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恙不已》梓文

5、寒空千嶂照肃杀 ““唔。”

　　“唔。”君玉抽一口冷气。
　　“你还知道痛，看你这脸肿得都跟个包子似的，胳膊和腿紫得跟茄子似的，你才多大就学别人打架，这要让你娘知道了，看不打你？你还笑，这会又不疼了？”口里虽骂着，凝溪手上却很轻柔，拿着棉花蘸着药膏轻轻擦在她的胳膊上。
　　君玉怕从正门进来被她发现，特意嘱咐师兄带她从后院飞身进去。哪想到要躲的正主已经等在她的阁楼里了，还附带一个千年寒冰，一脸责备地望着她和师兄。
　　“打赢了吗？”莫苍问道。
　　“赢了。”君玉不明就里，低声回道。
　　“嗯，赢了就好。要打架就要赢，否则就别打。”
　　君玉微微侧目，这是什么逻辑？
　　“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她要是天天出去打架怎么办？这次都伤成这样，下次被人打成重伤怎么办？”莫苍赞同她的行为，凝溪却恰好相反。
　　“妇人之仁！这天下哪一天没有纷争。你教她忍让别人，别人就能放过她吗？若不趁她年纪小时多磨练磨练，将来遇上强人逃都逃不了，这不是送死？况且君玉自小跟皇上习读圣贤之书，有岂会是哪些不分青红皂白仗势欺人之徒，你不要太过溺爱她了。”莫苍正气凌然，丝毫不觉得有错。
　　“玉儿虽天赋过人，但也毕竟是个孩子，事可为不可为总不是分得分明。况且强身健体可以练武，何必要通过拳头争一时之气？凡事能用技巧智谋处理最好，即使不然也会有人护卫左右，不是打架能赢就是有理，以一人之力能敌过千人万马吗？莫将军常年征战沙场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望将军莫要知道玉儿误入迷途。”凝溪亲声音温润婉转，也觉得自己有理。
　　“......”
　　“......”
　　这两人光忙着吵架，她的腿还没上药膏。安禅走过来拿起盛药的盒子，接替新娘亲帮她抹药。
　　“唔！”君玉闷哼出声。
　　安禅粗手粗脚，显然没有新姨娘细致。
　　“今天要是那少年用尽全力与你过招，你回来的时候腿就是断的了。”
　　“他很厉害？”君玉诧异。
　　“那还用说？别看那少年年纪小，少说也有四年功力。他有内功护体，要不是你的招法独特，他一时没有防备，你跟本就动不得他分毫。”
　　“那他这不是让着我？”
　　“你倒还是挺明白的。他看你没有内力，自己也就收了内息，只用拳法跟你打斗。说来这孩子倒也不是欺软怕硬之辈。”
　　“......”君玉沉默了。她知道有些时候眼见并不一定为实，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看错了？
　　当天晚上的餐桌上，除了照顾安禅而炒的几样素菜，还有牛蒡排骨汤 、百合炖芦笋、山药芦荟鸡煲......清一色的降火气的药膳。凝溪温柔的笑着不断给莫苍夹菜，莫苍沉着一张脸不说话，正是温柔头上一把刀有口难言。
　　君玉扯了扯安禅的袖子，“师兄，你看我们是不是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过了几天，府上请来十几个下人，相貌都很普通，但皆是手脚伶俐，身形矫健。管家身材偏瘦，一脸精明相，一双细长三角眼精光四射，下续半尺花白胡须。他带来的十二岁少年孟希寒也非常人之态，俊眼修眉，含威不露，一番风流态度。
　　莫苍在正堂上分给君玉的两个贴身丫头样貌清秀。君玉给身材高挑的那个起名玉钗，源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形态微丰的那个叫烟蝶，出自“绣衫遮笑靥，烟草粘飞蝶”，看起来两人都很满意。孟希寒侧目看了她一眼，黑亮如漆的眼让人难以琢磨。君玉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
　　家中人手多起来，园中添了不少家什器具，也不再显得空旷。莫苍搬至凝溪的东园，西园由长工管家并那少年居住。分给君玉的玉钗和烟蝶两个婢女住西厢房，轮流在阁楼外间值夜。安禅是客又是出家人，住在君玉的北园倒并没什么不妥。
　　北园的草坪也修整好了，君玉嘱咐管家做的阁楼的牌子也挂上了，朱漆乌木联牌镶着堑金字迹：揽月阁。君玉也正式告诉大家，她的院子教拥香园。孟希寒听了眼中闪过笑意，安禅师兄却是把茶喷了。
　　莫苍也给她请了个先生。那天她背着凝溪给她缝的书包去正园东厢房上课，推开门愣了一下。只见三角眼周管家和俊逸少年孟希寒齐齐起身向她施礼：“小姐早。”
　　君玉定神问道：“你就是爹爹给我请的师傅吗？”
　　周管家又一施礼，不卑不亢道：“正是。”
　　长风公主自幼由皇上和太傅教导，对于初来乍到的周先生自然摸不清根底。孟希寒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施礼答道：“周先生才学广博，遍览天下英才，唯有白罗国胥离子能及。”
　　君玉一惊，冲管家还礼：“晚辈才疏学浅，竟然不识周不直周丞相高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周不直上前一步抬手虚扶，“老朽岂敢当小姐大礼？不敢当，不敢当。”
　　此后每日寅时至卯时君玉跟安禅师兄树下打坐练功，早膳后两个时辰跟周不直读书学习，午后两个时辰随娘亲习药，晚饭后再读书一个时辰，亥时三刻和师兄习武。身边有玉钗和烟蝶的伺候，君玉住得更加舒适。但人多也有不便的时候，比如现在。
　　君玉起身穿衣，一抬头，外间值夜丫头烟蝶立在门前，朦朦胧胧的月光中，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吓得她一抖。前天玉钗值夜，君玉经过她床前看见她扭头望着自己也把她吓一跳。君玉漂亮的眼微眯，今天看见烟蝶，她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这两个丫头是有武功傍身。也许，这莫府的下人都是有拳脚功夫的。
　　她向烟蝶一摆手，烟蝶转身上塌。
　　穿好衣服，君玉下了阁楼。
　　院子里不见师兄，君玉也不着急。有两个会武功的丫头在，她晚上出去的事爹爹肯定已经知道了，师兄想必早就知道爹爹已经知晓，索性练武的地方也不再离那么远，就在宅院后面的树林中。君玉准时下来，院子里见不到他就翻墙去宅院后面的树林里等着。
　　离着练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林中突然传出奇异的响声。
　　君玉神色微敛，轻手轻脚的靠近树林，隐在树后悄悄查看。
　　“你们以为藏到这群玉城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所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放你们跑这么远你们也该玩得尽兴了，今天就把命还了吧。”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君玉躲在树后偷眼观看，是那天跟她打架的那个少年！他口中说的是人命关天的事，口气却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夜色真好。他身后站着十多名黑衣男子，各个手持钢刀浑身散发着煞气。地上跪了四个人，皆是予戎国打扮，皮毛坎肩，皮裙短靴，背背箭筒。
　　听少年这话，四人齐齐向少年“砰砰”磕响头，惊惧地大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当时真的不知是王爷的车驾！小人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了我们吧！”
　　那少年轻哼一声，掌握生杀大权的手轻轻一挥，身后就有四人如飞箭射出，刀光一闪，四颗人头落地，鲜血喷射而出。
　　“啊！”君玉惊呼一声，惊恐地望着地上的人头。李易出任务皆是一刀刺入对方心脏致命，而这是身首异处的杀戮！
　　“出来吧，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少年如珠玉般清亮的声音扬声道。
　　地上浓郁的血腥刺激得她想要干呕，她强压下涌到咽喉的酸水，闪身站了出来。
　　少年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在这满地鲜血碎尸当中显得越发妖冶。“我说怎么便搜群玉城都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儿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把她带回去！”少年一摆手，立刻有一个黑衣人向君玉袭来，君玉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他用刀柄击昏她抗在肩上。
　　“撤！”少年脚下施展轻功向东边飞去，众人跟着他离开。
　　留下的两名黑衣人处理完尸体也飞身离开。前后不足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