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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陆金宝(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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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感叹道家法术的神奇,身体内的撕扯感越来越强。陆金宝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扶着床边案几慢慢蹲下。
疼疼疼,每一处肌肤都在疼,每一处骨头都在疼,再支撑不住,扑通倒在地上。她把身体蜷缩成虾子形状试图减轻疼痛。陆金宝紧咬住嘴唇,很快嘴唇就被咬破流血,双目已经开始涣散,生命力在缓缓流失,只能靠着潜意识苦苦支撑。
蓉姐偏过头,强忍住泪水。趴在刀子身上的阿仁目露悲戚,也别过了脑袋。
蜷缩在地的陆金宝艰难抬头,看着刀子静躺着的侧脸,她的命就是靠着这个人白捡来的,现在还给他无可厚非。就算是一厢情愿的喜欢,也没关系。耳边缱绻私语的时候,她得到过,就够了。
她喜欢,就够了。
咽下口腔中的鲜血,眼神中的光又慢慢聚拢。老神仙的话仍在耳边:他会长命百岁,会儿孙满堂,能够活着看到盛世的到来。
靠着这样的信念,陆金宝顶住生命力流逝的痛苦,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眼见刀子的脸色红润起来,她的脸上渐渐惨白,眼中的光芒却照的人睁不开眼。
忽然,那个巨大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起来,最后归于寂静。老神仙搭上刀子的脉搏,半响道:“成了。”
蓉姐上前扶起陆金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阿仁也松开压制的双手,搀扶住同样精疲力尽的老神仙。
“老神仙,有劳了,日后您的事,就是我郭蓉的事。”
他不在意的摆摆手,“蓉姐抽空给我摊子上支个雨篷就行。明日正午,刀子就会醒。小金宝,我尽力也只能多留你一天,到了后天正午,神仙难救。”
说着拦住了她想道谢的动作,整理好自己的包袱,拖着瘸腿慢慢往外走,蓉姐忙示意阿仁跟上。
“谢谢。”陆金宝说的极轻,老神仙却是听见了,停顿下脚步背对着她们颔首,随后继续往前走,再不做停留。
“睡吧,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蓉姐帮她拨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柔声说道。陆金宝也确实撑不住,靠在她肩头沉沉睡去。
等阿仁回来,蓉姐吩咐一同把人放到了刀子的身边。
对此,阿仁有些迟疑,他与刀子每天在一起,知道他对金宝不过是露水情缘。虽然他也敬佩金宝为刀子所做的一切,可若是等刀子醒来,看见人,也不会因为恩情而对爱重,反倒不美:“蓉姐,这……”
蓉姐伸手示意他把人抱上去,意思坚决。阿仁动了动嘴,没再说出反对的话,将人小心的放到床上。蓉姐看着两人紧挨在一起,心中长叹,扭头出了门。
长夜并不漫长,梦都没开始,就听到了鸡鸣声。陆金宝醒来发现身旁的人,恍惚回到了某天幸福的光阴中。
手掌轻抚上刀子的面容,柔软温暖的触感取代了之前的僵硬冰冷,她轻啄一记嘴唇,复而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冬日的天空大亮,敲门声响起。
没等她回答,阿仁已经端着饭食推门入内。
见着来人,她起身而下,谢过之后,用起了早饭。每一口都在嘴中细细咀嚼,剩下的时光不多了,她要好好享受。
阿仁在她对面一坐,“接下来怎么打算?”
“别告诉他了,”低头搅着碗中白粥,陆金宝的声音缓慢且坚定:“等他醒,我就回去了,那份身契你会帮我吧?”
“嗯。”阿仁应下的声音发闷,她做了这么多,最后的事情,他总会做到。
两人也没再多的交流,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不时响起的吃饭声。
临近正午,蓉姐赶来,三人环坐在桌几旁。蓉姐盯着窗外,金宝看向床榻,阿仁低头不语,静待着奇迹的到来。
紧盯着床榻的金宝最先发现了刀子身体微微的颤动,快步上前,半跪在脚塌上看向他。另二人也都走到她身后,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刀子睁开了双眼。
醒来的刀子头脑十分混沌,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目光看向屋顶,等到桥上的记忆慢慢回笼,才转过头对着围着他的人用嘶哑的嗓音叫出声:“姐~”
迎着他的喊声,蓉姐忙上前握住他双手,“唉!姐在这儿呢。”
这时陆金宝已经悄声移到了旁边,让出了空间给蓉姐与阿仁。在刀子轻唤出声时,她的眼泪止不住喷泻而出,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整个人都释然。
“电话线送到了吗?”刀子询问着记忆的最后一刻。
蓉姐连忙回答道:“送到了,送到了。申报记者还有些大人物去仓库了,你好好养身体,不用担心。”
闻言,刀子双肩一松,继而又问道:“我不是死了吗?”他明明记得打中了心脏。
蓉姐和阿仁的眼神都不自觉的瞥向角落里,怕他们说漏了,陆金宝索性上前开口:“子弹打偏了一点,蓉姐找了个神医才给你救了回来,你得好好养着,别枉费了蓉姐一番心血。”
说完,她用乞求的眼神看向二人,希望他们能够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好不容易活喽,你想那么多做啥子。”阿仁先行开口,算是帮她圆了话,顺势引开不提。
虽然觉得怪怪的,好像少了什么,刀子暂时也不多问,能活总是好的。倒是陆金宝怎么会在这里,心里想了,也就问了。
“哦,我刚好来赌场找你,碰上了,”她打着哈哈,边说还边往外走,“看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走至门边,她回头道:“刀子,我走了啊。”
靠在床上的刀子闻言看向她,心底隐隐有个声音,想唤她回来。却被他误以为是睡太久的幻觉,并没在意。胡乱的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站立在门口的陆金宝半侧着身子,收回心底最后的渴望,看似坦然的笑容下压着极致的苦涩,“对了,认识这么久,还没同你说过,我本名叫陆生生,花生的生。”
话音落下,抓在门框上的手指慢慢松开。徒留纤细的背影给众人,迈着步,流着泪,走向属于她的结局。
是夜,日寇军营中响起惊天巨响,炸醒了桥两岸的人。
一时间各处都派人出来打探发生了什么事。
入睡的刀子抓着胸口从床上起来,浑身汗如雨下,可他搞不清情绪的来源。掀开被子下床灌了一整壶水,依旧没能压下心里的焦躁感。
他披了上桥前的外套——不知何时陆金宝已经将它挂了回去,出门查看外头的情况。可惜街上都是打探消息的人群,确认不是对岸的日军又发起新的攻击,围观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回去。
路上还有人认出了刀子,惊恐的表情活似见鬼:“侬发是死掉了哇?”
一个人如此,两个人如此,等到第三个人见了他就慌不择路的逃跑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回了赌场的刀子看着蓉姐与阿仁房门紧闭,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天亮再问。
第二天,刀子打开赌场大门,就听人们都在谈论昨夜的巨响。
“吾辈若都能如此,日寇如何能占我华夏!”说话的学生在人群中慷慨激昂。
“想不到一介女流也有如此大义。”
“女的呀?叫啥子名字?”
“好像是堂会里的,叫什么金?”
“是个叫陆金宝,喏,就赌场后头那个清音小班里的。蛮红的,这你们都不晓得。”
围观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昨夜有个女子,在身上缠了一圈炸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进了日寇营地,在营地正中引爆了炸药,炸死炸伤了几十个日本兵,了不得嘞。
老神仙不知何时走到了听的怔忪的刀子身边,“莫要想了。好好活着,要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陆金宝,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子,每次他去寻她,她脸上的喜欢藏都藏不住。昨日她还在自己跟前笑着说自己叫做陆生生呢。
清音小班的陆金宝,苏州乡下的小丫头陆生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