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16、第 16 章 权桉城的衍

　　马车有条不紊地行驶着，突然一个急刹车，沉睡的颜幽幽也被这个急速的碰撞吵醒，猛地一睁眼，掀开门帘问道：“怎么了？”
　　闻声萧枝拉紧缰绳，看着离马不到一米的距离的人，说道：“没事，跟前突然窜出来几个人。”
　　颜幽幽看了眼马前的几个女子，背着布袋，应当是赶路的普通人群，便也不在意地退回马车里，刚坐下身躯就摇晃了一下，脑袋有点晕。见此颜汀书伸手替她揉着太阳穴，说道：“你醒的太赶了，脑袋都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当然会晕。”他朝门帘努努嘴：“外面怎么了？”
　　颜幽幽摇摇头，见这时间马车还未走动，他起身走出去，抬眼便看见几个人跪在马车前，感谢他们及时拉住马。萧枝忙于应付她们，已脱不开身。颜汀书看了看身后，盘算着颜幽幽有武功，他们俩都下马车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便也走过去帮忙应付那些人。
　　在斡旋中，颜汀书知道了他们是一家人从不远处的权桉城逃出来的。一个月前权桉城里突然起了一个教派，叫衍真教。
　　这个教派的起源跟教义无人得知。但在这一个月内却在城里掀起了风潮。由于衍真教几次公开摆摊算卦中，有不少预言应验了，瞬间刮起风潮。于是某天他们要收教徒的时候，一时间全城轰动。但衍真教也说出了条件，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这个条件的，需要是未出阁的女子，而且入了教，便就是与过往断绝。教内会给她们的双亲给予丰厚的银两补偿。一时间，城内许多人被升起了卖女儿的念头。
　　眼前的两人便是一对姐妹，她们的父母不愿将她们送去衍真教，却被有这心思的亲戚们日夜骚扰，有一晚在他们睡着后，丧心病狂的亲戚们直接拖走了两姐妹，幸亏姐姐踢倒了椅子吵醒了他们，不然当真要后悔莫及。不堪其扰下他们决定逃离权桉城，以免日夜提心吊胆。
　　刚刚便是他们跑的急了，一时间没有看路，往他们的马车上撞。
　　颜汀书听后皱着眉头，萧枝忍不住问道：“这是贩卖人口啊！官府不管的吗？！”
　　那家人摇摇头，满脸愁容：“官府一开始是管的，但是那些人的父母也是没良心的，直说买卖儿女是自家的事，轮不到官府插手。官府自讨没趣，又抓不到衍真教的把柄，只能不了了之了。”
　　他们看了看身后的马车，轻声说道：“两位公子，我们刚刚瞧见你们马车里有姑娘，那还是绕开权桉城为好。”
　　颜汀书朝他们拱手，微笑着说道：“多谢你们的提醒。”
　　那家子见他们也没有攀谈的意愿，便笑着说道：“天色有些晚了，我们也不叨扰各位了。”
　　“好，慢走。”颜汀书随即说道。
　　待他们走远后，萧枝才意识到：“权桉城是去山庄的必经之路啊，现在绕路……天黑前怕是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他看了看颜汀书，等他决定是否要绕路。
　　他上了马车，跟颜幽幽她们说了下现下的情况。颜幽幽看他一脸严肃的陈述着，心下了然，口吻却凛然：“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你要管这件事了。”
　　颜汀书笑了：“不愧是幽幽，一下子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哼。”颜幽幽撇开头冷哼一声。不同意他也会去做，何必浪费口舌。
　　一旁的柳春枝冷脸沉默地看着他们俩，心里总感觉眼前两人的相处气氛，一点都不像兄妹。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按照老计划，进城。
　　来到客栈下马车的时候，颜幽幽感受到众多的目光，有打量的、有探寻的、有不怀好意的。他们的目光令颜幽幽不快，握紧了手中的剑，冷冷的撇了一圈。
　　随后下车的柳春枝被吓一跳，默默地站在了萧枝的身后，在她的认知里，萧枝是这几人里武功最高的，虽然自己不喜欢他，但是为了活下去，总有不得不屈辱的时候！她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颜汀书率先进去客栈开房，待他说要四间时，颜幽幽阻止了他，转而对掌柜说：“要两间就够了。”
　　“这……”掌柜偷偷地瞄了一眼颜汀书，颜汀书听到两间后也不可置信得看着颜幽幽，他已经想到颜幽幽要做什么了。但是见她那么肯定的眼神，虽然不赞同，还是按捺下心里的不安，对掌柜点点头：“按她说的。”
　　柳春枝跟在萧枝后面来的，还不知颜幽幽的计划，嚷嚷着为什么只开两间房。
　　没人给她解释，颜汀书跟颜幽幽压根不信任她，根本没打算把计划告诉她，况且知道的多，就越容易露馅。
　　没人回答她，她只能嘟囔着嘴将行李放进房间。等饭时，她兴致勃勃的问颜汀书：“书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衍真教啊？”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桌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找。”颜汀书头也没抬。
　　“？”柳春枝疑惑了，不是说要来权桉城一探衍真教的深浅的吗？！
　　她欲要继续问下去，颜幽幽见此递了一杯水给她：“说了这么久，渴了吧？喝水。”
　　打断了柳春枝的话，此刻菜肴被端了上来，萧枝正要起筷，被颜汀书阻止，他取出一根银针，避开了众人的耳目逐一探了一下，确认没毒后才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吃了。
　　萧枝一路上都在驾马，饿的狠了。见没毒便抓起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埋头吃了起来。三人也陆续动筷。
　　风卷残云之后，颜幽幽说道：“我出去看下周围情况。”说着便抓起剑在众人面前失去了踪影。
　　颜汀书并无异色，他们坐了一会便陆续上楼休憩。
　　过了小半个时辰，萧枝发现窗边有异动，他拔剑冲了过去，一剑将人横亘在窗台边，那人反应快速，随即就拿起剑鞘挡住他的剑刃！凶猛的剑气从那人耳侧甩出窗外，招得院子里的树也猛然抖落了许多枝叶。
　　“打住！”一声熟悉的声音猝然响起。萧枝停顿了一秒，才发现眼前之人是颜幽幽！他惊了一下，连忙收起剑敛起剑气。
　　颜幽幽见此走到桌边坐下，一旁一直看戏的颜汀书递了一杯温水给她。
　　“谢谢。”颜幽幽毫不客气的抓起杯子就喝。
　　“颜姑娘怎的从窗边进来？”萧枝收拾好后回到桌边。
　　“掩人耳目。”颜幽幽跟颜汀书的声音同时响起。意识到对方的话后他们相视一笑。
　　随后萧枝便坐到两人的中间，侧脸望向颜幽幽：“愿闻其详。”
　　颜幽幽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挑了些重点说道：“我刚刚转了一圈，周围的人家里都没有年轻的女孩子了。我还听到有家人说，幸亏家里的女孩子多，衍真教给的钱够让自家儿子好好地挑一个妻子了……”
　　“这些人的行径真恶臭啊！”萧枝义愤填膺：“这种邪教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世上！”
　　颜幽幽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按照目前这城里人的贪婪程度，我猜测他们今晚会掳走我跟柳春枝。今晚我们会放出信号，假意被掳走，留下线索让你们找到衍真教。”她侧身望向颜汀书：“你这有那种能追踪千里的香么？”
　　索性颜汀书就想了起来，还真让他想起来有一种很类似的。他在包裹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出一包药粉给她：“这是招蝶引，你沿路撒地上，我这里有只引蝶，可以沿着这招蝶引找到你们的位置。”
　　颜幽幽接过招蝶引，小心翼翼的打开，只见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如果不是感觉到重量跟厚度，她还以为是一张白纸。她侧脸朝颜汀书问道：“那我把这撒我身上，引蝶不就可以寻过来了？”
　　“这招蝶引对引蝶的吸引力有限，距离太长引蝶的辨别就没有那么准确了。但这吸引力可对引蝶的影响一月有余，时间可以宽裕点。”颜汀书解释道。
　　“这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衍真教里面的情况是怎样的。你还得顾着没有武功的柳春枝……”萧枝连忙阻止道。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你们吗？”颜幽幽走到床边，转身对他们俩笑了笑，揶揄道：“我们的命就掌握在你们手里咯，两位大侠。”
　　说完她便一个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不一会，他们便听到旁边的房间有人进门了，估计就是‘刚刚回来’的颜幽幽。
　　夜半，颜幽幽无心休息，正闭眼感受着四周。一旁的柳春枝已睡熟，偶有娇嗔的梦话，月亮已高高挂，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一直没有人行动，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猜测错了。
　　刚想完，静谧的房间里，有一声细微的声响，她微微睁开眼，发现门的缝隙里，有一股细烟飘了进来……看来是想迷晕她们然后带走，她摸了摸手中的银镯子，屏住呼吸，顺势倒回床上，还轻轻的敲了三下墙壁，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告知颜汀书跟萧枝，他们来了。
　　这些人对她们还算不错……贩卖人口居然还能安排板车让她们躺着，虽然她们身上盖了一张麻席。她手甩到板车边，计算着距离撒招蝶引。
　　夜晚巡逻的守卫见到他们鬼鬼祟祟的，喊住了他们：“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干嘛的？现在都快三更天了……”
　　那几人看到守卫也不惊慌，显然是惯犯了……他嘿嘿赔笑着说道：“几位官爷，这是我家那俩不幸的闺女儿，\'身体虚弱\'，现在只能赶紧送到\'医馆\'去……”
　　他着重放在身体虚弱、医馆上，一直跟他有暗中交易的守卫一下子就听懂了，给他使了个眼色，拾掇着其他守卫边走边嫌弃地说道：“这家人真晦气，赶紧走赶紧走……”
　　他心里也很不满，虽然说自己是收了他们的钱，但贩卖人口这违法的事情还做的如此光明正大，如果被发现自己也逃不了干系，下次得让他交多点保证金……他满意的一笑，拖着其它守卫去了另一边巡逻。
　　过了许久，经过不少崎岖的路，腾的颜幽幽浑身不得劲儿，还因为翻腾着，她感受到一旁的柳春枝有醒过来的迹象！她心里一急，抬手一个手刀劈晕了她。没想到用力过度，板车直接往柳春枝那边的方向倾斜了！刚好经过崎岖的路，一人意识到板车倾斜连忙扶正，没往别的方向想，直呵斥拉车的人小心点。
　　板车停了。她连忙将剩余的招蝶引抓在手里。闭上眼卸了力气，任他们将她甩到地上，随后响起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