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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寻仇觅恨非无故(十一) 四更天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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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外面还漆黑一片,丑时鸡鸣一响君玉就起身了。
今天是她上朝的第一天,虽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要紧,但还是不要迟在那些大臣后面徒惹了闲话才好。毕竟她现在不是无官一身轻,朝堂险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暗箭中伤。
草草吃过露侬盛好的饭菜,君玉上了轿子一路奔北面崇华宫。
前两日她与露浓刚搬至朝廷分下来的府邸,上任匆促连一个下人都没来得及找。君玉看跑堂的何四儿这些日子照顾还算周到,为人也热忱机灵,就向老掌柜要他。本以为客栈临时找个跑堂也不容易,掌柜会不同意,谁知他见自己侄子能跟着这样的人物出人头地,乐不得的答应了。
这何四儿也是个老油头,跟这宛城三教九流的人物甚是熟络,半天功夫就找齐了知根知底的洒扫护院厨娘老妈子,备好了轿夫。君玉不禁高看他一眼,露浓也直夸说捡着了个宝贝。
四个轿夫稳稳的抬着轿子穿街过巷,寅时天蒙蒙亮到了宫门。君玉下轿时已有几顶轿子等在宫门前了。
君玉举步迈上玉华桥,穿过镶嵌了九九八十一颗漆金铜钮象征天子气度的宫门,有监察御史指示她等在钟鼓楼前。
钟楼、鼓楼后东西两侧为龙云、虎风二阁,二阁后就是崇华宫正殿太武殿,此殿高出平地四丈,高大雄浑,气势恢宏。殿前三条龙尾道直通殿门,两旁青石扶栏雕螭镂莲花。
这就是今年内下令修建的第二处殿宇,处处透着奢华!
宫城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哨卡、城墙御林军备箭待命,更有御林军时时佩剑巡视,一旦发现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君玉眉头轻蹙,她就知道以那个怕死的老皇帝会严密防守,但她没想到会变态到这种地步,
简直如天罗地网一般。
正想着如何突破这张网,李仲初走过来寒暄几句,又拉着同朝的几个官员彼此认识,倒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天已经大亮了,大臣们才陆陆续续的赶来,看到她的相貌都是一惊,在采香院见过她的大臣还好,没见过她的都有些看呆了。
君玉倒不甚在意,四处寻找却没再看见一个熟脸。李仲初解释说暮王爷昨夜在采香院过夜不会这么早来。旁边的大臣也说太子缠绵病榻偶尔才会来上朝。
寅时监察御史无精打采的唱和一声,大臣们各自继续闲聊无人理睬,等监察御史催促了四五遍之后这些朝臣们才排成两列走进太武殿。
在大殿里左等右等不见皇帝出来上朝,身边大臣吵吵嚷嚷着风花雪月奇珍异宝之事,与四周戒备的御林军相比真是奇怪又可笑至极!怪不得予戎会派孝贺哥哥来探查敌情,以这样腐败奢靡的官场来看相信大月不久后又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不过是个看客而已。
千呼万唤皇帝终于出来,坐在龙椅上接受众朝臣的朝拜。
君玉偷眼瞧看,正如所料却又大失所望。玉阶上师穿着龙袍的臃肿肥胖的老头,皮肤松弛,眉眼间仅有的威严也被经年的风流昏庸所磨灭,剩下的是对迟暮的挣扎和权力的欲望。
听着他们极尽敷衍之能的奏报内容,君玉简直要爆笑出声。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昨日东边大户家中走水火光冲天,与西边火烧云相互辉映有平分天下之兆,吾皇英明大月必能夺得半壁天下。或者,南面挖出一个聚宝盆,金盆宽两尺高两尺长六尺八寸,比白罗挖出来的一套殉葬神器还要宝贝。又或者,大月将领黄杨瑞虽失了虎符,但将帅与士卒同心,再败再战,越挫越勇,精神可嘉......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笑的,直到宗政慕枫衣衫不整,冠髻歪斜,浑身酒气,往脚上提着朝靴一个咧斜磕进大殿,才彻底给这场闹剧加了一个经典的高潮。
“枫儿,这都快下朝了你还来干嘛,直接睡到过了上朝时辰可不更好?”老皇帝问道。
不过宗政慕枫几乎日日如此,这话里面也没多少斥责的成分,毕竟老子都这么晚才上朝这做儿子的也不好太过苛责。
宗政慕枫终于醉眼朦胧的穿上另一只朝靴,嬉皮笑脸的施了个礼,“父皇息怒!儿臣不是有意来那么晚嘛,都怪独贤公子那么晚才到采香院。儿臣是一日不听他弹的曲子就不舒坦,等他弹完曲儿了再跟小娇亲热几回天就快亮了,这一睡就睡到这个时辰了,嘿嘿......”他状似无奈的皱皱眉头。
“哦?是写下天下奇书的那个独贤公子?没想到他书法独成一格,弹琴也能入了你比第一琴师还刁钻的耳,真乃奇人也!朕也想见见啊!”老皇帝对他这样也是习以为常,
“父皇,您真是糊涂了!您前些日子刚下旨封他了个中散大夫,现在不就在您面前?”
老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朕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中散大夫快出来让朕瞧瞧!”
君玉听他们的对话一直在朝班里蹙眉,现在听老皇帝叫她更是头皮一紧。
她低头站了出来。
宗政慕枫立刻贴了上来,“诶,多情,今天起得挺早吧?看你眼圈都黑了!明天就别来这么早了,在外面干站着多没意思......”他又不分时候地点喋喋不休起来。
君玉倒希望他一直说下去,说到能打消老皇帝看她的念头为止。
老皇帝发话了,“枫儿休要胡闹。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多有趣,皇帝竟然连亲封的正五品大员的名字都不晓得,君玉真想知道他当初是怎么同意这道圣旨的。
她抬起头来拱手道:“微臣君无限。”
老皇帝不甚浑浊的眼中起了一丝异样,竟然看得有些痴了,大太监咳了一嗓子才把他的魂叫回来。
老皇帝也觉得有些不妥,呵呵一笑,“君卿家珠润冠首,俊美非常,果真好相貌啊!”
君玉拱手谦让几句。
下了朝,君玉混在大臣中躲开宗政慕枫,出了太武殿,她急步坐上轿子吩咐回府。
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今天上午的所见所闻都让她有深深的无力感。这是个什么社会,什么朝廷,什么国家!简直是一塌糊涂!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上不关心朝政,下不体恤黎庶,
上上下下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骄奢淫逸之风!
即使是这样,大月国竟然保持着诡异的平静!耕种的耕种,经商的经商,采矿的采矿,织造的织造,编制着病态的繁华景象!国家连年征兵修筑宫殿,边境竟然没有被攻城略地,农民没有使良田荒芜,街巷可以彻夜轻歌曼舞,是谁编织的这天大的蚕丝网!又是是谁维持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平衡!那个人的黑手是不是已经悄悄掐住她的脖子?
不敢去想又不得不想,孟希寒来此地两年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他为何什么都没有说?难道他也被困在网中挣脱不得?不会,若如此他更会提点她小心。那到底是什么让可以运筹帷幄之中的孟军师对她有所隐瞒?他说他在宗政慕枫手下任职,他到底在宗政慕枫的幕僚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困兽之斗,她是那只被困在笼子中的野兽。
“公子,到了。”何四儿压低声音在轿外提醒道。
整了整心神,君玉下轿回府。
还没进厅堂就听见露侬带着火药味的声音:“少爷,那个讨厌的暮王爷又派人送花来了!”
听见她活力充沛的娇叱,君玉的心情霎时轻快起来。这个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小丫头!
“让我看看今天是谁敢惹我们家的辣妹子?”君玉笑着走进来。
“少爷,你又笑话我!”露浓不依道。
“好啦,有话不好好说三句就上火,我笑话你不要紧,让别人笑话了去可就不好了。”
“在下温飞卿。”一身青色衣衫的男子向她拱手施礼。
君玉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同于前几天的小厮,今天倒是换了个仪表堂堂的伟男子。
“免礼吧。烦请温兄弟回去禀告你家王爷,就说暮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鲜花送娇人’送我这男子平白污了它的灵气。这白莲你拿回去吧,让他日后别再送来了。”
“前几日的白莲都送回来了,暮王爷很是恼火,嘱咐小人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大人收下。”他一板一眼的答道。
“那我要是不收又当如何?”君玉笑道。
“王爷说了,若大人不收下,就让在下一直站在这里等到大人收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