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陆金宝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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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仁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老神仙跟在他身后，背上那个巨大的包把他微驼的脊背压得更弯了。
人已经被抬进了房中，陆金宝站在角落，看着蓉姐请来大夫为他取出身上的子弹，又为他换好干净的衣裳。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刀子躺着的模样像极了正在酣眠。
她身上的水还在滴答，蓉姐赶了几次，都没能让她去换掉衣服。老神仙进来看这样子，罕见的发了火：“作死啊！还想不想他好了，以命换命，你以为那么轻松吗！稍有不慎，两个都活不了。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好好睡一觉，吃饱饭。”
见她神情松动，蓉姐又忙在一旁帮腔，总算是说通了，又叫了个小丫头跟着去服侍。
泡在热水中的陆金宝把整个人埋进桶中，这会儿回想自己晚上的举动，也慨然自己竟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把刀子一路拖过来。她不过是仗着从小水性好赌一把，还好赌赢了。
换好衣服，收拾爽利的陆金宝刚想回去，就被小丫头拦了下来：“姐姐先睡会儿吧，老神仙说了，您休息好才能进屋。”
既然是老神仙说的话，陆金宝还是乖乖听了，万一进行到中途因为身子不济，没能坚持下来，她会恨死自己。笔直的在床上躺好，把两边的被褥全都掖进去，不留一丝缝隙，这才闭上眼，强令自己入睡。
明明闭着眼，眼皮却不停的在动。不行，晚一分钟入睡，刀子就得晚一分钟活过来，陆金宝开始回想与他的每次相见，想见面时自己的喜悦之情，想他的笑和发狠时的样子，总算在含笑中慢慢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的香甜，直到被外头隆隆的炮火声惊醒。
陆金宝趿拉着鞋走到窗边朝外看，又是一次进攻，青天白日旗在仓库顶楼竖起，如同昨日一样，一个个战士倒下，又有一个个战士冲上前护旗。
南岸的人群中高喊着：“中华不亡。”“民族不亡。”
在高喊声中，陆金宝收回了目光，将衣服鞋子穿戴整齐，打开了房门，步伐郑重。中华不会亡，她现在就要去唤醒刀子，有这样的人前仆后继的国家不会亡，这样的英雄应当活着看到胜利之日的到来。
到屋前站定，还没敲门，老神仙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吃饱再进来。”
陆金宝回了声“是”，转身去填饱肚子，豆浆油条还有一碟糍饭团，她吃相很好看，一小口一小口用的极快，腮帮子不见怎么嚼动，整个人柔和的像前朝仕女图。
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的陆金宝，如愿站到了老神仙面前。屋里弥漫着淡淡白烟，将整间屋子笼罩住，看不真切。她快步走到床头，看见刀子依旧静静的躺在那处，轻呼一口，放下心来。
“哼～老道别的本事不行，偏就以命换命这事干成过几回，小金宝不用担心我把你相好给弄瓦特了。”话音幽幽，眼神中划过一丝怀念后，快速隐入眼眸深处，等陆金宝看过去时，只剩锐利。
这法术说难不难，唯独要凑成的条件苛刻。首先要有缘人能看见鬼魂、尸身必须在死去三天内，还需要有全心全意自愿付出生命的人。再配上槐木、桑枝，有通灵人的施法才能成功。
天意如此，实在是刀子命不该绝啊。
老神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拂尘，拂尘一挥，屋内白烟散去半数，“接下来我说的话，每个字都务必记心里，有问题等我说完再问。”
三人点点头。
“人一旦死了，就是命数已尽。若想要死而复生，只能是拿取别人的命数，这就是以命换命。我已用法术养护肉身，等到今夜子时，就能开始施法。施法时候我需要阿仁在场帮我，蓉姐到时拔根头发，其余自便。至于你，”
拂尘的尾端对准陆金宝，“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不论生命流逝时有多痛苦，你都必须忍着，切不可发出一丝声响。否则引来勾魂使，前功尽弃。”
“是。”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今夜把赌场清空，除你们三人外谁都不许留。出了这个屋子，忘掉看见的一切。”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特别是阿仁，天天见面的老神棍竟然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高人说话，无有不应。
“好了，有问题就问。”
陆金宝忙开口道：“老神仙，您看我寿数几何，到时候能给我留两天吗？还是刀子活了，我立马就会死去？”
她问的坦然，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十分黯然，蓉姐慨叹刀子有福分，能够得这么个傻姑娘全心付出，等她去了，她定会去寺庙塑金身，求佛祖好好保佑。
老神仙注视着她，确认她脸上没有退缩之意，才开口回答：“放心，你是个长命百岁的，等寿岁给了刀子，他也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四个字他咬的极重，似乎是想借此刺激陆金宝。没想到听他说完，陆金宝的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是真的想让他活着。
至于后一个问题，老神仙也没再卖关子，直言道：“他不会马上醒，你也不会马上死。神魂融合，怎么也得一天。等他彻底苏醒后，你才会消失在世间。”
蓉姐眼耳微动，“消失在世间？您的意思是？”
“没错，不是死亡，是魂飞魄散，再无来生。”老神仙已经没了考验的心思，他知道傻姑娘已经打定了主意。果然，陆金宝对此毫不在乎。
“那刚好，这样就不用愁下辈子投胎成猪狗了。”
阿仁偏过头，忍住眼中的泪。这个婆娘真是疯喽。蓉姐也在一旁沉默着。
许是不想感受这样悲伤的氛围，老神仙让蓉姐与阿仁去外头置办东西，留陆金宝一人在身边。“说吧，为什么想要两天？”
“老神仙，我要是在他醒之前先死了，会怎么样？”陆金宝盘算着心里的计划。
锐利的目光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半响，老神仙开口道：“无碍，命数都换完了，什么时候死都一样。可小金宝，你费了这么大劲，不想再见见他吗？”
闻言，陆金宝低下头，“不见了罢，也别叫他知道。您是知道的，我不过一厢情愿而已。反正也没来生，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老神仙叹笑自己年纪大了，竟也看不清，放不下了。长叹一声后，他将双腿一盘，入定只等深夜来临。陆金宝捧着那块槐木，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赌场外头的枪炮声依然震耳欲聋，日本人的飞机在天上轰隆作响。南岸群情激愤，北岸前仆后继，而赌场的这处小屋子里，只有静谧，甚至连呼吸声都难听见。
听到南岸人群的欢呼声时，陆金宝知道，四行仓库的将士们又扛过了一次攻击。她其实不懂，为什么在中国的土地上，那么多中国人都龟缩一角，看着日寇打进来，徒留八百壮士做困兽之斗。
甚至在这之前，她也是围观人群中的一个，这该死的世道，一定会有人来将它结束。那些人会是中华民族的英雄。
夜深了，陆金宝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阿仁在老神仙的吩咐下递给她一块毛巾，好在忍不住的时候咬住，防止发出声响。蓉姐选择了陪着，她要等如同半子的刀子醒来。
老神仙对着刀子盘腿而坐，面前放着三摞符咒，还有一个从巨大背包中拿出的罗盘。这么大个罗盘，也难为他能放进去。
开始前，陆金宝在刀子的额头上印下一吻，额头上的温度比冰块还要冷，一滴眼泪落在他脸上，又被轻轻拭去。
“要记得我啊～”靠在他耳边柔声吐露，她终究还有一丝渴望，想要在心上人的心上划开一道涟漪。
做完这些，陆金宝红着眼，扬着笑，“我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老神仙前面的符咒纷纷飞起，飞到床的上空，将刀子团团围住。随后他飞身而起，凌空画下比收魂那次繁复数倍的咒文，闪着金光的咒文化作金色丝线，一头缠上陆金宝的手腕，一头直接戳入刀子的心口。
“出！”他喝道。
槐木中的魂魄出现在刀子尸身的旁边，或许是得到了召唤，这次的魂魄比起之前的呆楞灵活了很多。他看看床上的自己，又看看蓉姐与阿仁，面上出现一丝疑惑。
可惜他的目光还没能移到陆金宝身上，就被老神仙一声“去！”直直吸回肉身当中。
魂魄归位，床上的刀子震动的厉害，老神仙吩咐压住肉身，阿仁忙上去用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不让他震动的那般激烈。
老神仙咬破指尖，飞速画下一道符，渗进他身体中，这才安静下来。
一直在关心刀子情况的陆金宝，被身体中突如其来的牵扯感拽倒在地，好险没溢出声响。她看见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腕的符咒，丝丝缕缕的流向刀子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