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长生》顾曲流觞

57、如初 待言长生五

　　待言长生五感渐渐恢复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院里里焦土一片，但孩子们仍是嬉笑玩闹，一派过年的喜气洋洋热闹景象。

　　看着言长生逐渐清明起来的眼神，守在床边的顾问里握了握他的手：“别担心，已经和孩子们说了，是放花炮烧的，而……其他人，也过年探亲访友去了。”

　　言长生眼睛眨了眨，看着顾问里感激地点了点头。

　　顾问里深吸一口气，将他轻轻扶起，手中这人已经瘦得没有了形，大年过的，却是一脸的病色，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顾问里心疼道：“下床走走吧，一会多吃点东西。”

　　门被“碰”地推开，一个小姑娘跑了进来，看到言长生起了床，立刻惊呼起来，嘻笑着过来拉他：“长生哥哥太没用了，喝了酒就睡了这几天，快来陪我们玩。”说完，门外几个孩子一拥而入，笑拉着言长生跑开了。

　　顾问里看了看晴朗的天空，这天空还是几百前年见到的一样，江白月小也小亦，陪了他那么多年的伙伴，就在这个春节，已经物是人非。他闭了闭眼，漫长的生命中唯一能让他觉得有些温度的就是他的师父，还有眼前拖着刚恢复点精神的身子陪孩子玩的言长生。

　　看着言长生苍白的脸上泛起的薄汗，仍是强撑兴致地陪着他们点花炮，顾问里喊了一声：“别玩了，先去吃点东西。”

　　言长生听见声音抬眼，面前这个人仍是一袭白衣靠在门边上，院子的风呼呼吹过，檐廊下的竹帘被吹得卷起发出“啪啪”的轻响，一切都像是放慢了下来一般，两个失去至亲至友的人，对视的那一眼，言长生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就只有彼此了。

　　转眼，十五就过了，院子里的人热热闹闹吃了元宵，孩子们把过年没放完的花炮统统搬到了院子里，就等着这一次全部消灭干净，而言长生却在房里收拾着东西，拿着那袋厚厚的合同直皱眉。

　　“怎么了？”顾问里看着那皱得像包子的脸有些好笑。

　　“你说，这合同，你是怎么想的啊？这么厚，都你写的？”

　　顾问里觉得有些好笑，从他手中接过那个文件袋，放在手上掂了掂：“有律师写，告诉他要求就好了。”

　　言长生眼睛转了转，突然凑上来：“顾老板，你啥时候做起房地产了？”

　　看到言长生这种谄媚的样子，又口口声声叫他老板，顾问里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想什么呢！这是李总还我的一个人情，一栋楼还救他儿子的大人情，他不亏。”

　　“哦。”言长生缩回了脖子：“你送我这么大的情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还，如果不是你……”言长生看向一院子的小孩子，移开了目光。

　　顾问里看出了言长生的心思，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这人情也有你的份。”

　　言长生不解。

　　顾问里耐心的解释：“还记得那次失魂吗？”

　　言长生仍是不解。

　　顾问里张开双臂轻轻从他身后拥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上次你不是说，失魂如果找到了失去的魂魄，也许就有机会活过来，只是，张妈妈时间久太没有办法，而李总的儿子，却是救活了，也还是因为你……”

　　“我？”言长生被他吹在脖颈上的热气打了个哆嗦。

　　“嗯，如果，不是你那次将我推开，你的身体也不用被落先生改造成了半幅机巧。如果不是那次被你救了，李总的儿子的魂魄也没那么快找到。”说着，顾问里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我只不过做了中间人，你权当是你的半幅身体换了这个大人情吧。”

　　言长生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感觉到了顾问里语气中的柔软和宠溺，言长生无声地向顾问里的怀里蹭了蹭，感受着顾问里的鼻息。

　　“别动。”顾问里闷声道，这小妖精不安份的动作让他有点想就地正法的冲动，但是看着言长生清澈无辜的眼神，还是强压下心火，把言长生抱得更紧了，害怕言长生疑惑问他，便支支吾吾道：“再抱一会。”

　　李总的车如约而至，在见到顾问里的时候，李总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老泪纵横的他什么意见也没提，就只是一个劲的签字，临走的时候还一直鞠躬说着谢谢，弄得言长生很是尴尬。

　　“把东西收拾好，去我那住吧，等这边建设好，再搬过来。”顾问里笑得一脸灿烂，好看的桃花眼都弯成了一个弧度。

　　言长生有些莫名，之前他又不是没在他大院住过，后来住到了孤儿院，怎么说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不知道顾问里在那里开心个什么劲。

　　而这对于顾问里来说却是不同的，在大院是青门的职责，在孤儿院他是客人，而真正到了香山小区，却就是自己真正的私人领地了，如果说之前是把言长生吃了，那以后住在他那里，那就是把他吃得死死的了。

　　“那，得先把他们先安顿好。”言长生不疑有他，只想着要把弟弟妹妹报学校的寄宿，也是一项重大的工作。

　　看着言长生一般专注的样子，顾问里的小算盘打个噼啪响。

　　正月刚过，一场雪，寂静无声悄然而至，飘飘洒洒铺满了世界，好几天的阴冷潮湿，却让院子里人孩子乐开了花，孩子们不惧严寒地打雪仗堆雪人，把整个过年没有撒的欢都在这几个大雪天释放了出来。

　　这天终于雪后放晴，言长生看着一地的雪白，紧了紧身上那件娟子买的羽绒服，喃喃道：“今年估计不会再有雪下了，正月过完了，年也过完了。”说着看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堆着雪人，又想起了那个丑丑的雪人照片。

　　他翻开手机，找到了那张顾问里微微惊慌的表情的合照，心中之前的到涩被甜蜜填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顾问里看他像个老父亲般裹着棉衣站在门边看着一群孩子，笑着给他递上一床毛毯：“你这老父亲的作派还能再老一点么。”说着，便看到他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忽然就伸手一把抢了过来：“好啊你，这照片还留着啊，赶紧删了。”

　　“不要！”言长生作势来抢，一边抢一边惊慌道：“不能删！还给我！”天知道在那无数的日日夜夜就是靠着这张照片，他才能够稍微觉得心里带点甜味，在那些觉得要与顾问里永远是两条平行线的时候，只有这点回忆才能让他好受些许。

　　“想堆雪人现在就可以啊，你现在想怎么堆就怎么堆，留着这张照干嘛。”顾问里把手机举高，以绝对的身高优势让言长生够不着。

　　言长生气得脸上发白，仍是不依不饶地抢手机：“不行，还给我。”

　　看着言长生急急慌慌的样子，顾问里佯作镇定，逗道：“干嘛不行，我现在就删了。”说着就要按删除键。

　　言长生一看，立刻叫出声来，语气带着哭腔与恳求的意味：“不要！”

　　顾问里看到言长生真急了，眼角泛红，忙一把将手机递到言长生面前，哄着：“你别哭呀，还给你就是。”

　　言长生一把夺过手机小心地放进口袋，撇撇嘴，低下头一言不发。

　　“真不明白，我这个本尊就在你面前，你还要那照片干什么？”顾问里叹了口气。

　　言长生看了他一眼，幽幽道：“这不一样，这是我们……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而且，我当时以为，不会再有后来了。”

　　顾问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尖，那些他也觉得不可能在一起的记忆也漫上了心头，他的时间很长，长得他都不想记得那么多的过往，他也不喜欢拍照，总觉得被盖上印章的瞬间会让他记起太多的事情，他不想把这么漫长的时间都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可是，这一次，他看着言长生嗫嚅着的双唇，心中升起一种满满的酸胀感，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是那么在意那段不能在一起的时光，原来，那时候那种心情的人不只自己一人。

　　“师兄，你果然在这里。”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顾问里瞬间回过神来，惊喜地睁大眼睛，看向来人。

　　石伯还是那套常年的中山装，裹着小小的个子显得越发的成熟，只见他从门口进来，语气责怪：“过年来不想着回来看看，我们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你们？”顾问里轻声自语，还没等他细想，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人，身形单薄，头戴竹制斗笠，大雪天穿着一件宽松的青色长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赤脚踩在雪地上丝毫不见寒冷，踏在雪上也毫无痕迹。

　　顾问里的心狂跳了起来，这人清冷的气质如一树寒梅，他似乎闻到了那月羽山上白梅的香味，眼前闪过一幕幕，那带着咒文的火折子，那如囚室般的居室，那人清浅的笑。他原本不喜欢拍照就是不想让过去的记忆如狂浪般涌来，而如今却真的相信了，对一个人的思念哪怕是没有照片，一样刻在记忆深处，永远不会消散。

　　那人迈进大门，径直走到顾问里面前，解开了斗笠的带子脱下。

　　顾问里听到一个声音，那是他许久许久都没有听到的声音，也是刻进他灵魂记忆中的声音，是那个在禁地一直修养的人，是那个他为之一生可以奉献灵魂的人。

　　他的师父，居广。

　　那个人微微一笑。“小顾，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