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陆金宝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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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刀子的魂魄直愣愣的看着蓉姐方向，老神仙在心底咆哮，还真他娘的让金宝找着了！
确认老神仙也能看见，陆金宝扑通跪下：“蓉姐，刀子在您身边呢。”又用膝盖蹭着地，转个方向：“老神仙，这就是你说的三魂七魄吗？那是不是真的能救他了？”
被她的话震惊到的蓉姐，蹙着眉看自己周围，依旧只有屋内的家居布置。一时间，四只眼睛都聚集到了老神仙身上。
这会儿的老神仙全身气势与赌场门前那个神棍相去甚远，挺直了常年佝偻的脊背，不再是略带猥琐的模样，一改之前的本帮话，用字正腔圆的官话幽幽开口：“老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碰上这种缘分。”
“小金宝，死而复生是逆天改命的事，你可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老道对上仰视自己的陆金宝，眸色深沉。
“任何代价都可以。”陆金宝的话落地有声。
“魂飞魄散，没有此生，再无来生也可以？剥皮抽骨，烈火烹油也可以？”反问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双眼圆瞪直视她。
被他描述的景象吓到的陆金宝，压下心中的瑟缩，脑海中尽是刀子的音容笑貌，她的命是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今生都过不好，来生又有什么重要。
“可以！求老神仙帮我，蓉姐，我想要他活。”
回着老神仙的话，眼神看向蓉姐，期盼她能开口。
“为何我看不到？”蓉姐看她坚决的样子，问出心里的疑惑。
老神仙拖着瘸腿往软凳上一坐，往自己的破衣烂衫里掏啊掏，掏出一块黑黢黢的木头：“没缘分自然看不到。不过也多亏了你，刀子挂念你，才能凝住最后的神魂不散。拿着～”
将木头往前一举，见陆金宝没反应，老神仙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再不拿好木头，他就散了。”
惊得陆金宝忙站起身，因跪久了，站起时高跟鞋没站稳，还崴了脚。也顾不上疼，连走带跳的小心接过那块木头：“我拿好了。”
见她双手将木头捧稳了，老神仙不慌不忙的咬破手指，往虚空中挥了几下，就见金光闪过，空中竟然出现一道灵符。他双手结印，把灵符往木头上一推，又让蓉姐扯下一根头发。
已经看见老神仙出手的蓉姐，心知这是位高人，自然无有不应。东西齐备，老神仙念念有词。
“去！”
这次连蓉姐都看见眼前有一道白影闪过，飞进了那块黑木头里。
“还请老神仙解惑。”蓉姐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人物，恭敬拱手道。
老神仙虚扶一记，“蓉姐素日里没少关照老道，您的礼，我受不起。刀子因挂念您，凝魂不散，但他刚死，仍处混沌。要不是被小金宝看见了，也只会慢慢消散在天地间。这块槐木能保他魂魄七天不散，想要死而复生，得把他肉身找回来。”
闻言，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石桥的北岸。那具身子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孤零零的躺在那里，雪花在他身上覆盖了浅浅的白，挡住了那些刺目的红。
仓库里的守军还在与日寇殊死搏斗，没人知道这场战役的终点在哪里。
“我来想办法。”蓉姐开口道，但谁心里都知道河道两侧都是日寇的狙击手，探照灯不间断的扫视着河面，渡河是唯一的办法。
没人接话，屋子里陷入长久的静寂。最后还是老神仙叮嘱了一句，要尽快，不然等湿身腐烂，救回来也没用。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蓉姐和金宝两个人，金宝的嘴抿得紧紧的，不想叫人看出心里想法。
“淮生，叫阿仁进来。”蓉姐扬声冲外头唤到。
不一会儿，阿仁应声而来。蓉姐坐定，先看向金宝：“叫什么名字？”
“蓉姐，我叫陆金宝。”
“和刀子怎么认识的？”
这次，金宝却没了之前的干脆，她嫌弃自己的身份，说不出口。还是阿仁嫌她磨叽，把来龙去脉向蓉姐吐了个清楚。
她是苏州的乡下丫头，家里人死的死，病的病，于是到上海滩投奔姨妈。没想到，进城的第一天就被姨妈亲手卖进了清音小班，逃不成、死不成，只能在里头任人搓磨。
因相貌好，捧她的人多，接的客也多。她厌恶那些男人的样子，自觉无法再熬下去，往黄浦江里纵身一跳时，被路过的刀子救了上来。
那会儿是春夏之交的深夜，黄浦江的水还凉的很，她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刀子就在旁边大口喘气。
“憨批，死都不怕，还不敢活。”他说完这话就走了，留下金宝在身后将他的背影刻入心底。
再见是客人带她去赌场，他正在打着欠钱不还的赌客。见到救命恩人也同那些欺负百姓的白相人一般，金宝心里有些失望。可等她坐在黄包车上回堂会的路上，又见刀子把几块大洋扔到一对贫苦母女的面前。
陆金宝迷惑了，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后来，她不再纠结。这个世道，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甚至在刀子与阿仁来了清音小班时，自荐了枕席。
之后，他偶尔会来。次数多了，心就失了。以至于每次来前，陆金宝总会把自己的皮肤搓到发红，好像这样就能找回自己的清白。
蓉姐听阿仁说完，沉默了半响，动了动嘴，只让阿仁把她送回去。陆金宝不愿，她拿出阿仁不要的收据双手捧到蓉姐面前。
“蓉姐，金宝已经是清清白白的人，求您收留我。”
扫过字据内容的蓉姐，在心底里轻嗤她的天真，又想到她这些作为是为了刀子，接过字据，吐出一句：痴儿。便挥手让人出去。
出了赌场，夜幕低垂，对岸的探照灯刺眼的让金宝不禁挡住眼睛。她站在原地，从手指间的缝隙看向那灯。
看了不知多久，突然叫她发现河南岸一处紧贴着民宅的角落，是探照灯看不见的盲区。她看向了左右街道，因为白天的事情，今夜的租界十分冷清，不复往日繁华。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再度被拉来的阿仁已经放弃骂醒她的想法，只能无奈的劝着：“刀子活不过来了，你要真是为他好，就放手吧。”
“有没有衣服给我一身。”陆金宝说的没头没尾，叫阿仁摸不着头脑。不耐烦与阿仁解释，她匆匆往赌场后头巷子里跑，等再回来时，身上的旗袍已经换成普通姑娘家的长衣长裤，脚上的高跟鞋也不知去向，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脚丫，踩在雪地中，冻得发红。
“你又要做啥子！”阿仁终于把憋了一天的情绪咆哮而出。
“看见那里了吗？日本人看不到的，刀子倒的位置就在桥头，等下我游过去，把他拖到水里再带回来，肯定不会被发现。”越想越满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她挽着袖口与裤脚，不叫它们成了累赘。
似乎是被她的大胆刺激了，阿仁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对，只说：“你拖不动的。”老话都说死人重，两个大汉都未必能扛动，她细胳膊细腿的，不可能的。
闻言，陆金宝扬起了今日以来第一个笑容，“所以要你帮我呀，游的不远，你接我一下。”
灿烂的微笑亮的阿仁心中更不是滋味，犹豫间她已经悄声下了水，没发出一丝声响。接着南岸的灯火，阿仁提着心看她贴着砖石游到了刀子身旁的河岸边。
又是一个探照灯扫过，湿漉漉的陆金宝如鬼魅般紧贴住地面挪动，终于来到了刀子身旁。
她抓住肩头的衣服，一使劲，丝毫不动。她不气馁，用脚反向勾住岸边砖石，用蹭的将人一点点往河中挪。探照灯来时，她就趴着不动，等灯过去，再继续。
如此反复了两个小时，才将人挪到桥墩上方，再使劲一次，就能入水。此时她身子的湿冷已与刀子一般无二，抓准时机，咬牙使劲，两人一同入了水。
甫一入水，陆金宝再控制不住湿身下沉的力量，整个人都被拖拽着一同向河底而去。就在她毫无办法之时，一双手绕过刀子腋下，往对岸游去。没了负累的陆金宝双脚一蹬忙跟了上去。
到了南岸的盲区，阿仁拽上身，金宝抱着腿往上托，总算是把人弄了上去。
“你这个婆娘，牛皮！”阿仁将双手反撑在地，对着还有半个身子在水里的金宝真心实意的夸奖道。
已近力竭的金宝想对着他笑笑，突然听的枪声大作，忙一猛子扎进水中。阿仁见状往民宅后墙一靠，等发现子弹都是往北岸的仓库墙上射击，忙呼唤金宝上岸。
二人再顾不上说话，带着刀子回了赌场。把人放在赌桌上，阿仁去叫蓉姐，金宝则等到了他们独处的时间。
被冻红的双手颤抖着抚过他的眼眉、鼻梁和嘴唇，金宝最爱他的唇，她在乡下时听人说过嘴唇厚的人都重情。蓉姐从楼上下来时，就见她衣服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脸色惨白如鬼，神情带着无尽的爱意，看向面前的人。
“换身衣服，去把老神仙请来，务必恭敬。”蓉姐低声吩咐道。
痴儿，真是个痴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