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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命定 言长生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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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长生看见顾问里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惊喜之色,有激动有欢喜也有悲凉,里面的内容太多,竟然让他觉得不太真实,那人男子脱下斗笠后露出的熟悉脸庞,赫然就是那次在结界中所见到的躺在床上心肺处被掏空的顾问里的师父。
但是他觉得,顾问里的眼睛里,似乎比一般的师徒多出了什么东西,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师,师父……”顾问里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居广脱下来的斗笠,又毕恭毕敬地扶着他到了屋里,始终都是微垂着眼帘,却掩饰不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您怎么来了……”顾问里扶居广坐定,开始倒水,孤儿院里陈设简陋,并没有专门喝茶的器具,找了一圈后,只找到一只瓷杯,刚烧上水,又才想到师父从来不喝热茶,又急忙倒了一杯凉水递了过去。
居广接过水杯,并不喝,轻轻放到桌面上,收敛了表情看着顾问里:“你的那几个师弟师妹……”
“咳。”言长生在一边咳了一声,这毕竟是他的地盘,孤儿院怎么说目前也是他做主,来这的人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当他不存在似地自顾自的聊天,何况又说到了顾问里的伤心处,再是师父也应该关心徒弟的身心健康吧。
果然,这声咳嗽引起了居广的注意,他看向站在一边的言长生,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开口道:“是和光的孩子吧?”
言长生惊讶:“您认识我父亲?”
“父亲?”居广皱皱眉,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回过味来,又问:“他让你这么叫的?”
言长生觉得奇怪,心想这人看起来也不是个痴傻的样子,怎么问的问题他都听不懂呢。
“监律司里来了个印度僧人,小江小也小亦他们被抓去了,目前也毫无音讯。”顾问里把话题拉了回来,低眉顺眼地慢慢说着,像是在想着措词。
“怕是小亦并不是吧。”居广锋利的目光射了过来,让顾问里有些不自在。
“师兄让我关闭三界石门其实也是早就有所预料的。”在一边一直不作声的石伯说话了,颇有帮着顾问里开脱的意思。
“关闭三界石门?”居广的声音有些拔高,接着冷哼一声,质问石伯:“如果不是我已出关,岂不是永不相见了?”
“是是是。”石伯忙上前把居广的杯子里又添了些水,讨好道:“这就是天时地利,您刚好出关了不是,注定不会不相见的,都是命数。”
居广看着石伯人小鬼大的样子,端着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顾问里低垂着眼,轻声道:“都是弟子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见顾问里这样,居广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了他一眼:“他们三个的魂魄之力已察觉不到,但不管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顾问里点头,自居广进门看了那一眼,他就一直垂着眼帘,他不敢抬头看居广的样子,怕又看到居广失望的眼神,怕自己做的一切得不到他的认可,他怕师父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点温暖都留不住。
“长生哥哥,这个小哥哥是谁呀。”一个小男孩看到了石伯惊讶于他的一身成熟的装扮,打雪仗打得一身是雪沫,脸和鼻子被冻得红红的,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言长生。
石伯看到那小男孩愣了愣,随即上前俯下身来,大人一般的口气说道:“小孩,叫爷爷。”
看到石伯凶神恶煞的样子,小男孩一闪躲到言长生的身后。
“胆小鬼。”石伯撇撇嘴,站直回到了居广的身边。
“好了,和光的孩子,要叨扰你几天了。”居广站起身来,朝言长生点点头。
言长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顾问里的师父一口一个和光和孩子,他难道就没有名字吗?但是看到顾问里对他师父千依百顺的样子,心里就越来越堵得慌。
一连几天,顾问里这白天都不在家,而言长生也天天在为弟弟妹妹的安置工作忙碌着,大一点的要报学校的寄宿,小一点的要报幼儿园的全托,都是耗时耗力耗金钱的事情,每天到了晚上回来,都已经累得不想动,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顾问里这几天一直在查找监律司的消息,甚至对三界放出风声,也丝毫没有任何信息,监律司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心中难免有些气馁,若是放在平时,他不遗余地找师弟师妹们的消息全是发自内心,但如今却不敢面对居广责备的眼神。
这天,已经快到子夜,夜色深沉,月亮照在头顶明晃晃的,顾问里回到四下安静的孤儿院,本想告诉他师父一天的情况,却看到居广的房间漆黑一片,叹了一口气,莫名却觉得心头松了一松,似乎从来他师父对他的严厉才会让他如此又爱又敬又怕。
转地廊角,正想进自己的房间,却看到隔壁言长生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也是漆黑一片,顾问里已经几天没有见到言长生了,有时候心里也是怪想的,但是居广在这里,似乎又没有从前那般思念如潮,像是一道大坝,把那已经漫天的情绪给阻隔下来,所以任这几天的忙碌顾问里也没有对言长生过问。
而此时,顾问里却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言长生虚掩的房门,他想看一眼言长生,哪怕是睡梦中的也好。
可是一进屋子,顾问里就呆住了。
只见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铺泄了一地,原本影影绰绰的房间里在顾问里夜视极好的眼中,言长生的睫毛都清晰得纤毫毕现,那言长生原本毫无任何火焰光芒的身上,此时却缭绕着一圈黑色,那黑色如烟雾又如乌云,从言长生的双肩头顶升起又漫在了他的全身。
那是死气。
顾问里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原本是半幅机巧的骨架又没有活人火焰的身躯怎么会呈现将死之人的死气?
天已大亮,好不容易在这二月天来迎来一个大晴天,莺飞草长的时节,还没到立春这院子的枯木就如雨后春笋急不可耐地抽出嫩芽,破败的院子里也展露出一些来之不易的生机。
“你看这些生命,年年月月,周而复始。”
顾问里转头,只见居广靠在檐廊边,看着院子叹息喃喃着,顾问里想起了青门大院里那一露台的随性生长的草木,都长在了应该存在的地方,他笑笑:“只要时机得当,哪怕是死物,也可以焕发生命。”
“什么时机?”居广看向他,而顾问里也迎上他的眼神,一瞬不瞬地坚定地回答:“足够的光照,足够的水,足够的时间,还有……”
居广挑了挑眉,很诧异顾问里一反之前敬畏的表现,接口道:“还有?”
“还有,浇灌的耐心。”顾问里盯着居广,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一星半点的情绪,可居广的眼睛像一池平静无波的潭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这个人,总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哪怕是和黑白二圣抢死者的元神,哪怕是挖出自己的心肺炼成药引,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这次他出现在孤儿院,对他的几个徒弟的失踪也是漠不关心,只是兴致缺缺的让自己去找,而明明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魂魄之力,却不动用冥界的力量彻查,而是干耗在这里。
为什么?顾问里想问,却又怕答案让自己不敢面对,他之前想过无数的理由,也为他找了无数的借口,但最终还是得出这一个答案。
半晌,整个院子只听到风声和枝叶生长的声音。
“怎么今天不让我再去监律司查师弟师妹了?”顾问里吐出了一口气,还是换了一种方式问了出来。
“图罗太急了,既然等了几十年,为什么不肯多等几年呢。”居广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来。
顾问里瞳孔骤然缩小,看着一脸平静的居广,虽然这个答案在他心里辗转无数次,但听到他爱的师父亲口说出来,心中的震惊还是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那个他记忆中的师父的声音仍旧在平静地说着,像是在和他讲着一个遥远的故事:“我本没想到居然是你的禁忌之心,虽然我想让他的封印解除,但是和光算是我的徒弟,他为了能和小言在一起,把找齐的魂石碎片全部封印进了那个孩子身体里。”
“你说,和光,是您的徒弟?”顾问里睁大了眼睛,在他的印象里,自己才是青门的开山大弟子。
“那是我初来人界的时候,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曾经收养过人界的一个棺中之子吗?是父子、是叔侄、也是师徒。”居广说得淡然。
顾问里沉默了,那些居广之前和他说的,他权当是久远的故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为什么他的孩子却是普通的平凡人?”
“平凡人?”居广轻轻笑了一声,又继续说:“那个叫言长生的孩子,本是九世夭折才换一世长寿的命格,被和光碰巧救起将魂石封入他的躯体,做为容器养着那聚灵之物,靠魂石的灵气滋养他也随之魂魄不散有了气息,以活人之躯生长,简而化之,他就是个被养大的瓷器笼子,这就是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