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选试 “看够了吗 ...
-
“看够了吗?”一句声音凉凉传来。
顾问里全身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战战兢兢地从窗边挪了出来。
居广看了他一眼,一挥手,一盏油灯应声而亮,顾问里有些羡慕加惊奇地看着他的动作,如果说之前的火折子是个稀罕物件,那这隔空就能点灯的技能则让他艳羡不已。顾问里毫不遮掩的眼中流露期望的情绪,更加坚定要向这个人学本事。
回过神来,顾问里张了张嘴,这么多天都是和弟弟的尸身在一起,之前一直埋头赶路,又在门口等了几天,几乎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一张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要学本事。”说着立刻拜伏在居广的身前,又重复道:“我想跟着您。”
居广坐在木桌边,虽然还是平时那幅冷漠的样子,但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烛光的原因,衬得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好像随之话语也温柔了些:“你打算一直背着他吗?”说着指了指屋外火堆旁躺着的弟弟的尸身。
顾问里一愣,他想不出这个跟他说的想学本事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如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
“先把他安葬了再说吧。”居广淡淡说道,便起身进了里间,悠悠传来一句:“不要在山上。”
再说?那也就是说,自己有机会?顾问里心里一喜,这连日来压抑在心里的情绪随着这种欢喜竟如洪水般翻涌而来,心中酸酸涩涩,渐渐眼前水汽弥漫起来,好容易压抑下抽泣的声音,低下头竟看见有水滴落在地上,抬手一摸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那一年冬至,他下山安葬了弟弟,他知道居广不喜欢山中有坟茔,便在山脚下挖了一个坑,垒了几块石头,没有棺木,他就把弟弟的尸身用衣服包得严严实实地,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他不知道怎样安葬死者,他只是见过以前隔壁大娘埋葬她老伴时,把家里存了好几年的棉花都拆出来盖在老伴身上。
想必死了应该是很冷的吧。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硬是凭着非人的毅力独自完成了这一切,等终于立好一块木牌做为墓碑时,才发现自己既然不会写字。
看着自己挖土挖得已经皮开肉烂没有知觉的手指头,他咬咬牙,和着血肉在那木牌上画了一个圆圈。
或许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生命的周而复始,什么是死便是生的轮回,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圆圈是他见过的最柔软最美好的形状,就像他缅怀弟弟的心情一样。
等他在弟弟坟前坐了一天一夜,才不舍地与他告别。
等他再次上山后,才发现茅屋前聚集了不少人。
有衣衫褴褛的,有峨冠博带的,有拿剑的,有扛刀的,有年纪六七十的老叟,也有比他还小的八九岁的稚童,有男有女,人人相互客气寒暄,好不热闹。
顾问里穿梭在他们人群当中,觉得奇怪不已,这地方怎么看也不是聚市赶集的地方,可是这些人真真就把这山顶屋前当成了集市。
正在诧异,一个胖得肚子掂起跟个球似的,穿一身长袍的小胡子男人大声聒噪:“想不到这月羽山上真的有仙修啊。”这胖胡子男人一看就是有钱人,虽然一身长袍颜色不起眼,可细看之下料子却极为昂贵,袖口和领口都细细的滚了金边。
是的,在这个年代,老老实实的人吃不饱饭,反而那些坑蒙拐骗杀人放火的却是穿金戴银不可一世。
“你有所不知啊,广真人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这个机缘真是太难得了。”在他身边一个瘦得两颊凹陷好像长期没吃饭的男人笑了起来,抖了抖他遮在胸前的一把折扇,可这看似风雅的姿势怎么也风流不起来,反而衬得他更加猥琐。
“如果真的是仙修,那仙家肯定有宝贝。”那个胖胖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贼眉鼠眼:“要真的成了他的徒弟,那仙家的宝贝……”
徒弟?顾问里一个激灵,后面的话都没听清楚。
胖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广真人这次是收徒,我看你是来惦记那些宝贝的吧?”
收徒?顾问里随之脑子嗡嗡作响。他跟了他那么久,几次坚决表示想要向他学本事,他难道真的觉得自己不合适、不行吗?宁愿在这些长得歪瓜裂枣的垃圾里面选徒弟?
一个瓜子脸杏仁眼穿着素净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一身粗麻衣服,领口连个扣子也没有,只用几条粗麻布带把衣服系着,背后却背了一个巨大的木制匣子。
“呵?小姑娘。”那胖胖的男人看到是个清秀的小姑娘,便上前一把拦住她,目光猥琐在她身上打量:“你不是来惦记宝贝的?难道是来惦记哥哥我的?”
那小姑娘面色沉下来,一把推开他拦住他的手,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就只听得那胖胖的男人干嚎一声,捂着刚刚被那小姑娘推开的手臂,那手臂以非人的姿势扭曲着,已经筋骨尽断了。
顾问里吃了一惊,之前他就觉得那胖胖的男人不是好人,但却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下手居然这么狠,轻而易举就废了人一只胳膊。
人群随着这边的嚎哭声骚动起来,大部份的人或围过来或投以注视的目光。
胖胖的小胡子已经嚎叫着面目扭曲,如果说之前只是手臂断掉的骨肉痛苦,现在这么多人围将上来的指指点点,就无疑把他那所谓的自尊也扒得一丝不剩。终于他恼羞成怒冲着旁边的瘦干个子的男人大吼一声:“给我上!”
那个瘦干瘦干的男人好像是他带过来的,也似乎看不得对方受伤,便大喝着冲向那个小姑娘,手上的一把折扇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劲风。
顾问里呆了呆,想不到这些人随便一个其貌不扬的就是练家子,不禁为自己能不能成为居广的徒弟感到汗颜。
可还没等他汗颜多久,眼前的打斗让他长了见识。
这辈子,好像见过的近身打架无非就是邻里邻居的抓猫掐狗、当街对骂,最多见过几个混子之前的拳打脚踢。
可这种飘逸在半空的打姿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只见那小姑娘轻轻一跃避开那道劲风,一个虚影般的步伐便绕到那瘦干男人的背后,一手往他的肩膀按去,那个瘦子明显比那个胖小胡子灵活,腰一缩,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虽然姿势不太美观,但胜在实用,躲过了那小姑娘按过来的手掌。
还没等那瘦子站起来,小姑娘的第二招又到,那破风而来的手掌在瘦子面前突然变掌为爪,只朝他的面门抓去。那瘦子像是被吓到似的连连后退,想到那胖小胡子的手只被那么轻轻一拍就筋骨尽断,这要是用脸迎上这凌风的一爪,不仅是毁容怕是连整个脑袋都要开个瓢被那一爪削去半拉。
那瘦子也是个泼皮一辈的无赖,看着这爪风要到,便一飞身抓起一边看热闹的一人挡在面前,那在一边本来看热闹的无辜群众只觉得眼前虚影一晃,便被那瘦子拖在身前挡那小姑娘的掌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尿了一裤子。
小姑娘过了几招,终是因为投鼠忌器不敢伤及无辜,力度渐渐卸下,瞪大了她好看的杏仁眼气急败坏:“有种你出来打!”
那瘦子比那胖胡子狡猾得多,斜那双老鼠样的眉眼:“有种你过来打!”
这本来是报胖胡子的断臂之仇,但被这个瘦子的这作派硬生生变成了一场闹剧。
退在一边的胖胡子一张胖乎乎的脸上五官全皱在一起,一只手已经完全被废掉了,看着那小姑娘的身影暗暗琢磨,忽地捡起地上不知道谁掉下来的佩剑,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那小姑娘虽然身法矫捷,但是背后也没长眼睛,只听得身后一道风声,本能往边上躲去,堪堪避过擦着肩膀而过的剑锋,这一走神,便被那瘦子逮到机会,趁机朝她撒出一把白粉,那白粉散落了小姑娘一身,顾问里只闻得一阵异香扑面而来,随即那小姑娘的衣衫裙角开始燃起蓝绿色的点点萤火,散在皮肤上的更是迅速蔓延开来,就只一瞬,就见了骨肉。
小姑娘捂住脸,惨叫声凄厉传来,顾问里吓得后退两步,还没等众人回过神,那胖小胡子的剑锋又到,直架上她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问里只感觉一道浑厚而强大的力道,把小姑娘周围的人全部弹开,绕着她周身一圈,而又迅速回转,那力道巨大而冰凉,瞬间熄灭了那诡异的火焰,小姑娘全身瘫软应身倒地,全身被那火焰烧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顾问里定睛看去,茅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那树寒梅下,居广一身白色麻衣立在那里,不像之前那身随意的青衣头发散乱,这次而是规规矩矩地束好,衬着那随风飞起的衣袂,那身姿挺拔的样子,真有几分仙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