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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远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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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宿尘一身桃色,在绿茅雪絮中穿行,渐渐的,身形就被远方光晕所模糊,青丝飞舞,衣带翩跹,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终未已坐在矮土堆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季宿尘走了。
在终未已看来,世人的样貌大多很空,就算是换了一副皮囊,人也还是那个人,根本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就比如说季宿尘,他虽然和那个金衣少年外貌相同,但到底是两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季宿尘这个人绝非什么良善之人,但他极有可能知道出去的路,这就不好办了,跟着怕落入圈套,不跟着又极可能被困死,麻烦。”
凉透的晨风吹乱了终未已的额发,挠得他脸颊发痒,随手将发丝挑开,泄气地往后一摊,整个人就陷入了极度生无可恋的状态之中。
“信不信我死在这儿!”
终未已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睡了过去。
离离茅草,随风摇曳,其上有白絮如萤,凝光若蝶,漫天起,千千万万,恰似雪崩于世,云海覆倾。
终未已弯着腰,勉强将脑袋抬起,任由茅草刮擦着前胸后背,疲惫不堪地往前走着,一步比一步沉重。
“等哪天戒荤了,我一定要花几个钱贿赂贿赂菩萨,下辈子也争取不做人,赶路实在太痛苦了,不如当佛祖,有莲花座,还有各路坐骑,去哪儿不方便?”
走了许久,前方隐隐传来水声,终未已一听到,就猛地直起身子,脚尖轻点,踩过无数茅花,直奔声源而去。
离得愈近,传到耳边的水声愈大,等到了源头,终未已才看清天坑东面是怎样一副光景。
瀑布汹涌,气势磅礴,自百丈高处而下,水流迅疾,溅落无数水珠,其所发之声,如蛟龙狂吼,万马蹄踏,可使天地变色,风云暗沉。
奔水激流,砸到地上,冲起大量泥沙,而后肆无忌惮地吞没着脆弱的生机,大有水葬这天坑的趋势。
季宿尘站在高处,背对着终未已,远远望着那污浊的千层水花。
终未已找了处干净地,喝饱了水,才叹口气,认命地找起了出路。
悬崖峭壁上没有看着就让人牙疼的藤曼,但因为泉水冲刷滋养的缘故,不但夹缝间长满了青苔,而且表面光滑无比。
“真是巧,又见面了。先前在下还以为终兄十分钟意这锦绣山野,打算在这儿长留呢?谁曾想,行动如此之快?”
终未已吐出嘴里的青苔,回头笑道;“不巧,我是跟着你过来的!”
季宿尘的笑容僵在嘴角,不过很快,神情就和缓了下来,转过身,望着远方,咬牙切齿道;“终兄还真是直爽。”
“实话……”
终未已也转过身,与其并立,话还没说完,季宿尘就冲了过来,一掌直对面门,抬手挡过,才发现是虚招,与此同时,一把匕首的刀刃正贴着腹部划过,要不是终未已吸气及时,肚子上就得多一个洞。
终未已抬脚就是一踢。
季宿尘按住终未已手腕,空中一翻,人就绕到了对方身后,还没等施招,终未已也转了过来。
几招之后,两人还是难分胜负,此时,近处悬崖上却垂下来一根麻绳。
季宿尘挣脱开终未已,就飞向了绳子,但终未已更快,夜雨剑扔过去,直接断了绳子上端。
季宿尘接住断绳,怒极反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
“自然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最后,终未已还是蹭着季宿尘的绳子,爬出了天坑。
令终未已没想到的是,前来接应季宿尘的,居然只是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普通猎户,但这样就能解释很多问题了。
“看来这猎户与季宿尘不熟,是不是一家的估计都难说,怕是只有人情关系,难怪季宿尘能老实一回,原来是因为指使不了,不过也好,这要是在爬的过程中,绳子断了,自己可非死即残。”
虽然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一堆,但终未已的眼睛和耳朵却没闲着,时刻注意着周围的风水草动。
灌木疯长,藤曼交缠,即使青天白日,这山林也是昏暗一片,而且在草间叶下,总是断断续续地传来爬行声,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很快,声音的主人就现身了,不过,半炷香后,就成团逃的逃,死的死。
环顾一地被斩成数段,但还在顽强扭动的蛇身,终未已既感到心酸,又觉得好笑,甚至因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而被引起了食欲。
季宿尘与猎户早没影了,但料想也跑不出多远。
“说来也怪,蛇不仅不主动攻击他们,反而还有点躲着,如果不是因为长得太凶的缘故,那就是两个人身上有些什么,味道吗?可我怎么没有察觉?”终未已抠着下巴上的胡茬,百思不解。
下山路上,又遭遇了几拨蛇潮的偷袭,不过数量越来越少,想来是脱离了领地中央,不便追逐的缘故。
牛车一晃一晃的,但终未已满脑子都是那爬的,绕的,挂的,亮着毒牙,扭着细长躯体的绿蛇,根本无法入睡,加上肚子又饿,整个人蔫蔫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好不容易赶到镇上的客栈,吃了点东西,又碰上人砸场子,气得终未已想跟着一起上,不过还是被软厚的床榻拉住了心。
等一觉醒来,听说混战的泼皮赖猴都被抓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客人埋怨道;“江湖人士也就罢了,如今流氓痞子都开始闹事了,真是越来越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老板一边打着算盘,一边摇头,愁苦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咱这穷乡僻壤的,也来不了什么少侠好汉,日子也勉强算是太平,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到头!”
终未已在二楼听老板与客人的对话,不知为何,心里也跟着苦涩起来。
“客官,热水与衣物都备好了。”
终未已丢给小二一块碎银子,就直接进屋,关上了门。
“谢谢客官。”
听着门外小二的话,终未已扯着嘴角,摇了摇头。
羊肠小道上,一辆蓝顶青帏的马车正缓缓行驶着。
马车内,一名少年侧卧着,下巴垫在窗沿上,一边看着窗外由远至近一片青青的山野,一边往嘴里塞着甘甜的山果。
青丝高束,戴冠,外套黑色锦服,上无花纹,白色里衣作底,腰间配嵌银腰带,用红穗挂了通透雪白的平安扣,脚踩云纹绸靴,身旁放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还有一把快散了架的红伞。
“远仙城怎么这么远?晃了都快有一个多月了,天庭都该到了。”
终未已将手中的果子丢回瓷盘,伸了个懒腰,往后一躺,枕着手臂,正打算眯一觉,就听见车后有马蹄声远远传来。
“敢问阁下,前方可是远仙城?”
“是。”
终未已掀开窗帏,看着骏马上的少年,神情和悦道。
“沿着路,再往前过两个山头,直走,就是远仙城的城门了。不过,我听人说,这山上匪患成灾,少侠若是前往,还需当心些。”
少年抱拳道;“多谢提醒。在下左祉,福祉的祉,不知阁下贵姓。”
“终未已,终始如一的终,未为不可的未,已成定局的已。”
“好名字!他日相见,必定要与终兄豪饮几杯,如今尚有急事,先行一步,还望莫怪,告辞!”
“左兄保重。”
左祉驱马往后,与头戴斗笠的青年会和,言语几句,便策马疾驰,一前一后,越过终未已的马车,烟尘滚滚地消失在了前方。
终未已拿起一颗红彤彤的山果丢进嘴里,期盼着左祉最好能把那些什么一二当家的全解决掉,这样一来,自己的不义之财就可以多一份了。
远仙城,常年桃花不败,粉红千里,是闻名天下的人间圣地,闲居着无数文人雅士,惊世英才。
诗会酒宴,书展画廊自是年年岁岁,如火如荼。
非但如此,远仙城因桃花浪漫,也是个多情有故事的地方。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不知蹉跎了多少人生光阴,错成憾事,却也造化弄人,缘来缘去,流传了无数风月。
终未已一身华服,在远仙城的大街上却也不显突兀。
看着来来往往,手执书扇,身挂玉箫的文人学士,终未已右手握拳,抵着鼻尖,硬是把哈切给忍住了。
抬头,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甩着两条短腿,小跑进了一家客栈。
“哟!那不是钱耗子吗?”
在他乡闲逛了这么久,终未已最不耐烦人情往来,但也有例外,比如说看戏的时候,也比如说现在。
终未已刚踏上客栈的台阶,就被小二半拦半迎地请了进去,在大堂看了一圈,没发现钱耗子,便抬脚上了二楼。
“在下刚刚看到一位故交匆匆忙忙冲了进来,你可知他如今何在?”
“公子的友人是否有些富态?”
“正是。”
“那位公子坐在那儿呢!”
小二刚指了个方向,钱耗子的背影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