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星落其七 ...
-
和天内理子一样，一之濑镜也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大海。
上一辈子他虽然被逐出家族，安身之处也不过同样是在京都罢了。而目前为止的新的生活……不提也罢。
站在夏油杰身边，他淡漠的视线扫向遥远的云端。海平面与天际线相交，两种不同的蓝色拼接在一起，辅以纯白的云絮和泡沫。不知名的海鸟张开宽阔的羽翼，凌厉地划出一条垂直线，坠入未知的深蓝之中。
“感觉怎么样？”
“平平无奇，不过如此。”
所谓海天相接的湛蓝一线，甚至比不上五条悟墨镜后流露出的目光。不值这机票钱。
不过，如果天内理子玩得开心，那就另当别论。
一之濑镜依然穿着那身对常人来说布料过少的白色浴衣，踩着红色高底木屐出现在沙滩上的时候，居然意外地毫无违和感。他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内，低眉顺眼的模样不似儿童，倒更像是和那些高层差不多的、见惯了人情世故的成年人。
“这样的装扮，还真是意外地适合夏油前辈。”他眯起眼睛，促狭地笑了笑，“偶尔也穿得别那么像庙里的僧侣比较好呀。”
白色织物在小孩红润的指尖摩挲着。夏油杰看看自己身上花色鲜艳的沙滩衫，又似笑非笑地望向沙滩上的五条悟——后者正在兴致勃勃地戳一条肥大的海参。
“你又和那家伙学坏了啊，镜。”他皮笑肉不笑地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不是说过了吗？悟说的那些垃圾话，就全都当做厨余废料，在脑子里一把火烧掉哦。”
“呵呵呵……”
一之濑镜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矜持地抬手，用纯白的衣袖轻掩住唇边的笑意，朱红眼眸温顺地低垂。
与平常的状态很不一样。
“你每次露出这种平安京贵女一样的神情，准是有事情瞒着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苦思冥想。”夏油杰拽拽他的耳朵，“你想被‘束缚’反噬吗？”
“那是什么糟糕的比喻啊，夏油前辈——放心。束缚我还是记得的。计划现在还只是个雏形，等到完全成型了再摊牌哦。”
五条悟和天内理子不知道又捡到了什么怪东西，像两个第一次外出郊游的小学生一样乐不可支，黑井美里在一边一副“真是够了”的表情，但从她眼里的笑意来看，应当是相当开心的。一之濑镜向右侧抬起头，以一个轻佻的角度注视着夏油杰。“感觉很愉快的话就加入如何？”那双眼睛在这么询问他。
从以前就觉得这孩子完全和年龄不搭。随着接触的增加，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原本是担心他做出什么恶劣决策而设下的束缚，最终反倒成了引诱自己好奇心的酸苹果。真是太狡猾了。
“你做了什么？”夏油杰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问了，“悟没在继续用无下限了。”
“我强迫他关掉了。”
“……怎么做到的？你居然能强迫那个五条悟？”
“我用咒术去吞食他的无下限，问他敢不敢赌，是我先成功吞掉他的无限，还是在和无下限互耗之后咒力枯竭自我啃噬。”
“你起码露出点后怕的表情吧。”夏油杰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完全没在怕的。”小孩依旧毫无破绽地笑着，仿佛刚刚只是讲了个笑话，“他即使关掉无下限，我也完全有办法保证理子姐姐的安全。不需要他那样逼迫自己。”
“你是说棱镜吗？”
那枚流光溢彩的玻璃发夹，此刻正戴在天内理子的头上，正好将她的发带与头发固定在一起。在飞机上就互换了吧，真够谨慎的。
“是的。不愧是夏油前辈，一下子就看到了呀。”一之濑镜笑着打趣他。夏油杰无奈地闭上眼睛。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的话，他还是趁早离开高专，回乡下种水稻去吧。
“嘛，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有了出来玩的机会，开心一点嘛。夏油前辈不要提这种丧气的话题啦。”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啊。夏油杰无语地闭上眼睛。“你要吃冰棒吗。我去买。”
“嗯，一起去吧。”
木屐在沙砾上走起路来不太方便。一之濑镜干脆脱掉鞋子，丢给棱镜收起来，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他没用反转术式，高温灼烧着他细嫩的皮肤，留下鲜红的痕迹，他也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如果他想的事情真的可以实现的话，这种感受痛苦的机会大概会一次性清算完毕吧。一之濑镜在脑子里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既然这样的话，这种细小的痛楚，也没有必要规避了。
卖冰点的凉棚就在不远的地方。走到那里的时候，冰柜里只剩下很少的冰棒了。一之濑镜叹了口气，踮起已经被烫得通红的脚尖，从夏油杰衬衫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零钱包，非常大方地表示“这些全都要了”。
“买这么多，不会浪费吗？”
“反正五条哥那个甜食笨蛋，不管买多少都会被他吃得一干二净吧。”
夏油杰秒懂，表示没什么意见。他知道自家这群糟心玩意儿到底有多能吃，而且这点钱对在接任务的咒术师来说也不叫什么问题。
店老板手脚还算麻利，非常神奇地用两个塑料袋装下了铺满整整两个冰柜底部的冰点。小孩和高中生一人拎着一个榴莲般巨大的袋子，晃晃悠悠地准备往回走。
“啊咧？没有了吗！全都被买走了吗！”
年轻女子的惊呼声从他们身后响起。两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转过头。一个穿着沙滩装的女人正拿着钱包，讶异地盯着空荡荡的冰柜。
一之濑镜仔细打量着女子，吸了一口气，双目微微眯起。
好眼熟的女人，之前飞机上就有她——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前辈在这里等我哦。”他拽了拽夏油杰的衣摆，示意对方待在这里，自己拎着一大袋子冰棒走向女子。
“大姐姐，要买冰棒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星落其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