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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迢迢秋风送将归 屋中有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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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
屋中有人在翻箱倒柜,各种金属碰撞在一起叮叮浜浜,衣服窸窸窣窣互相摩擦。门外有人高声催促,马蹄踏在地砖上吧嗒响,间歇听见几声马嘶。
君玉趴在床榻上浑身无力,一半身子火烧般灼热一半身子冰冻般寒冷,热气与寒气交织着在她身体里冲撞说不出的难受。好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挣扎着动了下手指。
房间内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抬起收拾好的大箱子走出门去。门没关,君玉看见一群黑衣人及从这出去的两个婢女匆匆朝右边赶去,一阵嘈杂过后,外面也归于平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被遗弃在这里了。
静,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微弱的喘息声,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孤独无处不在,趁着这个空隙猛虎般席卷全身,吞噬她的灵魂;绝望弥漫在空气中,一如在黑暗中飘荡的那段时间,啃噬她对生的渴望。她似乎听到了死神到来的声音,慢慢的,每呼吸一次,他就更接近自己一些。同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她心中想起:不!她要活下去!活下去!
君玉深吸一口气,吃力地支起自己的上身,“很好,至少我还穿着衣服,可以省下些力气。”她暗暗对自己说。眼前一片迷茫,动一下头都会感到天旋地转,隐约中看清床离门口的距离,只要到了门口就可以扶着墙走到院门,出了宅院遇到人就有救了。
君玉咬紧牙费力地移动自己的腿到床边,床不算高,她狠狠心,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身体像是散架了,疼痛瞬间传达到四肢百骸,后背碰到地面如刀割一般疼痛。君玉咬紧下唇,一鼓作气翻滚到门边。
她的下唇被咬破,鲜血染红她的双唇,额头的汗水打湿火红的发贴着她的脸颊,一身的冷汗濡湿白色的亵衣紧紧贴着自己的肌肤,后背万千针孔逸出的血沾到衣服形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水。
“很好,痛说明我还活着。”君玉心中自嘲道。抓住门框,她慢慢爬起来,一阵晕眩袭来,她急忙抓紧门板盯住身子,待晕眩过后,她扶着墙一步步向右边走。如果她没估计错,这里应该是西厢房,离着大门只有不足三十米。
秋阳高照,阳光明晃晃地刺着她的眼睛,眼前变成灰色的景物更加模糊,耳朵也似被棉花堵了听不到一丝声响。墙角枯萎的盆栽植物支楞着坚硬的枝杈划破她的白嫩的小腿,鲜红的血衬着她洁白的肌肤交织成绚丽残破的美。草地上的碎石子扎破她裸露的纤细双脚,留下一条血路。这条二十几米的路她仿佛走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触到虚掩的漆金大门,君玉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打开,倚在拐角虚弱的喘息。
门外围了一群骑马的予戎人。各个身材健硕,身穿皮裘,腰佩战刀,背背箭筒。为首一个少年身材挺拔,肩披虎纹皮裘,腰佩金刀,背背箭筒,黑发披肩,右耳戴一个包金玉坠,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墨绿色杏眼炯炯有神,正是耶律孝贺!
他薄唇微抿,骑在马上低头看她。
飞扬的红发,单薄残破的亵衣,惨白的小脸,沾血的唇,流着血的腿,被血污了的裸露双脚,少年俊眉微蹙。
君玉勉强保持清醒看着他,想要搞清状况。
耶律孝贺一夹马腹,走向君玉。
突然,一个邋遢的小乞丐扭动着身子冲进马阵。少年身边的一个虬髯大汉飞身上前,伸手就要捉他。小乞丐身形未顿,从腰间抽出缠着红线的鞭子带着劲风扫向他。大汉闪身躲开。小乞丐直奔到君玉跟前,用小小的身子挡住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狠狠地怒瞪他。
是他?君玉认出这个小乞丐。那日他病恹恹的离开,今日她病恹恹的倚在墙角,真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是不是要跟他握手致敬?不过,她好像没有力气再想下去了。她吃力地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子,小乞丐一愣,转过身来。
君玉轻轻牵起嘴角,惨白的脸扬起一抹微弱的笑,然后直直向前倒去。
“啊!”小乞丐低哑地大叫一声接住她,单薄的身子使出全力勉强支撑住她,她原来倚着的那片墙一片殷红,流到脚下汇成一团血水。
“把她交给我。”耶律孝贺带着异域的腔调低声说道,墨绿色的眼中透着坚定。
小乞丐抬头戒备的看着他,并不答话。
“你能把她送回家吗?”耶律孝贺问道。
见小乞丐低下头,耶律孝贺弯腰抱起君玉放到马上,尽量小心的将她搂在胸前。他以予戎话命令下属将小乞丐带上,自己纵马往城西奔去,身后二十多人井然有序地骑马跟上,竟无一人言语。
满城张贴着君玉的悬赏头像,耶律孝贺过目不忘的本领使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认出了君玉,她家地址贴了满城也并不难找。
越往城西,街边围观的的百姓越多,足足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争着要看这个价值不菲的莫家小姐,以及把莫家小姐带回来的耶律孝贺。
“快看哎,那不是莫家小姐吗?”
“怎么浑身是血,还穿着亵衣就出门了?”
“说不定啊,早就被人奸污了。”
“就是,这长大了有谁敢娶啊?还没出门就成了残花败柳,谁娶了都要戴绿帽子!”
“你不敢娶我敢娶!这莫家小姐这么小就值黄金百两,长大了还不得更值钱?想想那嫁妆得多少啊?”
“你甭美了!就你这岁数,等莫家小姐及笄你早就进棺材了,你别做梦了!我看啊,她迟早都是那骑马的俊少年的。“
“我看也是!这年轻人又得美人又得金子,还真让人羡慕啊!”
“······”
“······”
于是,群玉城里就有了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莫家小姐早就许配给了予戎国少年,谁都不要妄想了!于是,一直到君玉及笄都没有男子上门提亲,让她难得的享受了多年清净。
远远的就有眼力好的下人看见马上的君玉飞奔回去通报,等行至门前,莫家一干人等就迎了出来。
周不直疾走至马前抱下奄奄一息的君玉,安禅出去找君玉还未回来,凝溪跟着周不直回拥香园照料。
莫苍将众人请到家中,安排下人请二十多位壮士入偏厅休息,备齐茶果点心好生招待,又差丫鬟领着小乞丐去梳洗一番。引着耶律孝贺、骑马带小乞丐的那位虬髯大汉进入正厅。
莫苍请耶律孝贺居上座,耶律孝贺推辞,坐在西侧椅上,那壮汉在少年右手边坐下。莫苍在耶律孝贺对面坐下。孟希寒无声的站在他身后。
“不知少英雄和这位壮士尊姓高名?”
“晚辈复姓耶律,这位是我家护院石勒。”
“原来是耶律少侠和石壮士,失敬失敬!”莫苍抱拳。
“岂敢!岂敢!”耶律孝贺与石勒齐齐抱拳。
寒暄几句,莫苍转入正题,“不知少侠在哪里遇见小女,又是如何将她带回来的?”
耶律哂然一笑,“晚辈今晨途径城南,看见一所宅院大门虚掩门内东西凌乱,门里门外没有见到一个人,正想下马查看,就看见令嫒从里面走出来。刚才少年过来扶住她,我见他力量单薄就上前搭了把手,顺便将令嫒送回来。至于其他晚辈并不清楚。”
孟希寒不禁多看耶律孝贺两眼,若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家教良好的富家子弟,那么现在就要再加上几个字:胸藏沟壑,他说的每一句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或许说的是事实,但却肯定所隐瞒。一个有予戎第一勇士随护在侧的皇族少年带着训练有素的军人在清早去城南干什么?城北买卖通达城南人烟稀少,他若没有目的会去城南吗?自是不会。
莫将军不动如山,以他的历练自然也看出了他们的来历。
“即便如此还是要多谢两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们这般高义。二位若没有发现她,老夫现在还在盲目的到处找,说不定晚一步,又会落入歹人手中。”
“前辈过奖了。”
“老爷!”玉钗急匆匆跑了进来,连礼都忘了施。
“贵客在此岂容你大呼小叫!”莫苍沉声呵斥道。
“小姐伤得很重,夫人请您赶快过去!”玉钗不顾责骂颤声说道。
“什么?”莫苍面色一沉。
“令嫒有伤在身,晚辈也不便打搅,我们这就告辞。”耶律孝贺起身抱拳道。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失礼了。西寒,代我送送贵客。”他身后的孟希寒说完随玉钗匆匆赶往拥香园。
孟希寒拍了两下手,立刻有下人捧着一盘白银送过来。
“耶律少侠,这千两白银是答谢众位救我家小姐之恩,还请莫要推辞。”孟希寒笑着施礼。
耶律孝贺早就看见站在莫苍身后的这个气质不凡的俊逸少年,现在见他礼数周正,又得气势超群的莫前辈信任,想他定然不是庸俗之辈,不禁高看他一眼。
“在下只是举手之劳,这位小公子莫要多礼。”
“此话差矣!于少侠是杯水,于我家小姐却是活命之恩,你若不收,我家小姐醒过来必是要怪罪于我的!少侠还是收下吧!”孟希寒接过托盘,亲自递给耶律孝贺。
耶律孝贺固辞,并不收纳。
“既然如此,那这银两就当我家小姐送给予戎子民的。”孟希寒朗然一笑。
“此话如何讲?”耶律孝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少年无缘无故怎会如此讲?
“小姐曾在学堂之上说过,‘予戎国灾害共有六类,分别是旱灾、风灾、生物灾害、‘三化’灾害、雪灾、草场火灾,虽大多无法避免却有应对之法。这两年予戎雨水稀少干旱必会蝗灾,牧民定会遭殃,唯有多牧鸡鸭才能减少损害,但此法所费财力之大,非黄金千两不可见效。’这些微薄银两就当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他隐下一段话没有说。“予戎世代以畜牧为生,在草原上游牧,并非好战的民族,无奈天灾繁多民不聊生才会向南迁移,无非是想走条活路。但有多少帝王能对他们施以援手呢?非要闹到刀兵相见才肯罢休,劳民伤财,愚蠢之极!”
耶律孝贺与石勒对看一眼,皆是惊讶不已,这话出自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之口?聪慧之人万中才见一二,没想到她年纪幼小却聪敏至此!真是让人赞叹不已。
见到耶律孝贺惊讶的神奇,他微微一笑,想当初听到君玉作《长风论》时自己的震惊不亚于他。
耶律孝贺对孟希寒躬身一拜,“莫小姐一句话可救我予戎万千百姓,抵过黄金万亿。我代予戎子民多谢莫小姐!”
孟希寒笑道:“在下会代为传达。”
孟希寒将他们一行送至门外。
耶律孝贺的随从已在门前牵马等候,他翻身上马。
“此去北地遥远,要在连绵无燕山中行十日之久,深山无水之时可在山的南面寻找白蚁巢穴,巢穴下挖七尺定会见水。”孟希寒道。
耶律孝贺俊眉一挑多看他两眼,在马上拱手道,“多谢!”
望着一行人绝尘远去,孟希寒脸上扬起神秘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