地抬头仰望着她。
　　众人向往的目光让她不由地抬高了下巴，睥睨着这群瘫坐在地的姑娘们，声音严肃：“我是衍真教的管事，我姓祝，大家叫我祝管事即可。衍真教是个教大家将一技之长发挥到极致，足以在世上立脚的地方。大家如果有一技之长的，来我右手边站着。没有才艺的站左边！”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动，柳春枝抬起音量：“祝管事姐姐，我们现在手脚都被绑着，实在是站不起来。”
　　第一个说话的人总是最引人注目的，柳春枝明媚的眉眼以及带头发言，瞬间博得了祝妍的好感，她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为她们解开桎梏。
　　松绑后她迅速站起来活动手脚，收拾自己的衣裙后，果断的走到祝妍的右手边。
　　颜幽幽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跟着其他人站在祝妍的左手边，还偶尔的咳嗽两声，扮作十分虚弱的模样。
　　不一会两队人就分完了，祝妍的右手边站着寥寥的几人，而左手边排起了长队。
　　祝妍对此无奈的抽抽嘴角，眼角都带着些蔑视。那些人收钱做事真不咋地，怎么送过来的全是些粗鄙之人，连个像样的才艺都没有。
　　她详细地询问了右手边的姑娘们有何才艺，满意的点点头。对左边的姑娘们再次询问道：“你们真的没人有才艺了吗？！有才艺的姑娘才有丰厚的待遇，没有才艺的就只有服侍他人的份。”
　　姑娘们听后都在交头接耳中，祝妍给了一刻钟的时间给她们讨论，最终也没人改变队伍。
　　祝妍了然的抬眉，正要转身离开，颜幽幽的咳嗽声又低声传来，祝妍皱着眉看她：“你，站出来。”
　　颜幽幽受惊般缩了缩脖子，慢慢的挪过去。
　　“我看你一直在咳嗽，你不会是有肺痨被扔进来的吧？！”祝妍毫不留情地问道。
　　颜幽幽连忙摇头，柳春枝见着了连忙过去扶起她，对祝妍说道：“管事姐姐，这位是我的朋友，她从小就身子虚弱，前几天太阳毒辣受了风寒热毒还未痊愈。不知道教里有无药材可让我给她配几副药。”
　　祝妍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说道：“你就安心练习，别管这些琐事了。至于她”她上下打量着颜幽幽，说道：“等下带她去倚药楼瞧一下就行了。”
　　“好了，你们跟我过来吧。”祝妍不再看颜幽幽，对着柳春枝她们吩咐一声便径直往院子里走。
　　柳春枝不放心的频频回头，颜幽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用担心快跟上去。
　　她想着柳春枝可以接近更高级隐秘的地方，而自己就可以在低层到处行走观察，既可找到出口，又可查出这教派背后的阴谋。
　　她们剩下的人被推搡着到一个偏院里，等待着上位的人分配自己到哪个院里伺候谁。
　　当点到颜幽幽时，带她们过来的人小声地提示那个人，说点到的这个人身体不好，等会还得去倚药楼，最好不要分配到重活的地方，以免出命案。
　　那人不在意的说道：“既然要去倚药楼，那就去倚药楼当差吧。近水楼台，她有什么问题都能及时医治。”一句话就决定了她的去处。
　　接下来她快速的点好人，分配到各个楼里。颜幽幽跟着另外被分配到倚药楼的两个女孩一起过去。大概是感觉同病相怜，女孩们看颜幽幽的眼神都格外的怜悯。
　　颜幽幽并不打算解释。时间不多，她昨天吃了解毒丸，还剩四天时间。四天后她再不续解毒丸，就只能等着丧命。
　　倚药楼在前厅旁，她们不一会便走到了。入眼可见，古色古香的两层矮楼，院里有袅袅炊烟，熟悉的中药的味道隐隐传来，可能这味道跟随了她几个月了，所以闻到这味道后，浑身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颜幽幽点点头，看来这地方，待着也不赖。
　　另外两人鲜少接触，一时间被这浓郁的中药味冲地欲呕吐，一旁的人见了，面不改色的取出两颗青梅，让她们含着，才缓冲了下中药味。
　　领她们过来的侍女对一旁埋头对药罐摇着蒲扇的人恭敬的行礼，温声说道：“温先生，这三位是祝管家送来倚药楼的侍女。其中这位的身体虚弱，正好可供你试新药。”说着把颜幽幽拉到温霆面前。
　　温霆瞥了她一眼以示知道了，侍女见他也没有说话的想法，也就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快速地离开了倚药楼。
　　三人在庭院里被罚站般站了半个时辰，温霆才缓缓地开口：“小圆子，把那两位带进屋安排工作。你，留下。”他瞥了瞥颜幽幽。
　　房间里走出了一个少年，看着温霆不满的唠叨道：“怎么又送人过来？她们连药材都看不懂。”
　　说归说，他还是带着她们进了屋里。
　　颜幽幽无视了她俩同情的眼神，镇定地站着，问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温霆呵笑了一声，缓缓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的问道：“有什么病？”
　　“没病。”她摇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人。他头发银白，病气缠身，却精神矍铄。看他走过来的几步，基本盘很稳，是个练家子。手指尖带着些微的染色，浑身很浓的中药味，是个常年浸淫医术的人。这个人，估计从自己进来就知道自己不是个病人，自己没有隐瞒的必要。
　　“倒还诚实。”温霆赞赏地看着她，不甚在意地说道：“我叫温霆。”
　　“温爷爷好。”颜幽幽顺势说道：“我叫颜幽幽。”
　　眼前的温霆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说道：“那你以后就叫小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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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幽幽感觉自己被报复了……
　　虽然颜幽幽是说自己没病，但作为医师的本分，他还是喊颜幽幽伸手让他把脉。
　　颜幽幽有些犹豫，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也有些了解，自从吃了回梦珠之后，自己的心跳跟脉搏都比常人缓慢，而发病时却会异常的高速跳动。这种脉搏若是被他人探出，不知会有何意外发生……
　　她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把脉要求。
　　小圆子适时的出来了，怕温霆再强求，颜幽幽便趁着此时跟着他进去屋子打下手。
　　突然门外有一阵骚动，她们被吸引地不由自主的往外看，小圆子不由地提高了音量：“看什么看？！回去工作，在这里过活最重要的就是不八卦！”
　　耳提面命之后他出门跟院内那群来势汹汹的侍女了解了情况后，面无表情的回来继续研磨药材。
　　颜幽幽看着需要取出来的药材清单，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准备好递给他，试探性的问道：“温爷爷是被难缠的人喊去了吗？我看你脸色很差……”
　　小圆子本不想理会她，但听到她喊温霆为温爷爷时忍不住的笑出声：“你怎么把温霆他喊的那么老？！”
　　颜幽幽愣了一下，斟酌再三说道：“我看他头发花白，脸上也满布皱纹，我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小幽子。”他意味深长地喊出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看向院外，声音满怀落寞：“他是个对医术十分狂热的人，对一切都热衷尝试，就是因为亲自试药，他才中毒至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但他其实，只比我们大一轮而已……”
　　听到此颜幽幽不由的对他感到敬佩，但心里也愈加地清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
　　过了没多久，院外又传来熙攘声，小圆子皱了下眉头出院子，见到不甚熟悉的侍女们，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这是干嘛？！温医师刚刚已经被教主邀请去看诊了。现在倚药楼没有人可以为他医治。”
　　他的言语中赤裸裸的厌恶令人不快，颜幽幽好气是谁让他这么不快，从他身后微微探头，忽而听到一声久远而熟悉的声音：“我身体未有什么严重的病情，只是平常吃的药快没了，想过来再取几副，如果温医师不在，那就有劳圆师傅把平常温医师开的药方再抓十副。”
　　“等着吧。”小圆子不耐烦的摆摆手，转身对颜幽幽说道：“你去药房主台上找一张标星号的药方，按上面的抓十副过来。”
　　在他转身过来时，正好露出了颜幽幽半个人出来，她得以抬头，看见不远处，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同样他诧异的眼神颜幽幽也没有错过。
　　颜幽幽心情复杂的嗯了一声以作答复，手脚僵硬的挪动到药房。
　　她心不在焉的走到主台上翻动着那记载药方的小册子，心里不由地想起刚刚见到的人，那个应该去往闲庭山庄的，掌星宫的大弟子，她曾经的大师兄，谢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