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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霜 他问,“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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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的秋雨极大,如同天宫开闸泄洪,还十足的凉,再加上这阴沉沉的天,凡是个人都不想出门,刚巧昭阳王脑袋上顶着的“非召不得入宫”的律令让莫徵连朝都不必上,就为此他还特意起早,摸黑去了王府门前嘲笑了穆泽一通。
然而穆泽一走王府归于寂静,雨声淅沥敲打着离乡人的心,奏着忧愁的曲,莫徵就着零星几盏灯走回青远殿,举伞站在门前才恍然发现自己离家十年,险些客死异乡不知多少次……
“主子,酆都来信。”一道黑影从屋檐一跃而下,青霜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莫徵,径直往殿里走。
秋日的天亮得不是很早,加上正是阴雨天,殿里掌着灯,烛火摇曳,却还是昏暗。
莫徵扫了一眼青霜,也没顾上看信,转身追了进去,“怎么了?”
“药人劫信,”他解开臂缚挽起袖子,刀伤横跨整条小臂,鲜血淋漓,青霜额上青筋暴起,用另一只手撕下了粘在伤口上的衣服,才处理起胳膊上的伤,“他们下了血本了。”
“药人尸鬼总共也没几个,是下血本了。”莫徵从怀里摸出两支药瓶递给青霜,“不过什么东西让他们这么怕我知道?”
青霜靠在殿里的台阶上接过莫徵递的药,“东南?那边离得远,注意的不多,大公子可能会提醒主子那边的事儿。”
听着他的话莫徵打开信封,就着摇曳的烛火扫了一眼,“嗯,让我不要接触东南,但也没说有什么实际的。”
青霜抬头看了一眼,想起昨夜岚说北方有几个地方盐价下跌让人去采购的事来,问了一句:“岚哥说北方有几个地方的盐便宜了不少,会不会是私盐……我猜的。”
大齐的盐全数由东南临海地区从海水之中取,尽数掌握在官府手中,但也一直断不了私盐。
“那也挨不着我,不过药人为什么拦这个消息,还是说他们想拦的消息我哥压根儿就没打算告诉我?”莫徵挨着青霜坐在台阶上,解下肩上的大氅挂在旁边的扶手上。
对于莫徵的举动,青霜倒是早就习惯了,只是在莫徵坐下的时候默默地往一边挪了挪,省得衣服被压着,等人坐好了他才偏头说,“派去的‘线’应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莫徵靠着台阶,仗着自己个高胳膊长从栏杆上伸过胳膊拿了一杯茶,“罢了,随缘吧,镇西王的实力不容旁人质疑,他不说便是不重要。”
“主子,一家三兄弟,两位亲王,剩下一位是一国之相。”青霜突地这么一说,也没什么下文,处理好了伤才接了下去,他问,“是不是太风光了?”
“这么说是挺风光。”莫徵抬眸一笑,眉梢也被笑弯了几分,显得不那么锋利。
他这么笑其实十分吸引人,但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不屑一顾也十分明显。青远殿燃上了往日用的熏香,是自己制的竹香,用的是殿外的竹子。恍惚间把莫徵的不屑隐在了冰凉的竹香里头。
两人在台阶上坐着,莫徵不习惯身边人太多,故而整个青远殿此时只有他们俩人,安静得很,再配着这竹香。
他大概能在这儿坐到海枯石烂。
“主子?”青霜看着要与这房子海枯石烂的昭阳王殿下,“就没别的说法了?”
“能有何说法,”莫徵茗了口茶,整个人倚在台阶上,发梢搭在肩上,继而滑落在台阶上,卷起了上面的点点灰尘,“不过就是保住祖上基业比旁人难上些罢了,但我不是在这儿么,何惧之有?”
青霜站起身来,给他从扶手上取下那件大氅,扔回他主子怀里,“昨日岚哥说的你倒真没听着。”
“为何给我?”莫徵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大氅。
青霜白了他一眼,“亏得大人没见过,否则你怎么跟老王妃和大公子交代。”
“喔,还有皇上,那边也不好说。”青霜从他手里拿过大氅给他披上,“这还仅是盼你好的。”
莫徵还是笑,他能回青霜的或许也有这笑。
他把自己身上的大氅系住,起身去了后殿,后殿陈设简单,但都是酆都王府的样式,连书架上的书都基本相同。
莫徵随手拿了一册,靠在殿里的软榻上翻了起来。
青霜在一旁坐着,“不去见老王妃?”
莫徵一手支着头,把书扣在手跟前的桌子上,“不见。”
那天晚上莫徵整个人都不好了。
“礼数还是得到的吧?”
“罢了,以前也没去过。”莫徵扶额,“还是干正事去吧,随我进宫面圣。”
“不合适。”
“多事。”莫徵起身敲了一下青霜的头,慢悠悠的往外面走。
脚踩在青远殿的地板上声音很轻,很脆。莫徵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然后回头喊到,“拿两把伞!”
“得嘞,祖宗!”青霜揉了揉自己的头,跟他喊道。
然后转身去去伞。
等青霜拿上伞,还没走到殿前就看见了靠在门框上的昭阳王爷。
“我拿。”莫徵伸手要去拿伞。
青霜忙把伞举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去你的,我拿个伞而已。”莫徵一把抢了过去,“你胳膊受伤了,记着不能拿重物。”
“伞算重物?”青霜伸手把伞抢过。
莫徵笑了,他也没跟青霜再抢,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儿五十步笑百步,挺没劲的。
等莫徵他们走出青远殿,才发现那雨已经快停了,天色也逐渐亮了。
两人走在京城的街头,这会儿正是街上小贩出摊的时候,倒是颇为热闹。
“大帅,你进宫干什么去?”青霜跟在莫徵身后。
“以后别叫大帅了,”莫徵回头笑着跟他说,“我进宫交西北军权,昨日我让砚墨把近十年所有调令给皇上了。”
“有什么用吗?”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青霜问他家大帅。
“同皇上手里的那份一样。”莫徵满不在乎的说着,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你说皇上能信我几分?”
然后自己给自己答到,“但把调令呈上去就不一样了。”
“可……既然王爷知道皇上手里有,那交上去的一定是真的,有用吗?”
莫徵头也没回,“你重新想,想清楚了再说话。”
青霜愣了一瞬才恍然大悟。
“因为皇上不知你……”
“不知我知道他手里还有一份调令,最多就是怀疑砚墨跟我放消息了。”莫徵接道。
可外臣勾结内侍何尝不是重罪?青霜还是有些担心他,“那这不是更不好吗?”
“砚墨在西北监军六七年,说与我不熟才怪了,再说老魏不是又关了监军么?”莫徵低声说,“要是这么算下来砚墨可就是唯一没被关的了,说没有私交才惹他怀疑。”
“对了,通知老魏,让把太监放出来吧,特殊时期关也就关了,现在不合适。”
昨夜莫徵不是这个态度,他说,不关皇上才觉得有鬼。估计是不信穆泽吧。
莫徵察觉青霜愣神,他停下来对青霜笑道,“其实此事不用糊弄穆泽,但习惯随口糊弄人了,没注意。”
京城的街上即便是雨天也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走得匆忙,错过了这熙熙攘攘的京城美景。
阴雨天的天色偏暗,一些店家在屋檐底下挂了灯笼,红彤彤的映在地上的水潭里。
不知叫哪家的小娃娃看见了,便喊了一众街坊邻里的伙伴去踏水玩儿,然后溅了一身泥水被娘亲骂了一顿。
路过的旅人默默的在雨中看着这一幕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家中父母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