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玉隐其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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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家入硝子侧卧在床上，背对着窗户，因睡眠被惊扰而蹙起眉头。她没有睁开眼睛。她忘记了拉窗帘，雨后分外明亮的月光照在她的侧脸。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
照理来说，喝酒之后是应该睡得很熟的。
滴、答、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家入硝子并没有睡得很熟。月光太亮了，而她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总是被一脚踩空的感觉惊醒。真是令人难受啊，由疲劳或紧张引起的肌抽跃。
有什么值得紧张的呢？
滴、答、滴答。
“……吵死了。”她睁开眼睛，随即又闭上。她喝了酒，而且她太累了。
她闭着眼睛，思绪从她的眼睑下流过。她记得自己关掉了盥洗室的水龙头。浴室的花洒也很正常。厨房的水滴声也不可能传到这里来。
滴、答、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漏雨了吗？”她慢慢地坐起来。眼前有些发花。她抬起酸痛的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按按太阳穴。总归不会是咒灵。咒灵进不到高专的结界内侧来。
哈哈……如果她不是咒术师，说不定这里会出现一只“睡眠不足咒灵”吧。特级那种。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啊啊，虽然是深夜，但是雨漏得到处都是，长出蘑菇或者霉菌来就不好了。找个盆子接着吧。家入硝子晃晃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夜茶对身体是不好的，但是她已经喝了夜酒，再喝些茶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吧——就权当醒酒。
家入硝子又趿拉着拖鞋走进盥洗室，捧了把冷水拍在自己脸上，弯腰拿了个木盆。白天下过雨，夜里的空气就渗出凉意。穿着单薄的睡衣，未免有些冷了。虽然着凉也没关系……嘛，赶快出去，然后速战速决，赶紧回到被窝吧。
啊——温暖的棉被结界。
滴、答、滴答。
她离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更近了。
家入硝子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伸手拉开了纸拉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她皱着眉，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走廊里一片漆黑，于是她又折返回房间，翻出个手电筒来。
手电筒的光圈虽然昏暗，但也聊胜于无。她集中注意力，想听清是哪边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
是左边的走廊在滴水。而且并不远。家入硝子朝那边看了看，隐约能够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那人身量不高，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
大概是镜君吧。家入硝子松了口气，血腥味涌入鼻腔，她又重新紧张起来。晚饭的时候，夜蛾老师说镜在研究咒术，不需要管他……这是回来了，而且受伤了吗？
她举起手电筒，光圈朝那边照过去。
家入硝子看到了让她脊背发寒的一幕。
穿着黑色和服的孩子站在那里，头发被水打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他左侧的下颌缺了一块皮肤，右前额往下延伸着血痕。身上的白色羽织缺了几块，尚且完好的部分被血水浸得斑驳，猩红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地上。
一之濑镜伸出缺了指甲的手，血淋淋的指尖在白光的照射下阴森可怖，仿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嗨，硝子姐，这么晚了出来遛弯儿啊？”
“……”
家入硝子震撼到失语。
“啊啊，抱歉硝子姐，我忘了还没处理完……”小孩意识到了什么，指尖散出淡淡的咒术光芒，往下巴上一抹，那块缺失的皮肤立刻修复如初，剥落的指甲也生长了出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你不用担心哦！我身上的已经好了，站在这里就是想全都治好再进屋换衣服……”一之濑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沾满血水的脸露出这种笑容来有多么瘆人。
新晋女高中生家入硝子头一次见到这种盛况，被刺激得头皮都麻了，立刻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根烟来点上，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些。
“你先回屋，听话，把自己整干净了在说。”她一指走廊尽头的一之濑镜的房间，“好好洗洗你脸上的血。赶紧的。我瞧着都瘆得慌。”
一看到一之濑镜用了反转术式，她立刻就放心了。这孩子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家入硝子返回自己的房间，有些脱力地倒在床上。
这都什么事啊。那孩子也太瘆人了吧……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搞成那副德行的？夜蛾老师应该不会说谎，那么所谓的研究咒术是怎么做到那么血腥的？这真的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这孩子是不是被悟给刺激到了？
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告诉我，我根本帮不上那孩子的忙呀。
我也想帮到那孩子。家入硝子默默地想。
悟和杰都很强。他们能教给那孩子很多事情。然而自己并不能在咒术方面为那孩子做到什么。
自己的反转术式可以治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是相当稀有的。但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术式会有帮得到一之濑镜的一天。她不希望那孩子受伤。
那孩子还是受伤了，而且是那样惨烈的伤势。什么“研究咒术”啊，根本就是自我伤害！家入硝子狠狠地吸了口烟，又重重地吐出。把胸腔里的浊气也一起挤出去的话，心也会变得轻盈。这是家入硝子独特的治愈方式。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着。她闭上眼睛。
什么嘛，根本没用。
心实在是太沉重了。有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了，而自己根本帮不上忙什么的……可恶。根本无法缓解。这是对自己失职了的责备啊。
家入硝子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一团乱麻，直到烟烧到手指才缓过劲来。她伸手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掐灭了烟，泄气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明早再想吧。明早就去见那孩子。
最后一缕烟雾缓缓地消散了。家入硝子沉入黑暗的梦中，将现实抛在身后。
她一下子就睡着了，而且睡得非常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玉隐其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