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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年世事不胜悲 姬君玉睫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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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君玉睫毛微动,幽幽转醒。头好痛......
脑中还在不断重复着昏迷前的影像,父皇母后的嘱托、刀剑声、凄厉的嚎叫、冷酷的笑声、溅入密道的血;还有五年前自己穿越时那无边无尽的火焰;以及,大火中等待她去营救的父亲......
她甩甩头,想把脑中的杂念清除干净。
“你醒了?饿吗?”凝溪温柔的问道。她已换上一身粗布衣衫,但仍掩盖不住芳华。
君玉摇摇头,坐起来。
“姨娘,我睡了多久?”
“两日了。”
这么久?怪不得头会这么痛!她抬起小手揉揉太阳穴。
这是间破庙。已经入夜,清冷的月光射进破败的门窗,照见靠着柱子闭目养神的漠北流,他日夜兼程刚从沙场飞奔回来就带着她逃命,铁打的将军也该累了。
窗下坐着个老和尚,君玉定睛一看,是贵公公!现在的他天庭饱满,太阳穴高高突起,眉目坚定,哪里见得那个贵公公低声下气的影子?
她依稀记得韩栖复大人也跟他们一起进入密道,如果没有料错,韩大人会与接应他的人径直回涵源郡。已过两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安全?
破庙的潮霉之气让人气闷,而她全无睡意。
君玉侧头对凝溪道:“姨娘,我睡了这么久身上疲乏,想出去走走。”
凝溪盯着她的脸看了看,见她已无昏厥时的苍白,便低头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饼递给她。“去吧,小心点。”
君玉把手在粗布衣衫上擦了两下接过硬饼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窗边的老和尚一跃而起,竟未发出一丝声响。他冲凝溪一点头,亦推门走出破庙。漠北流睁开眼看一眼已关上的门,又闭目静息。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想必又是十五了吧。姬君玉伫立在山头,久久未动。巨大的黄杨树将身后掩入无尽的黑暗中。
月圆人团圆,而她却又一次家破人亡。望着远处灯火闪烁的京都,她轻叹一声。有时候百姓生灵涂炭,皇宫中依然歌舞升平,有时候皇宫中血流成河,百姓却依然安享太平。这一切有谁能说得清,又能说是谁的错?她参不透。
她曾经的愿望很单纯,只是希望和爸爸一起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也许她也曾许过愿,要与李易恩爱一生,但最终却是得了个恨字。每每回想前生,眼前浮现的都是人称“鬼影半藏”的他对她这个见不得人的“妹妹”深恶痛绝的脸,不是她的错却由她承担着这结果。
而到了这不知是时空哪一维的朝代,她本应是了无牵挂才是,谁知还是牵扯上了情绪。早知道百年之后黄土一丕皆是转头空,但她还是不能放下那称为父皇母后的两个关心她的人。看来不管在哪里,她骨子里依然是看不破红尘的杜尹纯。
秋意寒凉,满目萧索,连呼出的气息也化为悲凉的哀叹。那山下的灯火便是染血悲戚的江山。
她也算是一个亡国君吧,至少她曾离那个九五宝座如此之近。但也许是因为未曾坐过那个万人争夺的龙椅,她对此没有太大感触,也许只能从李煜的诗中可以回味一下千年前他亡国的哀痛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她吟诵道,然后轻笑出声,“一江春水......你的愁绪是如此之多吗?这愁若真似春水流过倒也可解我几分烦恼,想来也是自欺欺人罢了。”
身后吹来的秋风吹起她的裙裾,火红的发在夜空中飞扬。
她突然顿住,旋身呵斥:“谁!”
高大参天的黄杨树后走出一个少年。
君玉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来人一身月白锦缎长袍,青玉髻簪发,面如冠玉,恍然若谪仙,虽身量未足,却是修长身段。
那少年走至身前,优雅的作了一揖,温润的嗓音轻声笑道:“在下与家人来此赏月,不想打扰了姑娘吟诗的雅兴,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那倒是我打搅了,抱歉,我这就离开。”君玉转身即走。
“姑娘,等一下。”
“你还有何事?”君玉停下脚步,蹙眉道。即使他气质翩翩让她不禁多看两眼,但也不表示她愿意陪一个陌生人说话,何况他在她眼中还只是个孩子。
“姑娘莫要多心。在下的家人准备了很多糕点,我一个人吃不完,冷掉就太可惜了,如姑娘不嫌弃,就请帮我分担一些吧。”他语气诚恳。
君玉正要拒绝,肚子却不和适宜地打起鼓来。她看了一眼手中坚硬的饼,心道:好一颗玲珑心。
她将饼揣入怀中,说道:“好吧,勉为其难。”
少年只是轻笑。
君玉跟着少年转过黄杨,才发现别有洞天。
漆黑渺远的夜空繁星闪烁,浩瀚的穹宇包容天下万物,连绵不绝的群山在月夜下呈现朦胧黛影,山林中远远传来几声鸟儿啁啾,身旁草丛中蟋蟀偶尔高亢的应和,眼前三三两两的萤火虫飞过。没有山下灯火的映衬,这里显得静谧神奇得不可思议,不经意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唯恐惊扰这处自然的美。她想,这便是纯粹自然的魅力了吧,人在这浩渺的穹苍下显得是那样渺小,连同人的悲伤也变得微不足道。
发现有人注视,君玉回过头。树下有个中年人靠树席地而坐。那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健壮,目似闪电。他手上拎个酒壶,如鹰般的利眼直盯着君玉,无声的暗示不满她的到来。
“来,这边坐吧。”
少年却毫不在意,将她领至席子前,让她坐在垫子上,自己则席地而坐。
君玉背对着那长者,感觉背后扫过一眼瞪视。君玉挑衅的笑了笑。
“尝一下这个。”少年夹起一块印有宝相花花纹四周镶有果仁的糕点放在她的碟中。
“百果。”君玉念出它的名字。
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她“咦?”了一声,遂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刚才心中烦闷没有感觉到饿,现在倒是觉得饿得发慌了。
“慢点。”少年轻笑,将茶杯递给她。
看个风景还带着茶杯,君玉无声的叹息两声。
五六块糕点入腹,君玉餍足的拍拍手上残渣,轻声道:“千秋莲花糕的味道果真不错。”
“嗖”地一声,下一秒她的脖子上就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君玉侧目惊异一瞬,遂恢复冷静。
“冷叔,放开她吧,她不是蛊山毒姥。”那少年依然波澜不惊。
冷叔冷哼一声收回匕首,鹰样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树后有人?”
看来此人戒心很重。君玉抚了抚脖子抹去匕首的寒凉之气,又埋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待到那称为冷叔的耐性用尽欲进一步动作之时,她才懒洋洋答道。
“上品花雕迎风香飘三里,逆风一里半。”
冷叔冷哼,回身坐回树下。
“你也懂酒?”少年笑问。
“只懂几样而已。以前会陪爹爹小酌几杯,但现在被罚禁酒了。”
那时父亲觉得自己养出一个能陪他喝酒的宝贝女儿高兴的不得了,酒兴来了就拉着她在公园里对饮几杯。不过,有一次她喝醉了发了狠大的酒疯,爸爸就管得很严,不让喝了。
记得那次她一个人喝醉了不知怎的就跑到流氓聚集的那条暗巷,把十几个小混混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爸爸及时赶到把她打昏了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来。
酒醒后爸爸罚她蹲了一夜的马步,第二天站都站不稳。爸爸一边数落她一边给她揉腿。那时爸爸啰嗦的像大妈,不过背后里却跟看门的刘大爷夸他养的闺女有正义感呢!君玉笑起来,雾气却涌上双眸。
少年看着她淡然一笑,说道:“等你长大了解了酒令,若想喝酒可以来湎凌云记找我。”
君玉没有回答,未来太远而她不会轻易许下她做不到的承诺。她向后仰,躺在草地上。微风拂过她的发抚弄着她的面庞,闻着少年身上特别的清草芳香,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望向那白衣少年,他真是个奇特的人,他的话并不多,但会让跟他在一起的人觉得如沐春风,虽然年少却是昭然风华。他看向星空的双眸灿若流星,微扬的唇似笑非笑,容光圣洁,煞那间,她仿佛看到神明。
君玉心下讶异,略一思索心中已有主意。
她坐起身来,对他说道:“佛祖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得今生一次相见。如此算来,我跟你也算是有缘了。我赠你一套拳法,每日练习可延年益寿,算我答谢你刚才的招待吧。”
少年星眸微闪,但笑不语。
冷叔轻哼一声。
不理他的轻视,君玉接着说道:“我只演练三遍,能不能学会就看你悟性了。”她说罢起身,向前走几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她闭目调息,缓缓举步抬手,腰膝下沉,转脚侧身,右臂下沉,复又缓缓伸出......动静交替,刚柔并济,顺逆缠绕,虚虚实实,绵绵不绝。
少年不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这套拳法看似平淡无奇,而她明明无丝毫内力,却在动静之间忽隐忽现,显时气势恢弘,隐时烟消云散,一举一动,随心所欲。
月光将她周身镀满银辉,四周静寂无声,草顺风移,火红的发在这风中飞扬。浩淼穹苍下似是只她一人,步伐稳健,推打腾挪若行云流水,运拳柔若无骨,出拳到点气势汹涌,吐纳万千。
许久,君玉滑掌收势,气息微喘。她走至他面前。
“怎样?这套拳法可好?”她的脸因运动而变得明艳。她浅笑道。
“至高、至极!”少年赞叹道。
“你眼力不错,这拳就叫太极。”
梦泽轻揖一礼,“在下云梦泽,承蒙姑娘授此大礼,梦泽感激不尽。不知姑娘家居何处,他日在下必定登门拜谢。”他清亮的眼闪着异彩。平生第一次想与人结交,对方还只是个小姑娘,他不觉有些好笑。
君玉向他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
梦泽疑惑地弯下身子靠近她。
“啵!”君玉在他脸颊印上清脆一吻。
梦泽僵住,清眸微瞠,绯红爬上他的面颊。看他发窘,君玉心情大好。
“你若寻我,可到一得堂。”风中传来君玉清脆的嗓音。
梦泽轻抚被她亲吻过的地方,看着她潇洒的挥挥手,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