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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渊 现在这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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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之前的那片河水,说是河水,更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水进,也没有水出。顾问里围着潭水走了一圈,言长生也跟着走了一圈,也不能问,也不敢问。
“跟着我做什么?”顾问里终于回头,不耐烦地问。
之前在上山的路上就被这只大狗一样的东西跟在身后全身都觉得不自在,估且说是自己思虑不周没有考虑给他防寒,而如今在洞里,四下无风,空气湿热,他还跟得这么紧,就真的是在故意找不痛快了。
言长生一激灵,眼皮垂下来,半晌,嗫嚅着轻声说:“我,我害怕。”
顾问里愣了愣,他的师兄弟里面最像孩子的就只有石伯一人,但是虽然石伯外表像孩子,可实际的年纪早就超过人界的耄耋老人了,做事说话都是一幅老者长者的作派,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师兄这个名份,怕也是多得是被他说教的份。而两个应该柔弱的姑娘小师妹,却是两个从小就经常在一起胡闹的捣蛋鬼,别说她们会害怕,自己倒是先害怕她们会到处惹事生非。江白月就更不用说了,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来形容最不为过。
这种战战兢兢说着害怕的眼神,倒真的像模糊记忆里,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那么多年过去了,只记得当年最后的情景,弟弟全身发抖,看着自己说,他怕。
可是,自那之后,弟弟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也是自那以后,他才哪怕千难万阻,也要来到青门跟随师父学玄门之法。
这恍惚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这么多年的修为,也是想尽全力能够无限接近冥界的边界,为执念,也是为懊悔。
言长生看着顾问里目光暗了一会,又忙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忙收起不让人发现一样,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现在的顾问里好像,有些,可怜?
可怜?言长生被这诡异的想法吓到了,如果说这个神秘莫测的人可怜,那谁也可怜可怜刚刚从那水里捞起来的自己?
“跟紧我。”顾问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转头又一言不发地围着水潭转了起来。
忽然,顾问里好像看到了些什么,那潭黑色的河水虽然看起来平静,但是河中间隐隐有细微的涟漪,像原本一块镜面被人弄皱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长生觉得水面的涟漪越来越大,从不可细查的微小粼光再到眼睛直接可辨出的波浪,再到激起石头似的浪花。
言长生有些惊慌,迅速拉住顾问里的手臂,躲在他的身后。
顾问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湖面,像是湖面上能够开出花来。这浪花在潭中心打着漩,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漩涡也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言长生只觉得这浪花夹着劲风,把之前打湿的衣服吹了个透心凉,水气像利刃割着自己的皮肤,只得缩成一团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随着一声轰鸣声,一个巨大水柱接天临地腾空而起,像是一条水龙一般舞动着,急速旋转的水花洒得到处都是,惧风吹起,要不是言长生抓着顾问里的手臂怕都要被吹倒了。
“顾……顾……顾老板……”言长生一慌,也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风夹着水花灌了言长生一嘴,言长生此时也不管那恶心的直冲到头顶的腥味,想着以前送外卖送快递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叫别人,就有人教他甭管男的女的帅哥美女,叫别人老板准没错。
之前言长生见识了杀人流血,饿过冷过还被淹过,经历过冰火两重天,之前几十年见的风浪都不如这几天加起来的多,被这场景一吓,便啥也不管了。
像被言长生这么叫了一下,顾问里终于动了,看着被河水灌了一口一鼻的言长生,瞪了他一眼,厉声道:“别说话!”便双指并在唇边,双唇翕动了一下,也没听到念出什么声音,伸手在空中一握,言长生便看到有把金色泛着荧光的剑握在了顾问里的手中。
还没等言长生反应过来,顾问里一把推开言长生,只手比出一个招式,整个人飞出去几米远,衣衫轻动,一道符光随着剑势打入水中,言长生听到了像野兽嘶鸣的巨大声响,两边的浪花排山倒海般像两边激退去,只留下在水中间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嘶嘶往外冒着白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样,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大的巨大的嘴巴。
见洞口显现,顾问里飞身在言长生旁边站定,拉了还被之前情景惊呆了的言长生一把,问道:“会水吗?”
言长生才回过神来,会水?他之前是会水的,可是才在不久之前不是被这水淹过吗?想起之前在水里时好像是有无数双手拉扯着双脚的感觉,他这时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水了。
顾问里看着言长生一脸犹疑的表情,也不等他回答,一把拽住言长生的领口,脚尖轻点,便飞身往那洞口飞去。
言长生只觉得一股巨力把他突然拖离地面,耳边的风呼呼的吹过,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水浪,那露出来的巨大的黑洞好像带着一种冒名的轰响声,离得越来越近,言长生就越觉得自己像要被无边的黑暗吸下去的感觉,那比站在悬崖向下望去想要掉下去的感觉还恐惧万倍。
此时言长生也看不清那洞里是什么东西,也听不见那声音如何吓人了,他只是感觉头晕目眩,那种失重的感觉告诉他,要掉下去了!!
顾问里只感觉抓着的这个人以闪电的速度突然抱紧了他的腰,准确说,是以一种极其可笑的姿势双手双脚的箍紧了他的腰。
那力道让顾问里差一点松了手,这人看起来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没想到也有把自己箍得喘不上气的时候。
那人急速喘息的胸口隔着被水打湿的冰凉衣服传过来,顾问里嫌弃得一阵头皮发麻,或许是之前看到他那双狗狗般的眼睛有些不忍,又或许是看到他害怕的样子像极了早逝的弟弟,顾问里终究没有推开他,只是收回了符剑默念几句真言,一团金色光壁便瞬间包裹住二人,随着顾问里和言长生一同落入深洞之中。
一声彻地的巨响,两旁的巨浪轰然合拢,浪花滔天飞起,破碎的水汽填满了整个水面。
言长生觉得突然耳边清静了,周围也温暖起来,之前那凌厉刮着皮肤的风与打在身上像石头样的水都没有了,他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四周,一片流光金壁像一层薄膜,把二人像个水泡似地与外界隔离开来。
“下来!”头顶传来一声断喝。
言长生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像个树袋熊一样箍着顾问里,而顾问里做为被树袋熊抱得死紧的树干有些脸色不善。
言长生讪讪放开手脚,趔趔趄趄站定,委屈巴巴地看着顾问里,好像觉得对着顾问里,什么表情都不如这个表情用得多。
顾问里冷冷看着言长生爬下来,伸手拍了拍身上被弄皱的衣服,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言长生更委屈了。
此时顾问里却不看,挥手撤去了光壁结界,转身向前走去。
言长生这才看清了,他们在一处石阶门前,石阶两旁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弯弯绕绕的石阶幽暗不明,言长生跟上顾问里。
这石阶直通向上,顾问里脚下不停,越往上走,越像是听到一串串铃铛声。
之前还听不太真切,走了一段路,铃铛声越来越清晰,声音无比耳熟,言长生确定了,这铃铛声应该是铜制的风铃,一般用来做檐铃,和大院门头上挂着的铜铃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回大院了?言长生心下疑惑,回想着之前,之前不是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再到了山顶,再到了个岩洞,再到了水里,再从一个洞里跌下来,按里程算,怎么也和出发的大院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上个楼梯就到了?
“到了。”难得顾问里开口,像是心情好了一些,一路上顾问里不说话,后面的那小子也没有再说一句话,隔得不远不近,小心翼翼的样子,让顾问里莫名有些心软,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子似乎太凶了些。
虽然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喜欢与人亲近,但是在表面上的工夫还是自认为做得很完美的,见人三分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还是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怎么自己一对上这小子,除了嫌弃地凶他,就再没有和颜悦色起来,像是破了功一样。
言长生惊讶于顾问里似乎有些带笑的嘴角,想起了那笑起来像狐狸样的那句“你觉得他跑得掉?”就让人脊背发凉,他倒是宁可顾问里对他冷冰冰凶巴巴的,也不想顾问里对他这样莫名其妙的笑,瘆得慌。
见言长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顾问里想可能是自己没和他说明白,便定下心对他解释:“过了这个门就到了。”
言长生看着他更害怕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向自己耐心解释的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像是看把小红帽卖掉的大灰狼。
顾问里只当是他一路过来正常人也受不了这种惊怕,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一会过了这个门,一定要跟紧我。”
言长生瑟缩了一下,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忙点了点头。
顾问里取出一把钥匙,只听得几声咔咔声响,便推开了石阶尽头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