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的意难平》晋江禾木

7、07 阿吉03

　　“策哥哥，你竟然为了她甩开我。”摔倒在地的平安难以置信，大颗泪珠滴落，旁人看了都恨不能为美人拭泪。

　　下一秒，美人化身罗刹，目光阴狠，吩咐道：“阿四，杀了她，杀了她！”

　　阿吉轻轻推开融策，若不是被守护在前的背影晃了心神，不会有刚才的意外。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剑气在彼此间穿梭，却未损坏周围分毫。

　　酒楼众人见此，胆子渐渐大起来，上前围观，更有好事者鼓掌叫好。

　　堂堂公主，披头散发，纵奴行凶，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平安气急，又无可奈何。

　　这群刁民，要不是她着急出门，只带了一个护卫，定要把他们通通问罪。

　　战局以阿四失败告终，但融策看出，阿吉的状况并不好。

　　她脸色泛白，拳头紧握，显然在勉力支撑。

　　平安还欲上前斥骂，被阿四拽住胳膊。

　　“公主，高手在场，不宜久留。”

　　平安不傻，鄙夷的看一眼拽在袖子上的手，阿四连忙放下，面上漠然。

　　“策哥哥，我这就去向父皇请旨。我知道是妖女害你，等我们成婚就好了。”

　　平安躲到捂胸跪地的阿四身后，强压恐惧对着融策喊话。

　　“平安，我再说一次，我从未喜欢你。”

　　融策对她听不懂话的行为，已然无可奈何。

　　“策哥哥，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公主之尊在人前示爱，已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说完话，她拎起裙摆朝外奔去。

　　阿四提气去追，临走前丢下一句：“幸姬，别来无恙。”

　　“彼此彼此。”

　　声音很小，只落在三人耳中。

　　融策的表情凝固一瞬，随后上前把阿吉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走到避人耳目处，阿吉再撑不住，大口鲜血呕在墙角。

　　融策搭上她的脉，心里慌张不已，面上假装镇定。

　　“吃两幅药，休息一阵就好了。有我在，别怕。”

　　阿吉顷刻间情绪溃不成军。

　　她背靠砖墙，仰面而笑，泪水无声在脸上滑落。

　　剑鞘抵在两人中间，隔出一段距离。

　　半响后，她用手背拭去眼泪，将怀中荷包丢进融策怀里。

　　“银子还你，买卖不做了。”

　　说完就要离开。

　　“不许走，没有一半的买卖。”

　　融策第一次抓住她的手，与预想中的软滑截然不同，掌心尽是的老茧，冰凉彻骨。

　　“傻不傻，公主的护卫认出了我，不等回府就会派兵抓我，现在不逃等着被抓吗？”

　　“跟我来。”

　　融策紧抓不放，敲开砖墙内住家的门，弄来两身普通衣裳，为她仔细披好，戴上围帽，牵着她手缓慢朝西市走去。

　　两进的小院，布置的温馨整洁。

　　“这是我娘的产业，没人知道，我同你住这儿。”

　　阿吉不解：“你不是在等人吗？”

　　药罐盖子被热气顶出噗噗噗的响动，融策仔细查看内里。

　　“大将军若是回来，定是满城庆祝，我在这儿也会知道。你只管好好休息，别想其他。”

　　融策半蹲在阿吉身前，饱含深情的注视，让阿吉动容。

　　倏尔又转作邪媚的笑，“融策，我曾经的名字，叫幸姬。”

　　魔教圣女幸姬，传闻中嗜杀成性，荒淫无度。因为爱慕教主不得，屠戮全教教众后叛教而出，销声匿迹。

　　昔日为祸江湖的魔教，竟被她一己之力铲除，因不知该如何评述，官府还为此撤下她的悬赏。

　　“我救你，是从百晓生那处买的消息。”

　　救他，只为银子。

　　却不想，这个傻子，竟然还有人世间绝迹的真心。

　　“融策，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阿吉看着窗外白云，眼神里平淡无波，不叫人看出想法。

　　冰冷的手被捂在怀里，融策的手和他人一样，温暖干燥，给人没来由的安心。

　　“你可知他们为何杀我？”

　　融策的声音轻轻柔柔，娓娓道来属于他的过去。

　　“为了一半兵符。我娘与大将军两情相悦，先皇不允。趁着大将军打仗之时，匆匆将娘嫁到融家，又命大将军驻守边塞，永不可归。

　　先皇找了半辈子，都没找到的兵符，早在出嫁时就被外祖母塞进我娘的嫁衣里。她等不住，便要我把它亲手交给大将军。”

　　“你娘倒是不怕大将军拿了兵符造反。”

　　“娘说，大将军是真正的君子。保家卫国，死而后已。若是明君，他定不会反。若是昏君无道，反就反了。”

　　阿吉挑眉，为大长公主的气性暗暗叫好。

　　也亏得当今天子励精图治，免了朝堂颠覆的忧虑。

　　“但若不反，这道兵符会成为大将军的催命符。”

　　没有帝王能够容忍将领私自持符。

　　“大将军是孤儿，至今未婚。”融策叹息，一双璧人，何苦走到如今地步。

　　无父母妻儿，宗族牵绊，忠君无二心，倒是个保命的法子。

　　“年初，圣人下诏命他回京述职。算算日子，夏至也就回来了。”

　　“那你为何要我护你到年尾。”

　　“自然是因为舍不得。”

　　阿吉其实很不理解，他对自己的喜欢从何而来。

　　她无心多问，知道的多是累赘。

　　终有一日她会离开，何苦给别人妄想。

　　融策却不依：“阿吉，我没见过你笑。”

　　「幸姬，要记得笑里藏刀，你的笑容是最厉害的杀器。」

　　同一时间，教主掐着她脖子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最后，她是对着教主笑了。

　　对着教主汩汩淌血的脖子，笑的肆意而张扬。

　　内伤快好的时候，阿吉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

　　宅子外面频繁出现探消息的人，融策这样文弱的书生，怎会是那些探子的对手，只需一两次出门，足够人家发现。

　　看着为她辛苦为她忙的融策，离别的日子一拖再拖。

　　终于，江湖、朝堂各色人等集结在巷子口时，再走已来不及。

　　庆幸的是，融策出门抓药，不在府内。

　　官兵领头的是阿四，阿吉看着他生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感慨。

　　也不知公主知不知道自己的护卫，是当年魔教的右护法。

　　明明叛教而出，是他二人合力之作，罪名倒都安到了她头上，这家伙还要带人来围剿她。

　　猜透她所想，阿四抱剑解释：“别误会，我只带队，不动手。”

　　江湖人士闻言冷哼：“朝廷的庸碌之辈，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你等何惧。”

　　阿四也不客气：“你上就是了，管我做甚。”

　　“哼……”对方当然是不想当出头鸟，不敢再做声。

　　阿吉站在屋顶，无聊的看着他们唇枪舌剑，又瑟缩如鹌鹑的模样。

　　可惜他们想耗，她却等不起了。

　　融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街尾，再不把人引走，万一误伤他，自个儿该多难过。

　　“诸位兴师动众，这里施展不开。”

　　说完不顾众人飞身离去，有几位武功高强的自然飞身跟上，剩下的乌合之众在原地骂骂咧咧一阵才散去。

　　突然拥挤的巷子，无数陌生的脸，让融策心生不妙。

　　药材被挤到地上，他拨开人群狂奔入内，宅子里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阿吉！”

　　“喂，”阿四未走，在墙角欣赏半天他的傻样子，才出声提醒：“城外树林，这会儿过去来得及收尸。”

　　融策上前一把揪住他领子，“是不是你把人引来的，为何不出手相救！”

　　“公主下令悬赏，我当然要来。再者，我为何出手相救。”

　　轻轻一拂，融策如短线的风筝飘到地上，四肢百骸的疼痛让他蜷起身子。

　　“你们是一起逃出牢笼的朋友啊。”

　　阿四倒是没想到幸姬那个闷葫芦，什么都对融策说了。

　　“魔教妖女，与我何干。你这么上心，不如我送你一程。”

　　阿四用剑鞘翻过他，嫌弃的抓起后领，起掠间往城外飞去。
　　***

　　树林里的战斗已近尾声，官兵、江湖人士仍能站立场中的寥寥数人。

　　阿吉也不太好过，浑身浴血，上上下下不知挨了多少刀。

　　“唉，比我想象中撑得久。情郎给你带来了，不客气。”

　　阿四从树上抛下融策，松软的泥土勉强缓解下落的疼痛。

　　“呵……这男人除了那张脸，活差的要命，送你了。”

　　阿吉表现的和传闻中的妖女一般无二，只是眼神里的不舍差点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不耐的划出一道剑气：“滚远点，别耽误本圣女收拾这帮渣子。”

　　融策怎会错过她的不舍，心里明白她不想让自己成为胁迫的棋子，故作难堪的往战圈外挪动。

　　两人的配合，扎伤阿四的眼。

　　“幸姬，你变了。”

　　这话阿吉不想回答，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敌人身上。

　　“阿四，帮我，从此两清。”

　　“你确定要把恩情用在这种地方？”

　　罕见的暴露脆弱，让阿四收起调侃，认真同她确认。

　　回答他的，是被阿吉用剑尖挑过来的一个人影。

　　有阿四出手，结果显而易见。

　　融策赶忙上前扶住她，阿吉借着他的手站稳，对着阿四的说道：“谢了，后会无期。”

　　“用完就甩，不愧是幸姬。”

　　“嗯，过奖。顺手把他送回去吧。”

　　阿吉将融策往阿四的方向一推，没推动。

　　“放心，收了钱不会失言，我会如约护你周全。”

　　融策的后领又被拽起，复被他狠狠打掉。

　　“我与你一起。”

　　阿四不急不缓的退到旁边，作壁上观。

　　阿吉无奈，却已无力反对，新伤加旧伤，脑袋已经开始眩晕，她不愿再被拖累，挣扎着想要离开。

　　“冷面幸姬，到底与那些沉迷爱情的女人别无二致。无趣……”

　　阿吉冷笑：“你不也一样，有功夫看这些无趣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