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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群玉城外竹林晚 路上伴着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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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伴着安禅和尚频频看向君玉的奇怪眼神,众人雇车沿着崎岖山路向南走了两月之久,终于来到群玉城。
此城位于江凌国与仲权国边境,虽不是边城重地,却是自古以来各国通商之城。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生意人,刚好可以遮掩她火红的发。群玉城虽不如都城繁荣,但少了宫廷争斗,也远离宫廷管束,俨然一座自由城。
所谓小隐隐于深山,大隐隐于市。
以梁德荣的势力,想必不会伸到这不甚重要的小城,就算他们找了来,这里人蛇混杂想抓他们也不容易。
莫北流更名为莫苍,在城西买了座宅院。姬君玉也更名为莫君玉,顺理成章的成为莫苍的女儿。君玉举一反三,冲凝溪姨娘叫了声:“娘!”
凝溪惊得呆住了。
她突然之间和刚认识两月的男人有了个五岁大的女儿,这个认知让她一时无法适应。
甫踏进北园,君玉的脸上闪过惊艳之色。
雪皎、朱砂紫袍争齐斗艳,玉堂金马、独立寒秋超然绝俗,金银丹桂俯仰生姿,高矮花枝错落有致,雪白金黄翠绿丹红,交织成仙境一般美景,俨然是一片花海。两旁抄手游廊雕梁画栋,游廊尽头两旁各有两间挂耳,花林后面是栋阁楼。绿色琉璃瓦,屋檐向上翘起,红色漆柱,云雁百花翠地雕梁。细观察下不难发现宫中自己所住的玉风殿的影子,丝丝透着父皇母后对她的关爱。他们用这种方式陪伴着自己吗?
君玉眼底微沉,她自然明白这要经过长期安排布置才能完成。现今朝中局势如此紧张,父皇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哎,到底是平常百姓的住所,跟宫里头差远了!”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任谁都不希望别人在自己沉思的时候前来打扰,君玉微微蹙眉。
“我佛慈悲,说这世间众生平等,万物皆然。没想到大和尚在皇宫住久了,竟然也分美丑,不会是动了凡心了吧?”
安禅和尚哈哈大笑。
“公主能言善辩的巧嘴竟说起老衲来了。这世间自是有美丑之分,没有美何来丑?没有丑又如何生出美来?就如白鹤与蟾蜍云泥之别,若公主非要说蟾蜍是美的,那老衲也没办法。”
君玉淡然不动,安禅这一路上对她青眼有加,想必是有事要与她说,遂问道:“大和尚来这不是为了跟我论美丑吧?”
“自然不是。老衲一路上对公主也多少有些了解,公主并不轻易相信他人。凝溪圣女是皇后亲妹,莫将军是皇上结义兄弟,两人都很可信,唯独我这个出家人执意自己跟来,难道公主没有怀疑过我的意图吗?”
“不是没有想过,但你既然能在父皇的厉眼底下安稳的呆了五年之久,想来必然无害,既是无害不想又何妨?”
大和尚赞赏地笑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有佛家所说俗事不扰身的处世之道,有些慧根。"然后他言归正传说起缘由。
原来安禅和尚本是灵虚寺高僧,自幼痴迷武艺,遍学七十二大绝技和易筋经,并于十多年前开始云游四海寻找稀世绝学。六年前他途经京城望郡时偶做一梦。梦中所见之处皆是浓雾,雾中站一人,他对安禅说跟了他数日知道他是痴武之人,可以教我三套拳法,但他必须找到一名女子,为她完成三件事情。安禅问他去哪里找,他说不几日群鹤齐鸣之地。
他说完便演练起来,看得安禅心驰神往。问他口诀,他却说那女子会告诉他。安禅当时气愤难当,正欲上前跟他理论,却忽然有一股力量将他从梦里弹了出来。
安禅醒来后只当成是梦没往心里去,但没过几日国中上下都传宫中群鹤齐鸣凝川皇后诞下名公主。他心中虽还有些怀疑,但终究抵不过对武术绝学的痴狂,遂化成贵公公,进了皇宫。
听他说完,君玉的身体紧绷起来,双手微微颤抖。若安禅和尚找的是自己,那么他说的梦中那个人应该是父亲。但她还想确认一下。“你如何确定你要找的就是我?”
“我也曾怀疑过。老衲本是奉皇上之命护送公主出京便可离去。但那晚在京城郊外老衲亲眼看见你演练拳法,跟梦中所见分毫不差。自此断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安禅和尚坚定地说,眼中敛着兴奋。
君玉闭了闭眼,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是父亲,那他怎么会进入安禅的梦里?既然能入道安禅梦里,为什么不曾出现在她的梦中?是不是......
她摇摇头不敢去想,怒力保持冷静,颤声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脸色怎么样?”
觉察出她的不对劲,安禅压下心中兴奋。“那人眉目英挺倒是好面貌。面色红润,衣着奇怪,却是简单利落,全身黑色,脚下的鞋锃明瓦亮的。”安禅敛眉回想。
父亲只有一身黑色西装,那是她用跆拳道比赛冠军的奖金买来的,虽然并不名贵,但爸爸会经常穿,他是想告诉自己他性命无忧吗?
尽管还是不知道他的状况,但至少梦中的他还是安好的。
二更时分。明月当空,一黑衣人从二楼窗户翻入室内,捂住君玉的嘴,抱起她从窗户飞出。
黑衣人刚碰到君玉,她就醒了。但黑衣人速度太快,眨眼之间,她就只能穿过黑衣人肩膀看着自己的住所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变小。
发现劫持她的就一人,并无接应。君玉张口就往黑衣人捂住自己嘴的手狠狠咬去。黑衣人闷哼一声,差点松手,他抱紧她飞檐走壁,以更快的速度向西奔去。
直到前面出现一片竹林,他把君玉放下来,闷声闷气地说:“臭丫头,咬这么狠!”
君玉稳了稳身形。听声音,她认出那人是安禅,冷声道:“若是你被绑架了,你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安禅大笑。“那不可能。天下能打败我的人也就三个。能悄无声息绑架我的也就一个。而那一个也不屑于绑架。”
君玉揉了揉被捂到僵硬的脸。夜深露重,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赤脚站在风中,浑身冷得发抖,她但仍站得笔直,丝毫不显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看来我白天跟你说的是白说了。我找了你近六年,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人了,你今天就把口诀告诉我吧。”
“原来是这事。出拳踢腿到位非一时一刻能练成的,知道口诀也要费些时日。你先送我回去,待到天明再说吧。”
安禅有些安奈不住。“要是你饿得快要断气了,面前一桌子山珍海味,别人让你别吃你能干吗?不行,你今天晚上就得教我。否则你自己走回去。”
君玉侧目,这安禅和尚还上来倔劲了,难道这就是痴的表现?她转念一想,三套拳法好是好,但她没有内力相助纵然使不出多大威力。若是遇到乡野莽夫倒能抵挡一二,但若遇到稍有武功内力的行家恐怕会吃亏。
想到这里,君玉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按理说我教你武功便是你的师傅,但你已出家为僧再拜他人为师恐怕有违祖训,不如你我二人以师兄妹相称吧。”
安禅险些气歪鼻子。“丫头好大口气!我师傅无为长老在世只收了两个徒弟,且不提我,我师兄安通接任方丈一职三十载德高望重,岂是你这不懂佛法的女娃所能与之并肩齐驱的?那个人的条件我已经答应了,你就痛快教我吧。”
听到安禅如此说,君玉也不着恼。据她所知,佛教传入这个江凌国不过百十来年,且佛家武学不传外人更不传女子,佛家内功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若不如此岂能学到纯正的内功心法?安禅不教她,那似千年寒冰的莫将军就会教她吗?答案是否定的。
君玉负手而立,白色衣袂飘飘,俊雅清逸。她清脆的嗓音缓缓开口道:“安禅大师熟知佛法,可知十相自在?寿命自在、心自在、愿自在、业自在、受生自在、解自在、神力自在、资具自在、法自在、智自在。令时空宇宙世界一切自在,令具信者免除刀兵、疾疫、饿馑。佛法自在人心,不说岂是不懂,明言又岂是醒得?你又岂知无为大师听我十相自在不想收我为徒?”
安禅脸色丕变,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小人儿。她清亮嗓音念着佛法,周身镀满银芒,一身银白,神情似笑非笑,非男非女,亦男亦女,竟如观音般圣洁。安禅不由升起一片敬畏之情。
君玉知他已动摇,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是想请师兄教授我轻功可以自保。学海无涯,而吾生也有涯。师傅传承我武功绝学时也要求我不得传外人,但我念师兄痴心武学,穷其一生也无法达成学尽天下绝学的心愿,故叫你一声师兄也算对师傅有个交代。凡我所会皆会倾囊相赠,也希望师兄能放下所谓规矩成全师妹的一片心意。”说完,君玉抱拳对安禅躬身三拜。
安禅大惊,忙抬手搀扶。说道:“你那《十相自在》已可跟师兄《湮摩经》争相媲美,老衲岂敢当此一拜?快快起来。”
君玉淡然一笑,“这么说,师兄是成全我了?”
安禅回答道:“公主佛法超然,若师傅在世也会收了你的。但佛门从不曾收女弟子,你也是破例,灵虚寺不比其他武术世家,我只能叫你师弟,你可愿意?”
君玉点头称是。
安禅拉着君玉向北而跪,口中念着她听不懂的梵文,磕头跪拜,君玉也跟着他磕头告慰先师。
君玉和安禅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相视一笑。
君玉对安禅说道:“师兄,时间不多,你将八卦掌演练一遍吧。”
安禅道一声好,便操练起来。
月影横斜,竹林中倒影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身影盘腿坐在石台上出声指点,大的身影在提点下疾走如风,趟步稳健,身若游鱼,行如蛟龙。
若干年后,当天下人知道佛门最得道的两位不世高僧的师弟竟是位女子时,不禁气愤非常。更有八十七位女侠手持刀剑攻上江凌国护国神寺灵虚寺要求住持收她们为弟子。而守门的小和尚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这群女侠垂头丧气而归。
小和尚微微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笑道:“我师傅说了,有谁能作出跟《十相自在》一样高深的佛法,就收为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