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阿吉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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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刚下完雪，大地裹着银装，城外十里坡，小娘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拎着食篮走在祭拜先人的路上。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三步一停、五步一顿，悠然的模样与周遭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抬手遮眼往日，暖阳高悬头顶，嘟囔着：“真不靠谱。”
小娘子在林子外东晃西晃，日头渐渐偏西，总算听见林子里传来的动静。
活动活动僵直的腿脚，从雪堆里翻出几粒圆滑石子，来活儿了。
林子里刚刚结束一场厮杀，血红在白雪中绽放，蓝衣侍卫倒了一地，黑衣杀手围成半圆，剑尖齐指青衣男子。
素履踩在松枝上，发出沙沙声，在逼仄的气氛中划出一道的空隙。
“呀，”小娘子很是慌张，脚下步伐混乱，似是被吓破了胆。
“大哥？”黑衣人询问头领，对方不悦的斜视，下属心领神会，提剑往无辜小娘子方向走去。
青衣男子于心不忍，“你们目标是我，不要伤及无辜。”
“融公子有工夫心疼美人儿，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黑衣人们的剑如箭发，划破长空。
“哎呀。”
“啊。”
“幸……”
幸什么？
被小娘子架在肩上走的青衣男子融策，在脑海中划过一个个人名，江湖上未听过这号人。
“姑娘姓幸？”
小娘子把食篮塞进他怀里，猛提一口气，把人往肩膀上拽了拽，“星星，还月亮呢。你自个儿使点劲，我托不动，真够沉的。”
融策微赧，努力用脚趾使劲，钻心的疼从脚底爬上来。
嘴唇都咬白了，也没忍住嗓子里的嘶声。
“得得得，靠我这儿吧。”
***
屋子里满是女儿家的馨香，融策不知自己是如何躺在这儿，最后没坚持到城门口，他就晕了。
救他命的小娘子，自回来后再不同他说话。
忙里忙外的收拾脏污，非要把地擦出反光来才罢休。
融策心道他也没那么脏吧。
“姑娘如何称呼？”
香气扑鼻的饭菜端到跟前时，融策这样问道。
“阿吉。”
“多谢阿吉姑娘救命之恩。”
“三千两。”阿吉伸手要钱，救人一命，金银报偿，很合理。
融策穿着隔壁秀才家借来的衣裳，堪堪遮住修长的身子，手腕处短了，露出一截皓白。摸了摸兜，更显局促，苦笑道：“可否先用此物抵押，日后回家再酬谢姑娘。”
半月形玉珩垂着黑色络子，玄凤图腾顺着玉珩雕刻，少说值个万把两银子。
阿吉姑娘露出满意的神色，心情好转多说两句，“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杀人越货、走镖护卫，我都可以。”
这些话从一个俏生生的小娘子嘴里说出，十分违和，偏她不觉，笑的眼睛眯成月牙。
“如此劳烦姑娘送我去京城，多少报酬都可以。”
阿吉眼睛咕噜噜转了转，稍作盘算就应下这笔买卖。
“何时上路？”
“我需上元节前进城。”
今日冬至，十一月初七，离正月十五还有两月余，不急。
阿吉喜滋滋的收拾碗筷，“我去给你找个大夫。”
看在钱的份上，她忍痛准备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不必，我就是大夫。姑娘可有纸笔？麻烦帮我抓副药。”
“你说，我记得住。”阿吉头也不抬的说。
融策犹疑着说了一遍，阿吉半点不停顿，准确无误的复述出来。
阿吉眼尾带着骄傲，“没错吧。”
在融策惊讶的目光中，哼着小曲儿出门抓药。
***
养病半月，融策自问对阿吉姑娘有些了解。
独门独户的小娘子，邻里和睦，靠卖香料为生，追求干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譬如现在，他用过的碗筷定会在专门的盆里洗，连抹布都特意寻了块新的。
“阿吉，我其实没那么脏。”
某天开始，融策自觉省略了姑娘。阿吉只看了他一眼当默认。
溅起的水珠落在她瘦挺的鼻梁上，阿吉顿住斜视他，“你手上结的痂蹭到碗了。”
言下之意，还不脏吗？
融策看看手背上快要掉落的血痂，“阿吉，我又不用手背吃饭。”
这男人在撒娇，阿吉搓了搓胳膊，太阳底下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快速洗净碗，整齐码放在竹篾里，转身进屋，只留白色瓷碗陪融策晒日头。
相处的时日里，融策幼稚的很，时不时逗逗阿吉。
阿吉看在银子的份上，竭力忍耐，忍不住就躲开。
这日天晴，适合赶路，两人一车终于踏上进京之路。
“阿吉，吃颗栗子。”
“阿吉，这处景致不错，咱们下来歇歇…”
“阿吉，你瞧你，头发都被吹乱了。”
…
阿吉惊恐的看着的面前不断靠近，想要替她拨发的大手，只剩一寸时没忍住，石子从指尖弹出，穴位一点，把人往车厢一推。
总算消停了。
车轮转动声响起，周遭景物往后退去。
在镇上时，时光悠闲宁静。
刚出镇子，得了消息的黑衣人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融策，你得罪了多少人？”
阿吉嫌弃的用锦帕擦拭，张开五指远看近看，反复确认没有残余的红色。
冷漠的语调响起，哈出的白气遮挡住面容，看不清神色。
若有人路过，丝毫不会将她与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联系到一起。
“差不多也就这些了。”
自杀手出现时，阿吉就解了融策的穴道。
融策笑不达眼底，无人看见处皆是落寞，伸手招呼她进车厢取暖，“有阿吉在，得罪再多人也没关系。”
阿吉从腰间摸出一颗石子，故意当他面摩挲，赤果果的威胁。
融策老实回了车厢，两个时辰不动的滋味，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背后传来声响，“阿吉，你累不累？进来歇会儿。距离天黑还久，没准儿再来两拨。”
呸，乌鸦嘴。
阿吉翻个白眼，朝旁边空气啐几口。胡说胡说，千万别灵，多冷的天，别耽误她躲懒。
揉着胳膊的融策并不安分，探出脑袋一会儿递个手炉，一会儿塞块糕饼。
“我要是没手牵缰绳，咱俩准得掉到山谷里。”阿吉冷声道。
“阿吉，你架了这么久的车，换我来吧。”
瞧瞧阿吉的小手都冻红了，融策感受着心疼，情不自禁伸出手。
“啊～～”惨叫声惊起寒鸦一片。
‘嘎哒’……
阿吉瘪着嘴为他接好脱臼的胳膊，“下回别在我背后动手。”
融策狭长的眼尾挂着委屈，“我怕你冷。”
本不冷的阿吉，一阵恶寒，“融策，到了京城，钱货两讫，别闹腾了。”
“阿吉～～～～～”
长长的尾音拖出了阿吉腰间的宝剑，“闭嘴。”
“阿吉～～～～～”
还来。
“阿吉～～～我家中富足，你要不要去我家里选银子？”
忍不了了，寒光闪过，树上跌下一人。
融策眼里的倾慕更甚，他完全没察觉到树上有人，他家阿吉太帅了。
送上门来的受气包，阿吉半点不客气，踩断腿骨，捏住对方下巴：“前头还藏了多少人？”
杀手恪守行规，咬死不说，找了空档就想咬舌自尽。
阿吉也不客气，直接卸了对方下巴。
融策在旁边开口道：“阿吉，伸头不过一刀，莫要折磨他…”
阿吉的嘴角露出残忍，眉眼间是邪异的美，“哦？我偏喜欢。”
腋下软肉被狠狠碾压，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忍不住哀嚎出声。
阿吉继续脚下动作，挑衅的看着融策，“如何？还唤我去你家选银子吗？”
“当然，虽对这位仁兄有些可惜，不过阿吉开心最重要。”
未料到他的回答，阿吉微愣后顿生无趣，挥剑结果了脚下之人。
“油腔滑调，纨绔子弟。”
融策看着她的背影，步履不似平日沉稳，神情间更是烦躁。
“阿吉？”
“闭嘴。”
气氛实在不好，阿吉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融策亦步亦趋跟着，不敢多言。
马车沉默的行驶在官道上，阿吉气息不稳，胸中有一股燥意挥之不去。
行至一处茶寮，停车扬声唤来小二，要了三斤牛肉、两壶酒。
分出一半给融策，靠在车壁上自斟自饮，洒脱的模样，引的路过小娘子纷纷投来害羞带怯的目光。
融策胃里泛着酸，连姑娘们都争相看阿吉，枉论过路的男子。
饮一口酒，“呸！分明是水里掺酒……”
融策发牢骚的功夫，阿吉的壶已经空了。
她把酒壶往茶寮一抛，稳稳落在桌子上，棚里几名江湖人士对视一看，默默放下拿剑的手。赏金重要，命更重要。
融策还不知，一举一抛间，已经结束高手之间的对决。
啊，不。是高手单方面的威慑。
阿吉靠在车壁上，一条腿挂在车外晃荡，漫不经心的对着空气说话：“融公子，明日就进城，别忘了付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