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长生》顾曲流觞

59、顿悟 顾问里明白

　　顾问里明白了，为什么言长生没有活人的火焰光芒，却如活人一样有体温有心跳，原来那只是魂石的灵气，可听到做为师父的居广说到瓷器笼子，顾问里沉默了，心里抵触的情绪油然而生，但对方是他可以虔诚地敬爱着的人，只能是沉默。

　　空间似乎安静了，几乎连风声都听不到，顾问里眨眨眼睛，转移话题轻声自语：“我一直以为，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你以为，他是和光的儿子吗？和他在一起的言君浓可是个男人！”居广从来没有这样的眼神，他看向顾问里，平静的眼神里透出绝然：“和光就是这样，随本心，想做什么，从来都是遵循自己的内心。”

　　顾问里深吸一口气，有些信息他消化不了，却莫名对和光这个人物有一些钦佩，但是看到居广那坚持的神色，那言长生躺在床上的样子，咬咬牙终于轻声问了出来：“坷杰图罗要魂石，因为他是鬼修，他要增进修为，他想要天地间的魂魄，他想要变成天，变成地，可师父你，你要魂石做什么？”

　　半晌，居广的声音响起，带着平静与叹息：“魂石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聚灵锁灵的东西多得是，但是这却是唯一样可以在人间以日月之灵滋养魂魄的东西，我有了固元灯还不够……”

　　“你是为了……红莲？”果然，顾问里心里揪成一团，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对那个女人一直念念不忘，现在，他似乎能够理解了，自从言长生救下他，为他挡下一击，和他在幻境里经历了那么多，他似乎能够理解师父那爱而不得生死相隔的痛苦，但是，这种悲痛，为什么要让自己也承受呢。

　　“我欠她一个完整的人生。”居广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丝的温柔，挥手间，一颗银色发光的石头便出现在他的手心中。

　　霎时，顾问里惊惧转身，冲向仍躺在床上的言长生，他身上本来微微的银光消失了，身上的黑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浓，整个人黑气缭绕，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眼见着在他的眼皮底下化成了一片一片的灰烬。

　　顾问里只觉得天地无声，甚至连风声和耳鸣声也没有，四周一切迅速变成一片白色，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看言长生的身体在他面前慢慢散做灰烬点点，那扬起的飞灰，就像他已经沉入地底的心，一转眼，就看不见了。

　　顾问里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面无表情，眼中干涩发痛，他想闭上眼睛不看这一幕，却连眨眼的力气也没有，他现在才明白，真正的伤心是哭不出来的，因为他连嚎啕大哭的冲动也没有，身体像被什么抽空了，没有伤心没有悲痛，只有绝望。

　　半晌，他才颤颤巍巍地伸手抓了一下，可什么可没抓到。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师父明明知道思念一个人的痛苦，为何又还要他来承受，他不是应该让他快乐超脱的吗？

　　安静的耳畔响起了居广平静的声音，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他只是个盛放魂石的笼子，肉身幻灭，就是超脱。”

　　顾问里木然转头看向他的师父，只见居广立在檐廊下，那飘逸的身姿就和很多年前那次在白梅树下的样子，衣角翩跹，宛若谪仙。

　　可这时的顾问里却想也不想，伸手就向居广的手中抓来。

　　顾问里逼近居广，以前，他总以为他的毕生就是为了他的师父，这个可以让他奉献灵魂的圣者，可以让他虔诚匍匐在他脚下的人，这时却有了忤逆他的冲动。

　　居广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从来没见过顾问里对他武力相向的时候，这个他的大弟子不是应该什么时候都把自己的话当成真理，从来不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的吗？为何只是为了这个魂石的笼子，就会向自己出手？

　　居广的身形快速闪过顾问里的一招，几个回转就落到了不远处，看着顾问里已经失焦的眼神，还有他那额中若隐若现的红色，不由地皱皱眉，这是心魔？

　　就在胶着之际，顾问里全身暴出金光，金光闪耀过后漫出一身红气，额间也显出一字红色血印，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居广的神色一凛，果然他已经入魔了。

　　顾问里脑中没有任何东西，他不觉得有多悲痛也不觉得有多伤心，甚至感觉不到天也感觉不到地，连面对着居广也没有敬畏的感觉，那些记忆和情感像是相差几千万年也像是与他隔着千山万水，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单纯得想要对方手中的东西，那个闪着银光的石头。

　　“给我。”顾问里盯着居广手中的东西，向他摊开了手讨要，但这语气却不是讨要的感觉。

　　居广看了顾问里一眼，这小子的变化的确令人吃惊，但是眼下却不是和他纠缠的时候，于是居广从怀中翻出一盏破败的小油灯，轻轻一吹便燃起了一个如豆大小的灯火，摇摇晃晃就好像随时会熄灭一样。

　　就在居广把那魂石放入固元灯的时候，一个破空声传来，接着响起了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一串黑色铁锁链径直向居广飞来。

　　居广心下一慌，这熟悉的声音让他被迫飞身退让，可那铁锁链却没有直接攻击他的人，而他飞到哪就追到哪，也不交手，只是像蛇一般逮着了机会就缠旋而上，几个回合辗转，就把居广绑了个结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问里呆了呆，就在他不解之时，黑白二圣出现在他的面前。

　　居广被铁锁链绑得不能动弹，这铁锁魂链是上古圣物，只绑生人魂魄元神，就连他这个在冥界入圣的人都拿这个东西没有办法，除非施链者自行解开，否则只会越挣扎越紧。

　　白衣人仍是在禁地时那身装扮，乍一眼穿的衣服也和居广有几分相似，只是松松垮垮更像是睡袍，声音阴柔尖厉：“想不到一来人界就看到你破了杀戒，这不太像你啊。”

　　“杀戒？”居广神色平静：“那只是容器，如果不是那个姓言的用改魂之笔下了封印，怕他早就是一具空壳了。”

　　“不管如何，你还是破了杀戒。”白衣人不以为然，神色轻慢：“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回去又被你们用定神针囚在那里吗？”居广有脸色变了变，语气里有些愤然。

　　顾问里半天回过味来，有些不解，他师父不是在禁地修炼吗？怎么是囚禁？

　　“可别这么说。”白衣人撇撇嘴，一下子就换了幅面孔似的，看向顾问里，语气有些像八卦的村妇：“你来评评理，他之前总是要抢我们要接走的魂魄和元神，这本就是我们的活，这就让我们很为难啊，想着之前本来都是冥界的人，我们呢是吃公粮的，他总这样我们总得想法办制止吧，你说对不对？”

　　见顾问里没有任何表情，他又继续说道：“而且这制止的办法也没有让他有任何损失，反而是他养着，我们看着，他躺着，我们守着，按理我们才是更累的，是不是？”

　　顾问里看向白衣人，仍是一脸不解。

　　白衣人旁边的黑衣人说话了：“不用那么多废话，直接拖回去吧。”

　　“慢着。”一声孩童的声音传来，石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讨好地向黑白二人鞠了个躬，快步走到了居广身边，在他身上的铁锁链上摸了摸，像是检查居广有没有被伤到似地，又转头对黑白二人道：“我师父虽然有罪，但青门上下哪里有人没破过杀戒呢，我看，此事二位尊者就算了吧。”

　　可此时居广的脸色却变了，眼睛黑沉沉地看着石伯，开口道：“是你？”

　　刚刚还一脸讨好模样的石伯此时却笑开了，只见他飞身退开十几米远，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师父，谢谢你帮我取到魂石，还有，固元灯。”石伯笑着，宛如一个陌生人。

　　居广不说话，仍是看着他。

　　“你？”顾问里只觉得眼前的人与物让他头痛欲裂，额中的红印越来越烫，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

　　“不管你们什么情况，反正你得跟我们回去。”白衣人收回了之前的样子，又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那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上前一步附和着：“对，和我们回去。”

　　“我的东西。”居广平静开口，可眼中却越来越疯狂。

　　“那东西与我们无关。”黑衣人拉了拉铁锁链，又补充道：“我们只是要带走你。”

　　“是啊，从禁地逃走的不是我，而且，我也不需要被囚着。”石伯笑得开心，对着黑白二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好走，不送。”

　　还没等他笑开心，顾问里的身形已经一闪而到，直取石伯手中的东西而来。

　　石伯像是预料到一样，仍是微笑地飞身避过，而顾问里哪里肯放过，又向石伯的门面招呼上去，几个回合过后，石伯对于顾问里这种直向命门的打法有些吃惊，他的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辣而不留情面？

　　看到顾问里额中越来越亮的红色印记还有他漫在他周身的由淡转浓的血腥气，让石伯想到了那次在大院里言长生入魔的样子，那也是漫天的红色魔气，心下了解，便改了进攻的方向，招招直向他的额心。

　　顾问里不管对方攻击在哪里，像是感觉不到痛似地，不管是他的手臂被扭成何种形状，放加在他身上的何种掌风与术法，他都可以又站起来，又向着那人手中的东西攻了过去。

　　几十个回合下来，顾问里虽然已经气喘吁吁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额间的红色已经变成了金色，整个人匍匐着，只觉得贴在地上的前胸与腰腹一片冰凉，顾问里眨了眨眼睛，看着渐渐走近的石伯，用尽力气把已经折断的手指掰了回来，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石伯惊惧地看着他，如果说之前是吃惊，那现在惧怕的感觉更多，他自己是机巧所做感觉不到累，他体内的金属齿轮相互交错互相赋能，很长时间都不用再驱动保养，但这一次，打着打着，他却没来由的心里慌起来，他的师兄，是不打算要命了。

　　正踌躇着，只见顾问里不顾他全身变形的骨架和满身的血污，以近身肉博的姿态扑了上来。

　　石伯挥手一挡，却被顾问里转到了身后，他手中凝起一片金光，非常灵巧地挑开了石伯耳后的机巧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