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玉隐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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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濑镜讨厌实践课。
“夜蛾老师不在。”他坐在后院的大树下，兔兔安静地倚靠在他身边。
“五条大人不在。硝子姐不在。夏油前辈不在。二、三年级的前辈们不在。”
“谁也不在家。只有我。连监督也不敢靠近我。”
树叶的缝隙之间透出细碎的光点，镶在他瓷器般的脸上像是金箔的残片。一之濑镜就像一只被遗弃的雏人偶一样，歪倒在无人寻访的林间树下。四周静静的，风轻叹着，舒缓地展开它透明的巨大羽翅，一切都如梦一般地沉浮着。
气流穿过他手中握着的尺八，发出呜咽般的泣鸣。一之濑镜这才被从独自一人的梦境里惊醒了，低头看着手里面竹制的乐器。
一之濑镜是会乐器的，尺八和三味线他都很擅长。他这辈子并没有接触过三味线，然而父亲曾经教他吹过尺八。
“既然这样，稍微吹一下也是可以的吧……并不会让人觉得可疑吧……”
一之濑镜苦笑着摇摇头。自己就连演奏乐器也要斟酌一番了。这种黏腻的被监视感真是令人厌恶。
“根本就……谁也不会在。”
他将尺八举到唇边，吹气，手指移动。节奏欢快的乐曲在林间轻盈地跳动着。
“……要去玩的话，连这孩子也带上……”一之濑镜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着这首童谣的歌词。
“……背着婴儿，牵着小孩，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
“……千万不能去山里面……”
“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不然会被山神拐走的。”
并不再是他所想象的歌声。温柔的嗓音接上了曲子的末句。鞋子与草地摩擦的窸窣声直到现在才被注意到。一之濑镜诧异地睁开眼睛。
“夏油前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站在他面前的是夏油杰，穿着校服，裤子改成了类似袴的样式，双手插在口袋里，细长的眼梢挂着淡淡的薄幸神情。这样走出去的话绝对会吸引一大批小姑娘的吧。
“啊，校服的订做赶上实践课了啊。”一之濑镜回过神来，立刻朝夏油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很有精神哦！很适合夏油前辈。”
“谢谢。实践课因为很简单，所以很快就解决回来了。”
夏油杰是跟着尺八的声音来到这里的。五条悟半路脱队去买零食了，硝子回宿舍休息了，所以在学校里闲逛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镜君原来还会吹奏尺八啊。”他很自然地冲一之濑镜点点头。
“我小时候练习过尺八。”一之濑镜把手里的乐器举到太阳可以照到的地方，“但是我把那个给吃掉了。从那之后就没再碰过乐器——啊，不过，那种竹子的苦涩和清香味倒是让我印象挺深刻的，比演奏的时候印象还要深刻。”
“……这样啊。”夏油杰沉默了一下，“不过，我倒是很少听到有人用尺八演奏这样的曲子。”
“因为是小孩子唱的歌，所以很少被演奏吧。童谣什么的不就是这样吗，随随便便的。”一之濑镜吐了吐舌头。
夏油杰看到了他舌头上的赤色蛇纹。
“不过这样的曲子也会有名字啦。‘神隐’什么的。”小孩似乎没有注意到夏油杰的视线，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倒是还挺应景的。”
“应景？”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也算是神隐吗？”
一之濑镜说话时微微张口，夏油杰就借着这个机会隐蔽地观察那个纹路。赤色的蛇鳞纹路像绞杀猎物那样纠缠在他的舌面上。夏油杰看了个真切——那咒纹就像是诅咒一样，令人心里发毛。
“诅咒”，或许对于这孩子来说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夏油杰使用咒术调伏咒灵时，需要忍受那些东西滑过他口腔时恶心的触感。他听夜蛾老师说过，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如果没有六眼配合，就会烧坏施术者的脑子。他本以为这些就是术式能带给人的最严重的负面影响了。
他们的术式诅咒了他们的身体。
而一之濑镜的术式，诅咒了他的人生。
硝子问过夜蛾正道，一之濑镜这样小的孩子为什么会住在咒术高专。老师的回答是，一之濑镜被勒令不准离开这里，直到他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术式为止。
“那孩子已经有这样的能力了。”夜蛾正道是这样说的，“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果他表现得太过出众，那群腐朽的高层说不定会把他当成第二个五条悟来对待。一有机会，就立刻控制住。如果不可控制，就尽全力抹杀。”
“这孩子没有五条悟那样的家世，而咒术界也不可能容忍这种扰乱平衡的存在再多出一个来。”
“说白了，还是那堆烂橘子怕了。”五条悟轻蔑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夏油杰回过头，五条悟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不远处笑得肆意张扬。
“啊，欢迎回来，你买完零食了？”
“回来啦——零食不会分给你的哦，杰～”
“……别用那种语气。我也不是想吃。”夏油杰闭了闭眼，“倒是你，还真吃得下去啊，明明早饭就吃了不少。”
“那是两码事。老子用术式很耗费脑力的，所以要多吃甜食来补充能量啦——镜，要吃糖吗？”五条悟晃晃悠悠地走过夏油杰身边，弯下腰去，几乎要把自己折成锐角才能和一之濑镜平视。小孩往后缩了缩，靠着树干站起来。
“辛苦了……五条大人，您站直了讲话就行，我站起来。”
“他就喜欢这么待着，镜君你别理他。”夏油杰没给五条悟面子，伸手拍了拍小孩的头，“悟要是捉弄你的话，记得告诉我。”
“怎么，你要打架？”五条悟站直了，嘴上挑衅着，手里却把糖果塞给小孩，“老子随时奉陪。”
“……今天已经够了。我回去了。”夏油杰转过身，像来时那样静静地离开了。
“什么嘛，没意思。”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靠到一之濑镜身边，沿着树干像没骨头一样滑下来，拉着小孩一起坐下。
“镜，你啊……其实听见了吧。那天老子和杰的谈话。”
墨镜下的苍天之瞳直视着幼童血池般的双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玉隐其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