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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洞天 言长生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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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长生之前没有仔细看他们所在的地方,之前太冷了,冷得分不清方向,辨不清事物,现在身上也不冷了,跟着脑子也灵光了起来,抬眼细看,这处石壁十分巧妙地建在尽是霜雪的山顶,如果不是这轰然裂开的大洞,怕是常人都觉得这是一处山顶上被冰雪覆盖的通天崖壁。
洞里一股泥土的腥气夹着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言长生只觉得里面黑洞洞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站在洞口就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而周围的几人像是司空见惯眼神淡定,顾问里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张黄符,双指夹住,黄符便无火自燃起来,接着顾问里双唇轻轻一动,手中符火如萤火般散开,整个洞里竟渐渐亮了起来。
言长生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片黄沙漫天铺开,热浪翻涌出来,一座座竹制的吊脚楼沿着一条沙路蜿蜒着,楼前楼后都是光秃秃的,黄沙带着劲风吹得这些小楼东摇西晃,楼面上的旗子也被吹得像要掉下来似的岌岌可危,洞的顶部有光泻下来,像是有万千繁星,又像映着夏日的烈阳。
顾问里也不看众人,大步走了进去,言长生如梦初醒般紧跟他,生怕他走快了自己跟丢了,但又吸取之前的教训不敢离得太近,只能亦步亦趋地隔着两人远。
夹杂着沙砾的风吹得言长生脸上生疼,之前在山上冷得僵硬,现在又被这热风一激,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凭着本能跟着前面的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
一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洞口进来的光都快看不见了,言长生忽然听到了水声,声音由远及近,低头看去,他们的脚下已经从一片沙地变成了石板路,黄沙中的吊脚木楼也被他们渐渐丢在了后方,而现在他们已经上了一座石桥上,石桥下幽幽的流水很平静,衬着光线也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好像这水的颜色比寻常的河水要深上不少。
地下河?言长生脑中闪过一个词。可这是山上啊,一般地下河是在地底往下走才有,这河水?
“不要看,快点走。”顾问里好像感觉到了言长生止往的脚步,皱眉转过头来催促他。
言长生还有很多疑问,比如,这水为什么是黑的?还有这水明明这么静,为什么能够听到流水声……
但是一看到顾问里催促不耐的样子,又不敢多问,便急急跟上前去。
洞内越走越开阔,如果说之前还能够分得清洞顶与洞壁的边界,现在言长生就觉得这洞顶洒下的光线与天光与异了,一阵风吹来,之前的泥土腥味变成了带着奇异花香的暖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花海,只有花没有叶子血红血红的一片,花海随风摇曳的样子像是波浪一般,隐约好像还听得到类似海浪的声音。
言长生只觉得暖风阵阵,异香扑鼻,与之前的冰天雪地和黄沙酷暑比起来,言长生觉得似乎没有比这更令人舒服的地方了。
言长生想起了小时候的孤儿院的张妈妈,想起了众多的弟弟妹妹,想起了从小玩到大的那个小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总是想让人保护她,只是好像,长大了,她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花海的微风中,言长生好像看到那个小女孩向他伸出手,言长生握住那双柔软的手,那双手的温暖触感,好像还带着让人愉悦的馨香,只见她微微对她一笑,抽手便转过身离开,言长生手中一空,忙跟了上去,花海香气阵阵,拂过脸颊的风湿湿暖暖的,舒服得让人想要闭上眼睛。
言长生的眼皮越来越重,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只觉得肩上猛的一痛,像是无数钢钉扎进肉里,痛得言长生一激灵,龇牙咧嘴地直冒冷汗。
霎时间,言长生眼前的一切上下颠倒过来,一阵水腥味灌入鼻腔,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只身浸泡在一潭河水中,青黑色的水已经漫过胸前,之前浑身的暖意变成了刺骨的冰凉,河水的压迫让言长生有些呼吸困难,脚下更是湿滑泥泞,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拉扯着,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整个淹没在河水里。
一旁的顾问里铁青着脸,一把拎住言长生的肩把他从水中拖了起来。
言长生踉踉跄跄地爬上岸,像条死鱼一样大口呛着气,一口一口吐着倒灌入口鼻的水,终于是松了口气似的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
总算没死,顾问里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平常一尘不染的白色衣服也被浸上了水渍,也不去理会,又皱着眉打量着这一潭青黑色的河水来。
言长生喘了两口气回过神来,撑起半个身体,目光才聚焦,这是怎么回事?言长生脑子里无数个问号,怎么,那花海呢?这河水?自己是怎么又泡在水里的?
之前那温暖的感觉,是幻觉吗?
一股腥味还是堵在口鼻中,咳了好一阵,才看到顾问里站得笔直,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探究着什么,那人眼睛极为好看,像是桃花眼,但是眼角又带了几分冷冽,之前言长生还没有这么注意过,总是见了他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害怕,这么对视,还是头一次。
那一身水渍的顾问里看起来没有一丝狼狈,只是那眼神像要吃人一样,言长生抱歉地看着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才呐呐问道:“那个,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你……”
顾问里只觉得这衣服上河水的腥味熏得人难受,感觉头都要炸了,这个人从上山开始就一路给他找不自在,因为自己的疏忽怕他冻死才能他输了真气,想着多少有些自己的真气护体,至少不会被这水给魇着,谁知道这人似乎天生三火出奇的低,比常人差了不止一点两点。刚开始带他进大院,也是当时感觉不到他的火焰,又和野泽的事情碰到一起,怀疑他是人界的异物,没想到,这不仅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还是个特别不中用的、特别没水平的、特别添堵的存在。
看着顾问里一直不答话,言长生又不敢继续再问,环顾一下四周,石伯江白月他们众人好像都看不见了踪影,只有这黑色的河水边顾问里一身白色的衣衫特别显眼,于是终于张了张嘴:“他,他们呢?”
顾问里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袖子里的手不由地微微一抖,一说到他们一行众人,顾问里一口气堵上了胸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这个人之前在上山的路上跟得那么紧,在这石门里怎么又隔得这么老远?这人被水魇住了之后,就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那眼睛里都冒着星星,看着这双大狗狗眼,顾问里实在做不出一掌打飞他再把他打一顿的事情,而言长生像是得了许可一样,更加得寸进尺,竟不管不顾地抓着他的手使劲揉搓,到现在他的手背还是红的。
在一旁的小也小亦像看笑话似的无动于衷,而石伯一本正经地讲解着他被水魇住的基本理论,只有江白月七手八脚地好容易将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谁知道言长生一脱开顾问里就直冲前奔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一头扎进了河水里。
这一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江白月在大声疾呼,奈何他一个那么高的黑脸汉子,竟然不会水。
只有顾问里硬着头皮把他拎了上来。
可谁知道,再从这水里出来,周遭已经变了另一个景像。
众人不见了,而之前花海石桥吊脚楼也不见了,顾问里这么多年的修行,也知道这青门石洞中结界繁复,层层叠叠,一个套着一个,很多都是连接各处的不同芥子空间,但是以他的修为按理不应该就这么容易被这种低阶的结界困住,要知道,在一干人中,他的结界修为是最高的。
怪只怪之前被他缠得心烦意乱,才会陡然多生出这些事端。
被顾问里瞪得越来越心慌,顾问里也不回答,眼看着转身要走,言长生也顾不得此时脑子天旋地转,奋力爬起来,上前拉住他。
言长生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扯住了他湿湿的衣服一角,委屈巴巴:“顾…顾…”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叫,只憋出了两个字:“师兄……”
闻言,顾问里回头,凉凉看了他一眼,声音中掩不住的嫌恶:“你不是我青门中人,叫我师兄干什么?”
“那……那叫什么?”言长生好像不仅三火比常人低,好像这会智商也跟不上,这么明显的嫌弃意味竟然没有听出来,又冒冒失失发问。
顾问里好像被问住了,顿了顿,扯开依旧被言长生拉着的衣角,目不斜视往前走:“随便。”
言长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前最开始见这个人,觉得他一直笑意盈盈的,他们所谓的那几个人里,好像就只有他好相处一样,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在雪山上分析来分析去就只跟着他,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好像他挺不喜欢自己的,而且脾气也很古怪。
不过想想,从之前的种种,这帮人应该不会是杀人犯和人贩子,他再瞎,也看得出这帮人异与常人,在那么冷的地方不像他一样怕冷,好像也不用吃饭,还有那黄符的无火自燃,整个石洞当中的诡异情况,他宁肯相信这帮人是世外高人。
况且,刚刚他差点淹死,也是这人救他上了岸。
看着顾问里越走越远,言长生定了定神,匆匆跟了上去,这地方阴森森的,这黑色的潭水死沉死沉的颜色,还散发着一股诡异腥气,让人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