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幼崽当祖宗》听说过过没挂科

5、人间 人间变故

　　二十八，
　　我看着虎萃一路前脚见着糖人眼睛放光，后脚对着小笼包口水连连，略微有点担心身上的盘缠不够用。
　　［虎萃，你吃饱了吗？要不我们……］
　　［啊!那有好多人啊!肯定有很好吃的好吃的］
　　虎萃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我抱着一堆拨浪鼓虎头鞋手帕衣裙紧忙跟了上去。
　　夜市人流太大，我竟然真的跟丢了她。
　　［虎萃!］如果我能静下心听声音，应该能听到我声音里的颤抖。
　　我怎么能跟丢呢？她初入尘世，万一…
　　我不敢再想，可是脑子里总是闪着她可能遇到的各种遭遇，只觉得四肢发冷。
　　［虎萃!虎萃!］人潮对我这个状似疯子的人避之不及，可我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对了，今日十五，是夜集也是我寒毒发作的时间。
　　我越来越冷，步履艰难，我想找虎萃，却走不了了。
　　我见过百姓叫我妖人的样子，我怕吓到众人，也怕他们再伤我，只能将近爬到了桥下阴影处，苟延残喘。
　　睫毛一点点结了冰霜，我有点想笑，可笑不动，脸冻住了。
　　想不到，我竟然死在了寻仇的路上。
　　真是…
　　［祁密!］
　　我眼睛没办法聚焦，只看到一个身影踏水向我而来。

　　二十九，
　　虎萃说给我施了咒法，以后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对话，哪怕遥隔万里。
　　［什么咒法，这么神奇？连法力都不用？］
　　［老王教我的，名字我不太记得了，叫什么灵契好像。］虎萃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吐舌以示她尽力了。
　　［你和王北也有？］
　　我告诉自己无数次王北于虎萃有恩，虎萃拿他当好友，还频频和我吐槽老王记性不好，人格分裂，可是一想到那么漫长的时光里，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伴，我就觉得很慌，好像我只是虎萃一个路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虎萃盯着我，眸子一片幽深，猛地一笑，光线微变，碎了一片星辰。
　　［没有结灵契。你不是无关紧要。］
　　我愣了一下，猛地想明白了，是我把心里话暴露了。
　　［是啊，暴露了。］
　　虎萃还在笑，眼里的光一闪一闪地，看得人心慌。
　　［这个咒法只能和一个人相结，老王教我的时候本来想和我结的，可是不成，可能是他已经和人结过了吧，毕竟他记性不好，记不住结过灵契也正常。］
　　我脸慢慢红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吗？那岂不是…
　　［对啊，只有你啊。］
　　我手忙脚乱地想搪塞过去，可是偏偏脑子里都是她，偏偏她还要一句一句回复我。
　　我最后抵死反抗，求了一个屏蔽的法子，才能保留自己最后一丝秘密。
　　还好还好，忍住了没想更深的。不然…
　　虎萃看着我越来越红的脸，撇了撇嘴，表示很怀念知道我内心的感觉。
　　［别想!］我强装镇定，［咒法嘛，用在紧急的时候就好了!］
　　虎萃居然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要走回自己房间。
　　［你和谁学的翻白眼？!］
　　［卖肉大叔啊，我要从他那里买十斤熊肉，他就这个表情。］虎萃又翻了一下，［挺好玩的。］

　　三十，
　　我是祁密，我现在没钱了，看着虎萃对各种食物的虎视眈眈，我决定，卖艺求生。
　　［各位好，走过路过别错过，胸……］
　　［胸口碎大石啦!］
　　隔壁的摊声音一下压过了我，我压着气息想再喊一句，余光却瞥见虎萃已经要钻进那摊位的人群里了。
　　【回来!】
　　虎萃明显一愣，回头一脸疑惑地看我。
　　【不是说紧急的时候才用咒法吗？】
　　【现在就很紧急!】
　　虎萃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外加跳上几次高地走了回来。
　　我捏诀拼命挖了挖丹田，好歹抽出几丝法力，能从百宝囊中抽出申姜剑。
　　鲜血梗在喉咙，被我硬咽了下去。
　　［看我舞剑。］
　　［好！］
　　我迎风挥剑，舞起玄镜仙师教我的剑招，那时他还只是不太爱和我说话，并未疯魔。
　　［吾徒祁密，此剑法，诀窍在于随心，你自小体寒多病，多加练习，可强身健体。］
　　剑法舞毕，我只觉得头疼。
　　吾徒，玄镜仙师认我做徒弟了吗？
　　虎萃开开心心地捡地上的铜板，直夸我厉害非常。
　　我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众人道谢，便带着虎萃离开了。
　　［虎萃，我，我觉得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虎萃挽着我的胳膊，［没事，我们马上就到千岚山了，逮到那个毒害你的人，一切就都好了。应该是那个蛊毒把你脑子毒坏了，解开就好了！］
　　我看着虎萃异常自信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谢她安慰还是骂她骂我。
　　本想安稳寻家客栈休息，可想着附近都是人间的玩乐的把戏，虎萃从未见过，便带着她接着逛了下去。
　　如果能有如果，我应该会拦住自己，哪怕扭头不去寻什么解药，也不要再走下去。
　　可是没有如果。

　　三十一，
　　［虎萃！冷静！］
　　我死死地抱住虎萃，偏偏那个摊主还在喷粪。
　　［不过就是个畜牲罢了，我就是抽它怎么了？我就是打死它，你又是哪根葱来这里多管闲事？］
　　［闭嘴！］
　　［你说什么？］虎萃浑身气的发抖，话是从后槽牙中磨出来的。
　　［哎，我和你说，我不止打它，我还不给它饭吃呢哈哈哈哈哈，我…］
　　［虎萃！］我终究没拦住虎萃。虎萃窜了过去，一掌就要拍在摊主头上。
　　我拼了寿元汲取法力，脚下生风，闪到摊主身前，接下虎萃这掌。
　　也不知虎萃如何收的力，一掌竟只引风刮起了我额前碎发。
　　［祁密？］虎萃蓝盈盈的眼里带着难以理解。
　　［虎萃，这只虎只是他谋生的手段，他也是为了生存而已，这……这也天道使然。你…虎萃！］
　　我也不知道摊主如何隔着我用鞭子抽了虎萃。
　　血从虎萃的头顶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我怕摊主再做什么，扭身将他制服，抢过他手中的鞭子，我才发现鞭子上竟然有些无数的倒刺！
　　［虎萃！你…］
　　［谋生？天道？］虎萃眼睛里一片猩红，我分不出那是她的血还是因为哭而红了眼睛。
　　［祁密，］
　　我从未听过虎萃这么凉的语气，心下不禁一紧。偏偏摊主还在挣扎斥骂，我只能用力压制他。围观者见起了争执见了血，怕事的都当没见到，多事的在一旁给摊主帮腔。
　　四周纷纷嚷嚷，都说虎萃多管闲事，声音嘈杂，时不时带着我不忍心听到加在虎萃身上的脏字。
　　［你们闭嘴！你们闭嘴…］
　　虎萃也不管，只是看着我，［你说这是天道使然？］
　　［不是，虎萃，我不是，只是这个真的是人谋生的方式，就像我刚刚舞剑一样，这是人间…］
　　［这就是人间？］
　　虎萃抹去额头的血，只拿眼睛看着我，［原来这就是人间。］
　　虎萃抱起被摊主用鞭子抽晕的小老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十二，
　　摊主缠着我不放，我攥着鞭子，看着他的嘴开开合合。
　　这就是人间，我该知道的，可我没和虎萃说清楚。
　　［你说你家里还有虎？］我冷眼看他。
　　［嗯，一堆呢，一个个像小猫一样。］
　　［好啊，带我去看看吧。］
　　［好啊，带你看看。］

　　三十三，
　　［这就是人间啊。］
　　［人才是天道垂青，妖就该死。］
　　［不过是一只老虎罢了，活着剥皮，怎么了？］
　　［抽它，看着它嗷嗷叫，哈哈哈真的是太好玩了。］
　　［妖，兽，精，怪，都是为人活着的，玩它们，杀它们，都是天道使然啊。］
　　……
　　［闭嘴！闭嘴！闭嘴！出来！出来！出来！］我觉得头好疼好疼，我想杀了那个摊主，虎子已经没有呼吸了，他的牙都被人拔了，骨头折了好几根，他一定好痛。
　　我也好痛，头疼的要裂开一般，天是红的，树是红的，月亮也是红的。
　　可是不能变回原形，我答应过祁密的。
　　［那个虎死了啊？这很好啊，有很多虎还在人们手里受苦呢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不要伤害他们！啊啊啊！］
　　［你不想替它们报仇吗？杀了那些摊主不就好了，杀了他们，就能救下来你的同类了啊！］
　　［杀…杀了…他们…］
　　我忍着头疼把虎子埋好，跌跌撞撞地去找那个人。
　　［杀，杀了他们就好了。］
　　【虎萃!虎萃!跑!快跑!】
　　祁密的传话好像劈在我脑子里。我不住地锤着头，好痛好痛!
　　祁密在哪？他怎么了？
　　【祁密，我好痛，你在哪啊？】
　　【祁密，祁密，虎子好痛，他好痛的，他和我说他好痛。】
　　【祁密，祁密…】
　　［杀啊杀啊！］
　　［滚！滚啊!］
　　［你不想救那些虎了吗？!］
　　不知为何，那个摊主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左手里掐着一只不足月的虎，右手拿着一把刀，看了我一眼，就插进去了。
　　［不！］我飞身上前，却抓不住他。他脚下变换，手上却不停，作势下划，生生把小虎开膛破肚。
　　［不！］我眼前红色更盛，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身影。我将妖力提到极致，堪堪跟住了他，挥掌成风，只想把他拍个粉碎！
　　［秋白！］
　　忽然之间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至。
　　我听到有人唤我，可我又记不起，头太疼了。
　　老王不知何时到了我面前，他嘴唇泛白，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老王，我，我头好痛。］
　　［怪我，怪我没有护好你。］我看着老王紧锁的眉头，忽然想起我十年前以身相护青青山，受重伤直接昏睡十年，十年一场梦，梦醒后老王身上一层灰，眉头也是像现在这样紧锁，眼睛盯着我，说，你醒了，我还以为，我又没有护住你。
　　［没有，老王，我什么事都没有。可是，祁密不见了，虎子死了，还有好多虎子要死，老王，为什么，为什么？］
　　［你太累了。］老王轻轻点了我的眉心，我却不受控制地就要昏了过去，那片刻时间，我依稀听到谁叹了口气，说了句什么玄冥你不要逆天而行。

　　三十四，
　　我觉得好饿，祁密怎么还不叫我吃饭啊。
　　［祁密，我饿了～］我翻身醒来，才发现祁密没在我身边，我正躺在一间破庙里。
　　我头疼的厉害，却想不起来怎么就到了破庙，就记得祁密带着我玩，我们正要挤进人群看热闹，怎么突然就到庙里了呢？
　　［祁密？祁密？］
　　【祁密？】
　　无论是呼叫还是咒法，祁密都不搭理我，我不自觉慌了起来。
　　祁密在哪？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吗？
　　我用咒法一遍一遍唤他，可他那边毫无回应。
　　我看着破庙外层层叠叠的树，只觉得心慌。
　　［你要找的人在千岚仙山。］
　　［谁？！］我细嗅身边，除了我自己和祁密的气味，并未闻到什么气息。
　　［哈哈哈哈，堂堂千年虎妖，居然不知道千里传音术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
　　［无非是把你的祁密还你罢了。］
　　［你抓走的祁密！你们给他下毒，还抓他！］
　　［明天，明天你不来，他就要死了呢。］
　　［你敢动他，我必杀你！］
　　我突然想到老王和我说何时灵契会失效，一是主动切断，二是，二是已经连半分心力都没有办法调动了。
　　我觉得心脏疼，太疼了，疼得我下意识把身体蜷在一起，可是还是很疼。
　　祁密处境是如何艰难，才会半分心力都留不出来。
　　我不敢深想，更怕耽误时间，强打精神，逼着自己振作。
　　祁密说他要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在人间我不化身原形，说是会引发没必要的麻烦。可是他自己又没有法力，既不能御剑飞行，又不能施法，故而这一路或步行或驾牛车，慢慢腾腾走了两个月。
　　可我现在顾不上旁人眼光，脚下妖力翻腾，直飞千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