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长生》顾曲流觞

6、青门 所谓的准备

　　所谓的准备，就是胡乱吃了几块面包，那几块面包还是小也拿给他的，自言长生下了楼梯后，小也好像对他热情了许多，又递西瓜又递面包的，让言长生有些无所适从。

　　一行人出了院门，便往山里更深处走去。

　　这一路，言长生倒不像昨天刚进院子的时候被人架着推搡着了，他乖乖地跟在众人后面，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想到昨天顾问里那带笑的一句：“他跑得掉吗？”就让人脊背发凉。

　　之前虽说是山间小路，但好歹也是水泥的，渐渐水泥路变得越来越窄，成了又砂石路，再又渐渐变为了黄泥路，宽度就比田梗好一点，到了后来，路都没有了，只能跟着前面的人在密林风岩中攀爬穿梭。

　　而山中的树木，从低矮的灌木丛，到高大的乔木，再到阔叶原始森林。山里的花好像也是开着四季的，流水绿叶，到红枫粉樱，再隐隐好像看到了山顶那带着雾气的雪松。

　　一路上让言长生感受到了山中无日月、四季在山中，仿佛从夏天走到了冬天。

　　言长生除了跟着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周遭的气温越来越低，言长生也感觉越来越饿，早上吃了那几口面包早就消化完了，一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现在是到了中午还是下午，只是觉得天还是亮的。

　　言长生饥寒交迫地看了看走在前面速度不减轻松自如的众人，每个人穿得也并不多，特别是小也，还穿着一条露出大长腿的JK裙，依旧在那里蹦蹦跳跳的，丝毫不像觉得有多冷。他哭丧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想着，真到了山顶，他这件单薄的衬衣怕真是支撑不住。

　　四周的植物渐渐带上了霜雪，风也动了起来，像是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言长生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已经失去知觉，放到嘴边呵气，谁知道一张嘴就灌进去一口冷风。言长生快走几步跟上众人，想找个人挡挡越来越冷的风，不敢跟江白月太近，毕竟这个黑脸男人拿刀恐吓自己的场景还在脑子里被打上了恐惧的标签，又不好与两个女孩子走得太近。

　　石伯那个小孩一路指指点点，遇到一个特别的动植物就好生耐心地说教一番，之前在风岩边上看到一小株红色的蘑菇，石伯就一直喋喋不休，说那只是伞状植物，并不属于蘑菇一类，继而又滔滔不绝说起了孢子植物的发展史，再到孢子植物的有性繁殖和无性繁殖，洋洋洒洒一直说，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也不管人有没有回应他。

　　这个老学究一样的孩子，有言长生眼里有说不出来怪异，有点像看外星人一样，这个小孩的智商，怕是几个自己加起来也不及他，但是这种怪异的感觉，让言长生还是不太敢与他靠得太近。

　　分析了半天，言长生只能上前几步，跟在顾问里的身后，毕竟这几个人当中，还就他最正常最干净，虽然那种清冷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加上那隐隐的压迫感有点让人脚下泛寒，但比起为越来越冷的天，言长生还是决定，可以忍受着心里的巨大寒意，先保证肉身不要被这低温冻死。

　　言长生贴得很近，缩成一团，好像顾问里走慢点言长生就会踩到他的脚后跟一样。顾问里脚下不停，眼神却变了变，他周身都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块冰泛着寒气，冷不丁一只像大狗一样的生物贴过来，还是能够隐约感受到那股身体散发的热度。

　　顾问里心里纠结着，要不要一把推开那小子，但转念一想，他又没有妨碍自己，也没对自己做什么，那样做反而让人觉得他小题大做了。

　　于是硬生生压下那如芒在背的热度感受，快步往前走去。

　　言长生看到顾问里突然加快了速度，便也急吼吼的跟了上去，这地方实在太冷了，他们到底要去哪啊？真不明白这些人都不怕冷的吗？

　　顾问里觉得身后这个狗皮膏药像是脱不掉了，自己走得越快，后面那个跟得越急，一跑起来那人身上的体温好像是又攀升了几度，让顾问里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意。

　　言长生跟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好在走急了一些全身像是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他只是觉得顾问里走得那么快，怎么也没见喘大气，自己都快跟不上了，这个人还是衣角飘飘，像是很悠闲的一样，今天他这一身白色丝质唐装，真的有点仙人的味道，他不会真是神仙吧。

　　正想着，顾问里在一块大石壁前站定，言长生脑中正在胡思乱想地筛糠，跟得又紧，哪里能够如此收发自如，便一头撞在顾问里的背上。

　　一股清冷的冰雪中混杂着松柏的味道灌入言长生的鼻腔，顿时让言长生清明不少，他忙退后几步，看了看被他弄皱的白色丝质衣衫，心想，这下糟了，早上没撞到他身上，这还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走路撞上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那他会生气吗？会发火吗？会不会……言长生瑟瑟发抖，有一半是吓，有一半是冷的。

　　但此时，他已没有早上那么害怕了，可能是看到早上顾问里瞪小也的那一眼笃定了他不会杀自己，也可能是跟着顾问里走了这么久，他却没有推开他，又或许，他们带他来这里，一定还有什么目的。

　　至少，不会这么快自己小命就没有了。

　　但是，被人打一顿，骂一顿，或许是免不了的。

　　顾问里只觉得后背被人狠狠一撞，一股热力袭来，后面那人像是整个脸都埋到他的背上一样，软软热热的触感让他有些难受，还没等他伸手推开，那人就自动弹出去老远。

　　自己有这么可怕？顾问里有些来气。

　　恨恨转头看向后面，那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在一边，虽然低着头但隐约能够看到冻得发乌的嘴唇，一直还在打着哆嗦。

　　猛然才想起，这雪羽山上终年寒气逼人，他们师兄弟不同常人自然不怕冷，而他却忘记了这个人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了，在上山之前没有给他安置妥当，现下没有冻死，已经是万幸了。

　　顾问里有些懊恼，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呢。他抬眼看了一下他几个师兄弟，那几人个个都好像心如明镜一般，又个个都装成此事与自己无关。

　　谁叫硬抓他来的是自己。

　　顾问里皱着眉，目光在几人中巡视，想在他们身上匀件衣服，可放眼望过去，唯一穿得严实的就是石伯，他是终年不变的青色中山装，可这童装的尺码……顾问里目光越过他，其他几个不是短裙就是短裤，小亦好歹是条长裙，但却是条极淑女的碎花裙，还是蕾丝的？

　　不能让那小子穿裙子吧，况且小亦把裙子匀出来，那她应该穿什么？

　　顾问里眼皮跳了跳。

　　言长生木然站着，感觉整个人都要变僵硬了，脑袋里好像是被人强行掀开了开灵盖，猛地灌进了冰水，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人和物变得越来越远，意识也渐渐涣散起来，强忍住自己不要倒下去，心想着，总不能这么丢脸吧，竟然会在山上被冻死……

　　忽然，言长生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腕处流过，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瞬间就清醒了，只见顾问里抓着自己的手腕，交握之处涌起一层白色热气，言长生正觉得新奇，顾问里便迅速放开自己的手，转身又到石壁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小也看得真切，他们这个师兄不仅性子顽固，而且洁癖程度比黑脸的江白月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要不然也不会天天只穿白的，更不喜欢有人碰他。每次遇到邪祟这些需要祛除的、沾血腥的事情，从来都是让江白月上，他就离得远远的，或者干脆就是在一边笼个结界看着大家伙干活，自己美其名曰观摩大家修为提点一二，其实在小也眼里，他就是懒，就是怕脏。

　　至于与人亲近，这个师兄平日里对石伯这个小孩子都不去主动触碰，连摸摸头，拍拍肩的接触都少之又少，以至于这个人小鬼大的石伯本来就与长相不符的一幅老学究的样子，更加的倚老卖老。

　　而这次他能够主动握着人手腕给人输送真气，还真是头一遭。

　　小也看了小亦一眼，后者像心有灵犀一样，同样冲她暧昧地笑了笑，这师兄，虽然冷淡，倒也不是这么无情无义嘛。

　　而言长生此时却觉得极其尴尬，倒不是因为顾问里握了他手腕。以前他和弟弟们在一起玩的时候，经常光着膀子抱着摔跤的，哪里没摸过，哪里没被摸？一个大男人被人抓一下手腕算什么？

　　他尴尬，是因为无意间瞄到了顾问里松开手后，随手在宽大的衣角上擦了擦，或许看似随意，但言长生总是感觉他很嫌弃，因为他都把丝质的衣角都揉皱了。

　　自己就那么脏？

　　正在尴尬之际，一阵巨响，言长生震惊抬头，顾问里摸到旁边的一个类似机关的东西，石壁轰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