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恙不已》梓文

4、玉面邪魅少年郎 清晨时分，

　　清晨时分，莫宅还笼罩在睡意中，北园已响起阵阵拳风。
　　掌风划过，凝结一夜的露珠从火红妖冶的丹桂花瓣上滴下落入泥土。
　　出掌收回再出掌，这招双换掌安禅练习了不下百次还是不得要领。师妹说这套掌法是世间唯一一套不走直线而以绕圈走转为行走路线的掌法，又是内家拳中翘楚，而他常习外家拳，于这内家拳丝毫不通，练时才会觉得有阻碍。
　　看来想自己悟出来时有些困难了，安禅又在君玉的楼阁下转了两圈，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转身上了楼。
　　安禅过了子时才把她送回来，现在又来扰她好眠，君玉自然不肯起来。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将安禅的喋喋不休置若罔闻。
　　“师弟，你再把双换掌解说一遍吧，不想起来闭着眼说也行......”
　　“师弟，你不是想让老衲教你轻功吗，快起来吧！习武之人可不能如此贪睡！”
　　......
　　许久之后，君玉依旧睡得香甜，安禅却是心中火急火燎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他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快起来！老衲在院子里等你！”
　　寒露已过，被凉飕飕的秋风一吹，君玉冷得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她坐起来，微叹口气，穿好衣服漱洗过后下楼。
　　“这是怎么回事？”君玉蹙眉。
　　安禅走过来，“怎么了？”
　　君玉指了指着地上翻起的草皮，草根都露在地面上。
　　安禅自豪的说：“师弟不是说什么趟泥步吗？老衲就趟给你看啊。”
　　“我有告诉你趟泥步要把地皮翻起来吗？师兄最好还是把草坪铺好了弄回原样吧。”
　　“师弟，这身外之物你莫要在乎。我今天弄好了，明天还得变成这样岂不麻烦？要不我将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挪到别处去，省得练功占地方。”安禅一脸心安理得。
　　君玉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她并没有斥责他，但她的眼神却看得他一阵心虚像是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似地，忙改口道：“师弟别生气，我会把草地修好的。”

　　吃罢早膳，趁莫苍在喝茶，君玉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爹爹，安禅师兄是男子，与我同住一处多有不便，让师兄搬到西园您的住处可好？”
　　莫苍虽然对君玉认安禅为师兄之事有些讶异，但仍保持一贯的冷峻对君玉说：“安禅大师武功在我之上，由他保护你大家都放心，此事莫要再提。”
　　君玉眼睑微敛。她本是疑惑师兄半夜将自己截出去，莫爹爹怎么没有追来的，看来师兄也早有预谋，住在北院正好可以避开莫爹爹。
　　她轻叹口气，第一天就折了一片草地，希望这一园子花不都要废在他手里了才好。

　　江陵国西邻吴孙、绛寺、乔查、兰亥、悦时、于术等小国，南接大月国，北靠予戎，东邻白罗国，东北为西凉国。群玉城在江凌西南，又是通商之城，除了白罗国、西凉国与吴孙等小国西面的简竺国，几乎都有商人在此买卖。其中江凌、大月国子民皆为黑发黑眼并无太大区别，而西方诸小国人发色、肤色、眼睛的颜色多种多样，地域也类似古代波斯一代，有的红发褐眼白皮肤身穿对襟长袍，有的黑色卷发蓝眼白色长袍，各族混居通婚，已辨别不出是哪国人。稍有特色的是类似蒙古人的予戎，大多身材矮而粗壮，阔脸宽鼻，身穿长齐小腿两边开叉的宽松长袍，肩披短毛皮。相较于形形色色的外国人，君玉自然对予戎人多亲近一分。
　　秋高气爽，正是买卖好天气。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两旁怪声怪气的叫卖声不断，君玉却不失好兴致，信步走在街上左边瞧瞧右边看看。安禅紧跟其后。
　　前面一排貌似波斯风格的饰品吸引住了君玉的眼球，她走了过去。
　　巷口一个年约八九岁的绝美少年，面如傅粉，唇若施脂，一双狭长丹凤眼顾盼生风情，身着绛紫色缕金青缔锦衣长袍，头戴错金镶玉攒珠冠，脚踏墨底金线刻丝小朝靴。虽然见过不少俊男美女但君玉还是有一瞬愣怔，这是超出人类想象不分男女的绝美，仿佛是从画中走下来的花妖一般。让人不禁感叹上天如此厚待此人！
　　估计是被人看习惯了，那美少年只是冷眼向她扫过，未作停留。他背负双手，在巷口站定，似乎是在等人。嘈杂的人群来来往往的竟没有人发现他。
　　似是等得不耐烦了，少年蹙起眉头，眼中神采更冷几分。
　　这时，一个小乞丐沿街乞讨从西面走来，衣衫褴褛，脏兮兮已辨不出颜色的衣服一条一缕的挂在身上勉强能遮住身子。也许是病了，也许是几天都没吃饭饿的，他的脚步虚浮，把身体所以的重量都放在拐杖上才勉强站住，左手的破碗空空如也，身上臭气熏人，还没等他把碗伸过去，行人就躲妖怪般的躲开。
　　他走至美少年身边，伸出破碗，干哑的声音哀声道：“大爷，行行好——”
　　那美少年脸色丕变，狭长的丹凤眼忽然变得妖媚起来，他扯起一抹邪气的笑容，轻笑出声，下一秒，少年毫无预兆地抬脚将他踢进巷子。君玉大惊。
　　“连你也来埋汰爷？”少年犹似不解恨，一脚踹上小乞丐的肚子。小乞丐痛得弯起身子抱着肚子，嘴里发出呜呜的痛呼声。
　　看他痛苦，少年似乎很开心，脸上的邪气更胜，笑得更加美艳。他撩起长袍，一脚踹在他小小的身子上。疼得小乞丐满地翻滚，为了躲避少年的踢打，他拼命地向巷子深处扭动。
　　突然，一只小手夹着力道罩着少年的门面袭来，少年闪身躲过，厉眼看向君玉。见是个小女娃，他笑得更加邪魅。
　　“哈，看见没，还有个漂亮的小丫头来救你！你还不快点磕头称谢？”他用脚尖踢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人。
　　“你离他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少年一挑眉，邪肆地一笑，讥讽的薄唇戏虐道：“我就是要欺负他，你能拿我怎样？”说完，又抬起脚要踢小乞丐。
　　君玉眉头微蹙，只见她的红色罗裙一闪，人至近前，抓他的手腕，转身一记过肩摔，毫不留情的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少年一阵呆愣，旋即脸上浮现羞愤之色，他翻身跃起。
　　他也会武？君玉有一些讶异。不过可以理解，没有功夫自保的人怎么可能仗势欺人？
　　少年冷哼一声，表情阴鸷。挥拳向君玉打来。
　　没想到少年竟然出手如电，君玉险险避开擦脸而过的拳头，右脚登地屈膝提起，送髋、顶髋，小腿快速向前踢出，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眼光在，一记前踢踢中少年的胸口，少年向后退了两步站定。
　　“再来！”少年又向君玉攻来。
　　直拳，勾腿，拐肘，掌劈，少年的攻势竟越来越快，君玉狼狈躲闪。想不到他年纪小小硬拳功夫如此扎实，掌如疾风，腿如硬铁，一会功夫，君玉右肩、左腿都已中招，疼得君玉眼泪差点冒出来。
　　怪不得这少年这么张狂，他确实有张狂的本钱。就这身手，同时对付两个大汉也有余。
　　“师弟！”安禅跟着她进巷子，一直在后面，看她落了下风才出声。
　　“师兄，不用你管。”君玉躲过一记旋风腿，扬声道。
　　“切！原来还是个男扮女装的小和尚，地上躺着的莫不是你的相好吧？”少年阴笑着讥讽道。
　　“小小年纪就满脑子黄色思想，你家大人养儿不教，我今天替他们教训你。”
　　“你好大的口气！你什么人竟敢说教育我？”少年面露怒色，出招更加狠重，一个不小心，君玉脸上中了一掌，脸上霎时红肿一片，留下五个红指印。
　　君玉微恼，从小到大到转生还没受过如此羞辱。她右脚登地屈膝提起，左脚外旋180度，右脚用力向右侧水平踢出，一记快狠的摆踢，但准头不够，少年侧身躲过。君玉转身左脚内旋，重心前移，右腿向右后方最高点踢出，又是一记后旋踢。少年向左侧躲过。哪知君玉已站在他侧后方，嘴唇微挑，用上十分力，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少年后颈。
　　少年一个咧斜，支住身体，不敢置信地瞪她，唇边逸出一个字：“你~”
　　君玉眼中难掩讶异，他竟然能接住自己这一掌？
　　但，下一秒少年眼神开始涣散，“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即使是这样，君玉也不禁开始对他有些赞赏，常人能接住她十招的就没几个，何况是一个小少年。
　　君玉把他翻过来，上上下下搜他的衣服，从他腰间扯下一块洁白无暇的龙腾莲花玉佩。
　　前一秒还在为她提心吊胆，下一秒她就把这个少年摆平了，还在人家身上实施抢劫，安禅愣在当场，一时没反过劲来。
　　“师兄，带银子了吗？”君玉把玉佩揣到怀里，走至安禅面前轻推他一下。
　　“你要银子干嘛？”安禅不解。
　　君玉看向已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走的小乞丐。
　　安禅了然，从锦囊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君玉。
　　君玉向小乞丐走过去，拉起他脏兮兮的手，把银子放在他手里。
　　他的手握住银两，几不可闻的说了声谢谢，继续向前蹒跚而行。
　　君玉不忍，追上他，“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正好缺一个伴读。”
　　小乞丐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君玉看着他瘦小的背影眼中闪过忧郁。人各有命，她也不能强行留下他。看着他在拐角消失，君玉冷冷看了眼地上的罪魁祸首，举步离开。
　　过了一会，她又退了回来，掐着少年的人中，低声说道：“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我这并不是在可怜你。”
　　少年长而翘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君玉知道他要醒了，起身走开。
　　她现在已经没心思多看这个俊美又恶毒的少年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