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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阳 几道光线刺 ...

  •   几道光线刺下来,晃得言长生有些睁不开眼,在黑暗的地方呆久了的人,忽然见到了天光,会被那种明亮耀眼得想流泪。

      顾问里走了出去,言长生也跟着走了出来。

      果然是大院。

      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大院门头上晃着的檐铃,言长生忽然有种时间与空间混乱的错觉,走了这么久的路程,他一路忍饥挨饿,想不到一直是在大院的底下晃悠?

      “这!……”言长生难以置信,瞠目结舌。

      顾问里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跟紧我。”

      言长生不明就里,只得跟着顾问里,穿过一路繁茂的花木,那一树一树的粉白粉红却让他觉得又熟悉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看到了一侧的太湖石的假山流水,才恍然大悟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哪里来。

      那太湖石的假山记得明明是靠在右手边,怎么现在却是在左边?

      言长生又抬眼打量整个院子整个房屋,这四合院的制式是按中式建筑的对称布局的,看房屋和门头还真不觉得,只有这庭院的花草树木假山流水讲究的是一步一景,疏密有致的布置,才能发现出些端倪来。

      “顾……顾老板……”言长生头上冷上冒起,只得哆哆嗦嗦地叫了声顾问里,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不是他们之前住的大院?

      顾问里却转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从容淡定地往前走。

      直到穿过庭院,到了那扇木门前,顾问里才停住脚步。

      言长生正觉得疑惑,只见顾问里抚了抚身上的衣服,像是要把这身皱了的衣服抚平似的,然后向后退了小半步,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揖,朗声道:“师父。”

      半晌,门没有开,顾问里就这么一直伏低着行着礼,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也不再说话好像笃信对方听到了他的声音,而对方,也好像装聋作哑不出声,又好像偏要让顾问里难受一样。

      言长生大气都不敢出,这气氛很是微妙,顾问里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他们那一帮人的老大,至少他们几人都是对他言听计从,从来都是顾问里甩脸色给别人看,没见过哪个给过他脸色的。

      院子里静得可怕,没有鸟兽声,没有虫鸣声,只有院门口的铃铛声悠悠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框轻动,一人一身黑衣从门后走了出来,这人的衣服宽大得不像话,松松垮垮像浴袍一样随意披在身上,腰带一系就是穿好了,领口露了大半截,只是那人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表情却是一脸肃然。

      “你师父不想见你,回去吧。”那黑衣人一开口,却像沙子堵住的大钟一样吵哑。

      闻言,顾问里直起身来,刚刚作揖的手也顺势交叠背在了身后,言长生觉得就这一个动作,之前的傲气好像又回到了顾问里的身上。

      顾问里负手而立,眼睛斜斜地看着黑衣人,勾起一个玩味的笑:“黑先生今天倒是有兴致来这里啊?”

      话是个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勿庸质疑。

      黑衣人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似乎在坚持着让他回去。

      顾问里垂了垂眼,脸上又浮起一个笑容:“我不远千里来这里,只为见他老人家一面,黑先生不能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这个笑容冰冰凉凉,看得言长生心里一寒,直觉得,他们会不会要打起来。

      黑衣人没有答话,仍旧是盯着他,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半晌,就在言长生觉得再僵下去真的可能会打起来的时候,门内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你还记得有个师父?”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是像刺中人的耳膜一样,如在耳边炸起,使得言长生觉得耳膜都好像被震得嗡鸣了一声。

      顾问里像是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怒意,伏下身去作了个揖,不咸不淡道:“不敢。”

      黑衣人往门里看了一眼,像是得到了默许一样,拉开门退到一边,看也不看顾问里。

      顾问里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站直了身体,大步向屋里走去。

      一进门,一股清冽的檀香味便扑鼻而来,而言长生却觉得更像是寺庙里的香烛味,随之整个屋子都像是被冰霜冻住了一般,气温一下子骤降下来。

      屋子都是中式的布置,中式的如意形屏风隔开了内屋,屋里陈设很简单,窗边一案上供着梅花,香炉里的烟袅袅娜娜,记忆中拐角处原本放沙发的位置上,在这里却放着一架镶着鎏金兽头的檀木床,一个身着宽大白色衣衫的长发男子侧坐在床边,那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也像刚沐浴之后的浴袍,和那黑衣人的衣服似乎还是同款。

      言长生跟在顾问里身后,第一眼看到这长发男子的时候,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一头几乎曳地的白色长发。那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白色长发混着白色的衣衫,就像一座雪雕的人物一样。

      床上水色纱幔层层,垂在床沿边,影影绰绰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影。

      这床幔?言长生一惊,这不跟他那间房的的床是一样的吗?

      那白衣人看到了顾问里,也不打招呼,只是转过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言长生看得真切,那人的瞳孔泛白,不似常人那般沉黑,被这种目光一扫,言长生只觉得背上结起了一层冰霜,不知道是不是言长生的错觉,只觉得那淡然目光中竟然有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只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就转过脸去,不再看他们两人。

      “白先生。”顾问里郑重地向白衣人行了个礼。

      白衣人依旧没有理他。

      “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顾问里依旧不徐不缓地发问。

      白衣人冷哼一声,倏地站起身来,起身的时候身体摇曳生姿,如弱风拂柳一样,明明一个冷冰冰的动作,言长生竟看出一丝妩媚的感觉。

      一旁的的黑衣人忙迎了上去,将白衣男子扶到了一边。

      见顾问里没有退步的意思,白衣男子开口:“死不了,却也活不成。”

      声音同样阴恻恻的,没有感情的语调,平平板板让人感觉漫不经心。

      似乎是看到了顾问里后面的小尾巴,白衣人转头看了看黑衣人,似乎是在探究疑问。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沉吟了一会,神色复杂地看着白衣人。

      白衣男子愣了愣,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随即点点头,苦笑道:“原来如此。”

      叹了一口气,便任由黑衣人扶着出去了。

      临走的时候交待了句:“不宜久留。”

      待那两人走后,言长生才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上升了几度稍稍回暖了一些,还没等他舒口气,顾问里便几个大步走到床边,掀起床幔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言长生只觉得顾问里的整个神情都呆住了。

      言长生觉得顾问里不太对,也上前好奇地往床幔里看去。

      只见床幔里的人犹如一尊瓷像,身上的锦被滑到了腰间,头顶两侧分别用三根香柱粗细的金针固定着,金针上满是咒文,金色花纹流光溢彩,而最让人震惊的不是那三根金针,而是……

      那具身体的前胸位置,竟然是空的。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透过胸口就可以看见床单,就像是生生被人剜去了心肺。

      言长生当场定在那里,突如其来的视觉震撼让他脑中嗡嗡作响,而除了那空空如也的前胸,那在梦魇之中模糊而又瞬间清晰的脸,让他睁大了双眼。

      是他?言长生浑浑噩噩,恍然间想起那天晚上的像鬼压床的梦,那个人分不出男女,因为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部份面容,那人哭泣的样子一直在心里模模糊糊,而看到了那床上的人,似乎全都明白了,那个人原来是顾问里的师父。

      只是,为什么他的前胸会被掏空了……

      “固魂针。”顾问里轻声喃喃,抬手伸向那人的头发,那手指颤颤巍巍,像是怕打碎什么东西一样,还没触及到发丝,忽而迅速转向捏上那人的脖颈。

      言长生从之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差点制止出声,他惊疑不定,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顾问里的师父如何,但看那一众师兄弟的相处,还一直以为顾问里对他的师父肯定是敬爱有加,这到底?

      顾问里眼神淡然,手上却暗自用力,看着床上那人渐渐胀红的脸,眼神里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突然挫败似的又卸下了手上的力度,摔下手中的人,转身便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

      这么几百年随待在你身边,天天喊着敬重你,得不到任何回应。天天为你操碎了心,得不到任何感激。想不到你却为了她的灵识能够重入轮回而自毁心肺入丹药,你是我一直敬重的师父,可她却与我不共戴天,我只是失手打碎了她的一缕魂魄,却被你恨上了。

      这青门大院本就像一张纸的正反两面,对立又相生,像是很近却又隔着千山万水,这本也是个幽静的地处,以为你一直在这里调理元神等待师徒重聚,却没想到,到头来,你连元神也给了她修复魂魄。

      那当年我披荆斩棘努力跟上你的脚步,意义又何在?

      看着那满庭院的桃花,那风泻而下的流水,流水簇簇而下,花草尽入氤氲,眼前的水雾中,顾问里似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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