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玉隐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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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房间，打开灯，面对墙壁。
拧开红色记号笔的盖子，踮起脚尖。
右下，左下，画叉。一天又结束了。
一之濑镜闭上眼睛，拒绝正视那个不断逼近的红色圆圈。
不想看，不想看。就像一个血色的噩梦一样。诅咒与谩骂像蝉鸣一样经久不息地回荡在耳边，从未停止，从未消失，就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闭眼、害怕睡觉，甚至开始害怕天黑的？
“如果镜不是像这样地出生在我们家就好了！”
“这样的存在继续留着也只是祸害罢了！”
“弄死？要怎么弄死！一旦靠近就会被吃掉的吧！那样的怪物就不该留在这里……”
“你的手，啊……你在流血……快，快离他远一点！我去找急救箱！”
“咒术师！快去请有能力的咒术师过来！”
终年不变的墙壁。透出月影的纸窗。拉门后一闪而逝的手。空荡荡的餐盘。只有他一人的房间。
以及那个，被所有知晓它含义的人诅咒的日子……
六月二十六日是一之濑镜的生日。
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听到母亲的哭泣声，一旦盖上被子就会幻想出无数恶意的窥视，天色一暗下来就感到无法言说的寒冷与悲伤。
一之濑镜垂下手，静静地面对着墙壁。
他好怀念以前一个人待在静室里的时光啊。只要遮住纸窗，房间就完全没有任何光亮了——在那间不分昼夜的无形牢狱里，他可以忽略时光的流逝，不论早晨还是黄昏，想睡就睡了，生日什么的也完全不用在意，反正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
如果他想，他可以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一直到天光大亮也不合眼。反正生物钟什么的早就粉碎得一干二净，他也早就不在意自己看起来是什么糟糕的样子了。
我是糟糕的东西，再糟糕一点吧。
一之濑镜忽然笑了。他捂着脸，慢慢地倒退着，直到双腿撞到床沿，他不受控制地坐下去。棉布柔软的触感滑过他的皮肤。
我果然还是得意忘形了。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自己。哈哈，以为有前一世的记忆，就可以很快地重归人类的社会……实际上，不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么。
就这样，保持这样就行。
房间里是燥热的，然而一之濑镜的身体是冰冷的。他闭上眼，外面的蝉鸣同母亲的哭泣声搅合在一起，逐渐地分辨不清了。
“我马上就要十一岁啦。”他用甜甜的声音和轻柔的语气，说出最令自己痛苦的话语。
“我又长大了，快来诅咒我吧。到那时，我也会诅咒我自己的。”
一之濑镜并不知道，这种自言自语，有时也会在无心之中成为一种束缚。他只是闭着眼睛，想着一切能够割伤自己的事情，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他没有拉窗帘。渐渐发白的天空在四格玻璃外明亮了起来。他放下手，蜷曲了一夜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毫不怜惜地甩了两下，任由它传来尖锐的痛感。
“云层很浅，雾气也不多。今天会是个晴天的。”
一之濑镜眨眨眼睛，又像平日里那样笑起来。他直起身，打水洗漱，然后走出门去。
他压根没想好早饭要准备什么，也没思考今天要上的是什么课，只是迈着晃晃悠悠的步伐，好像踩在棉花上。他也没想到，夏油杰今天会起来得这么早，他出门的时候居然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早，镜。”夏油杰出声打招呼。
一之濑镜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抬起头时才注意到对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夏油前辈！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昨天下午出任务回来得早，我就早睡了一会儿，今天起来得也比较早。”夏油杰解释了一句，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向他点点头之后就离开了。一之濑镜松了口气——幸好没被细心的夏油前辈给识破了。
结果识破他的是他压根没想到的人。
“你今天状态很差啊，镜。”
彼时，一之濑镜坐在树下，正在翻阅一本古书。冰冰凉凉的易拉罐忽然贴到他额头上，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五条哥……！你怎么又这样，忽然一下子贴过来很吓人的啊。”小孩伸手接过饮料，有些气恼地抬起脸来瞪着对方。五条悟歪歪斜斜地带着墨镜，正一脸好整以暇地俯视他。
“你还没回答老子呢。先回话。”五条悟在他头顶用力揉了揉，“是不是硝子拉着你熬夜了？”
“……不关硝子姐的事啦。”
一之濑镜有些无奈。家入硝子是个熬夜专业户，因此，但凡是他某天看起来像是睡得不好，夜蛾老师和夏油前辈就会问他是不是硝子干的。没想到连五条哥也被传染了。
橙汁汽水甜丝丝的，气泡噼里啪啦地在舌尖炸开。一之濑镜和五条悟坐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棵树就像是成了他俩的秘密基地一样，他俩经常在这里说话，有时五条悟也会带些零食来吃。
“我其实没什么大事啦。”一之濑镜撑着脸颊，有些心虚地戳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就是，嗯，最近蝉叫的声音很大啊。有点被吵得睡不着觉。就这样子。”
“……你是觉得反正六眼也能看出你在说谎，索性就自暴自弃了吧。”
五条悟眯着眼睛吐槽他，伸手扯了根树枝，一棍子戳死了爬过来的黑色大甲虫。虽说他不会介意小孩在他面前隐藏自己的小秘密，但这种爱信不信的态度也太没劲了吧。
“说嘛，快说实话。老子就是好奇得很啊。”他把扎着甲虫的树枝凑到小孩眼前挥舞，小孩嫌弃地躲开，他就把树枝塞进小孩的衣领子。
一之濑镜叹气，一把扯出树枝，扔到一边去，防止它继续祸害自己的脖子：“嗯……我说了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快过生日了，心里有点堵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玉隐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