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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袅袅悲风决意下 孟希寒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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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希寒走进揽月阁看见周不直端坐在椅上,知是没有结果,也兀自在一旁坐下。
红日当空到黄昏时分,楼上还是没有动静。
孟希寒看了眼周不直,见他闭着眼没动,又重新坐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打起坐来。
日头西沉,烟蝶进来给掌上灯又出去。
突然,门被推开,安禅大叫着走进来。“师弟呢?她怎么样了?”
孟希寒睁眼看看他,对他说道:“老爷和夫人在里面小姐不会有事的,安禅大师先坐下吧。”
安禅又在外面跑了一天,一身泥土,满头大汗。他一屁股坐在椅上端起桌上茶壶一杯杯倒在杯里牛饮,整整喝完一壶水。用袖子擦擦嘴,坐着喘息一会,站起来来回踱步。
看看对面两人,一个在闭目养神一个在打坐气不打一处来。这小的不懂事也罢了,老的也如此不通人情。他踢踢周不直的脚,瓮声瓮气道:“你个老匹夫倒是挺自在!还有心情在这打瞌睡?里面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说呀!”
周不直眼都没抬,说道:“你这老秃驴急什么?不是告诉你没事吗?她若死了,定会有人通知你!”
“你这老匹夫怎么这么说话?玉儿可是你的徒弟,你忘了怎么答应她娘的了吗?”
“你叫什么?她娘已经死了,她的死活跟我有何关系?”周不直突然睁开眼,双眼赤红着怒瞪他,显然是被人踩到痛处。
安禅刚欲答话,楼上响起开门声,他急忙走到楼梯口查看情况。
莫苍抱着一脸惨白的凝川下楼来。周不直立刻站起来走上前去,孟希寒也站了起来。
“夫人怎么了?”周不直问道。
“她没事,只是用力过度睡着了。”莫苍答道。她的唇角沁出血丝,白色衣衫上也是血迹斑斑,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周不直一惊,“难道,她用了九转阴阳?”这九转阴阳针法是坛冰山圣女的独门绝技,传说可以起死回生。只是这九转阴阳霸道得很,是以命换命的医法,一手从阎王手上夺回病人阳寿,一手被阎王收回医者的阳寿,医者轻则心脉受损全身冷若寒冰,重则人命归西,最是凶险。
莫苍轻轻一点头。“玉儿已无大碍,现在睡下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莫苍说完,抱着凝川回东园。
周不直嘱咐烟蝶和玉钗好生照顾,领着孟希寒回去。
安禅心中更加懊恼自己当初没有照顾好她,也没心思回去睡觉,就在阁楼正堂替君玉守门。
第二日晌午君玉才醒过来,看见她的房间里站着这么多人眼眉微挑一下。
凝川坐在床边给她把脉,不时轻咳几声。
“玉儿,觉得怎么样?”
“后背很疼,浑身无力,其他还好。”君玉虚弱的小声答道。
“你这两天滴水未进当然会无力,再在床上修养半个月就好了。”脉象平和,看来已无大碍,凝溪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中。
“娘亲,可以短些吗?”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胸口很闷,如果要趴半个月可能会很辛苦。
凝川又轻咳几声,笑道:“你这丫头!你后背刺青的颜彩是带毒的绝味草制成的,此毒草甚是厉害,中者药石无效,引起的高烧只能通过身体自身扛着。高烧会持续三日不退,体质弱的一命呜呼,幸存下来的也多半会成为痴儿。幸亏你有姐姐的墨玉护住心脉熬过了三日,否则你这么小的年纪早就丢了小命了!你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老实的多躺床上修养些日子吧。”
君玉的心一沉。她醒来时隐约看到墨玉的黑色微微变淡,阳光下泛着些微青白的光,想来身体里那股暖流可能就是它的功效。但她从床上翻滚至地上时心中绞痛、身体寒冷,那股暖流就不见了,如果那时墨玉就不起作用了,而此毒压抑在体内药石无效,那么她又如何活过来的?经历过那么多事,她一直想保持淡漠的心性,但她毕竟不是傻子。
她从衣襟内扯出墨玉,阳光照射下上面隐约泛着紫光,这并不是她原来那块!她当然知道这块称为墨玉的上好玉石其实是黑曜石,在阳光下可以闪着青光、紫光,但它只是一块石头并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颜色。她拉过凝川的手,那手果真如她所想一般冰冷——她把自己的墨玉给了她,还施了九转阴阳!君玉闭上了眼。
她曾见母后对父皇施过此套针法。那时母后说过,施此针必须连续三个时辰才会生效,而且每过一个时辰施针之人将衰弱三分,施针过后只有一分阳气在。从此以后她的身体会如至冰寒之中,寿命也所剩无几。
君玉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虽然他们都想瞒着她,但她早就从街上百姓闲谈中得知父皇和母后在她逃出来的那天夜里就已经死了,现在凝川姨娘为了她也几乎丢了性命。她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为她牺牲?她原本只想找到能送她回去的人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已,她也一再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不是她的归属,那为什么她还是会这么难过?也许,她从进入这个身体那天起,所有的前尘往事已不再跟她相关?也许,从那天起,她就不再是杜尹纯,而是实实在在存在这个世界的姬君玉!君玉震惊!用了五年之久她才意识到,原来爸爸和李易其实早就不在她的生命中!这里才是她的真实!是自己的懦弱和逃避让关爱着自己的人受到如此损伤!君玉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心里飞出来再也不见了。闭着眼,她的泪更加汹涌。
莫苍扭过头去,其他人也是不忍再看,房间里弥漫着悲戚。
凝川轻咳几声,温柔的抹去她的泪水,笑着说:“傻孩子,哭什么?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终生都呆在坛冰山上不能离山一步,能遇见你结识这么多人我很开心。也许很多人都希望长生不老,但下山这几个月对我来说胜过苟活百年。”
“娘亲~”君玉低声唤道。为了保护身边爱着自己的人。她要变得很强,更强!她会在有生之年弥补对父皇母后的歉意,她会完成他们的嘱托,让他们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凝川笑了,“好孩子,不要哭了。”
这时,有人敲了敲虚掩的门,一个小女娃从外面探进小脑袋,她的相貌带着英气,头上盘了两个发髻,身上穿着君玉的淡绿色长裙,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穿过人群看向床上的君玉。
“你是?”君玉有丝疑惑。
她径直走到君玉面前,“你认不出我来了?你那天打了欺负我的那个少年,还给了我一锭银子。”
“是你?”君玉扬眉,原来是个小姑娘。
莫苍问道,“女娃娃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露,秦牧是我爹爹。莫将军来我家的时候我偷偷见过你一面,所以认得。三个多月前我爹爹进宫一直没有回来,我哥哥说留在都城危险,他说莫将军有可能来了群玉城,就叫秦叔带我来找你。”
君玉记得,逃出宫那天,有个御林军头领跟梁德荣叫嚣,那人就叫秦牧,原来是秦牧的孩子。
“那他们呢?怎么没跟你过来?”
“哥哥说有事要去处理没有跟来。路上有人追杀我们,秦叔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我遇到小姐那天他就去世了。”秦露紧咬下唇,忍住眼泪没有垂下来。
屋内一阵沉默。
君玉轻声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的身虽死了,但他的魂游于五天之外,远离征战苦楚,好不逍遥,你莫要难过。”
“谁说我难过!我只是有点伤心而已!”秦露攥住拳头大叫。
君玉笑了,秦露很坚强,而她欣赏坚强的人。
“秦露,你以后就在莫家安心住下吧。”莫苍说道。
“对,也跟我姓莫好了。名字呢,莫露,陌路,不好。玉儿起名甚好,让她给你取个名吧。”君玉思索一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就叫露浓怎样?”
孟希寒拍手说道:“好诗!”
周不直捋着山羊胡点头赞赏。
安禅抓抓没有头发的脑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莫苍看她一眼,冷峻的脸也稍稍柔和了。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不错的样子。”秦露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