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长生》顾曲流觞

11、试探 这个屁大点

　　这个屁大点的孩子，身上还有伤，真的想要用力动手推开再打一顿，也并不是不可以，只是居广还是做不到。

　　毕竟，居广看了看躺在一边的被那层破衣服盖住的小孩，如果不是……自己还是亏欠他的吧。

　　居广叹了口气，弯起那双颜色极深的眼睛，又有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他吃定了，于是问道：“我们这一行，挑人非常严格，那你说说，你都有什么本事？如果我觉得够资格，你以后就可以跟着我，如果……”

　　话还没说完，只见顾问里松开了抱着他大腿的手，抬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你说。”

　　看他认真的表情，居广起了嘲弄的心情，便蹲下身来，看似随意道：“我们这行要杀人，刚刚救你，我就杀了人，你敢吗？”

　　顾问里呆住了，他才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别说杀人，这年头他鸡都没杀过，这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连个耗子都找不到，没有吃的了，只能去山上找树皮找野根，哪有活物让他杀。可是，只有杀了坏人才能救好人，如果他连人都不敢杀，怎么能够救好人呢。

　　居广看着他踌躇着，心下笑道，孩子还果然是孩子，天生还是怕这怕那的，虽然这个小狼崽子心魔深，但是终究是个孩子。

　　“算了，不为难你，所以说，你不合适。”居广轻描淡写地说，又想要转身。

　　“等一下！”顾问里大声打断他。

　　居广愣了愣，只见顾问里退后几步，艰难支撑着身体，捡起之前丢在地上的那块石头，双手吃力抱着，颤颤巍巍举过了头顶。

　　“你是想用石头杀人？杀我？”居广的眼神不禁玩味起来，看着这孩子倔强的眼神，这个小狼崽子真的想用石头来杀了自己吗？

　　一旁的火堆已经渐渐熄掉了大半，火堆里不时爆出几声噼啪声，顾问里的鼻子冻得有些发红，他抽了抽鼻子，抬起眼睛看着居广，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这里除了你我，没有活着的人，我要向你证明，我敢杀人，我要和你学本事！”

　　说完，举过头顶的石头，重重向着自己的脑袋砸去。

　　是了，如果不能学本事，这天下之大，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父母弟弟都离自己远去，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不能报仇，没本事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杀了自己，向他证明，自己确实是可以的。

　　如果不能学本事，这样的自己或许陪着弟弟，也免得他一人在黄泉路上没有伴……

　　顾问里闭上了眼睛。

　　说来迟那时快，只见一道亮光闪过，砸向脑袋的石头顷刻间化为齑粉，爆开的碎粉散得顾问里一头一脸，顾问里只觉得双手一轻，接着头上爆出一声巨响，震得耳畔尖鸣声不止，还没回过神来，一身的碎石屑便糊了一身，顾问里当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居广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这样强大的执念让他有些手脚泛凉，虽说他的弟弟之死也有自己的原因，但想起如果这孩子真的跟了自己，怕是怎么也压不住他这强大的心魔。

　　于是收敛起之前玩味的表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杀戾太重，我这一门只为窥尽世间真理和万物规律，你，不合适。”说完，便再也不回头地转步疾步而去。

　　顾问里呆了，他的话还在自己脑子中回响，还是不合适吗？可是，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试呢？？

　　看了看躺在已经熄掉的火堆旁的弟弟，再往之前与弟弟居住的草屋方向看了一眼，顾问里心一横，顾问不全身的锐痛一把抱起弟弟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的着追着居广的方向奔了出去。

　　顾问里背着弟弟的尸身，跟着这个人，越过荆棘，翻过雪山，一路上走走停停，居广好像也并不是想马上甩掉他，而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一样。

　　饿了吃草根，渴了喝雪水，这对于顾问里来说像是家常便饭，十三四岁正是发身长骨头的时候，顾问里比起同龄的孩子要瘦小些，但是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不知道是居广给他接骨用了什么密法，连日的奔波竟然让他觉得身上的骨头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痛了，步子也越来越轻快。身上有伤又背着弟弟跋山涉水顾问里觉得并不是最艰难的，最艰难的是那想要极力跟上的忽远忽近的青色人影，那是他想留在这个世界上再次为人的最后一丝希望。

　　终于，在一处山顶上的茅屋门口，居广停了下来。

　　门口一树寒梅，枝桠扭曲着，上面开着朵朵白色的花，冰凉的香气浮动，像极了那个冷漠的青衣男人。

　　茅屋不大，但看起来也应该有两三间，比起传统意义上的茅屋还是规整很多。顾问里不敢靠得太近，而居广也好像有意疏远他一样，一进去就关上了门，只留下顾问里背着弟弟的尸身在门口杵立着。

　　期间居广也出来几次，折了几技梅花，又浇了一桶水。

　　顾问里一次一次的徘徊在茅屋门口，一次一次地看着居广擦身而过，可居广依旧一言不发，神色一次比一次冷淡。

　　暮色四合，山顶冷得让人瑟瑟发抖，顾问里四处捡了些柴枝准备生火取暖，他已经铁了心要守在这屋子门口了，也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看着屋子里渐渐结起的冰霜，居广心里有些打鼓，这一路他走得极慢，更没用御飞之术，想着也是照顾这个小屁孩刚刚接好的骨头，而且爬山涉水这么多天，他居然还是跟到了这里。对于一个这么点大的孩子来说，算是毅力惊人了。

　　顾问里拨弄着一堆半干不湿的树枝树叶，这座山上的东西不管什么都是又冰又冷，寻常方法根本生不起火，伸着脖子蹲在柴堆前捣鼓半天就是点不着，不行就将就一晚上吧，他正想着，就在这时，听到门窗吱呀一声。

　　顾问里回头，居广开了窗，正站在窗前看着自己。

　　看到他终于正面看向了自己，这么多天一直不眠不休，他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蓦地被他正面直视着，突然就生出一种紧张来，立刻站直了身体低下了头。

　　居广扫了一眼杵在门口的顾问里，有些好笑，觉得之前那倔强的小狼崽子怎么突然变得可怜兮兮起来，但他依旧面色如水，看了他脚下那堆湿冷的枯枝烂叶，想了想，便从怀中拿出个东西扔了出去。

　　顾问里见一个东西落在他脚边，捡起一看，是个刻满咒文的火折子。顾问里受宠若惊，忙抬头看向居广，此时居广早已离开窗前走进里间了。

　　这个火折子果然是仙家的东西，之前一直点不着的一堆破烂枝叶，一遇到这火折子竟然腾起半人高的火焰，那火焰异常耀眼，细看，内焰竟然是金色的。

　　他，应该是不讨厌自己的吧，那自己想向他学本事，他是会答应的吧。顾问里仔仔细细把那个火折子收进破破烂烂的衣服里，火堆映着他稚气的脸，照出了他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带着笑意的表情。

　　此时，居广正面无表情地透过窗，看着他在远处搓着手生火取暖的样子。

　　可是，就只有那一次，居广对他表现出了稍微的关心，之后几天里，就再也没有开门出来过。

　　那堆柴火一直久烧不灭，哪怕顾问里忘记了添柴，火焰还是有那么高，那么晃眼。

　　顾问里看着那紧闭的木门，心里颓然，小孩子的心绪想不了长远，直觉自己或许是哪里做错了，更加不敢上前去敲门。

　　那是个无风无月的晚上，顾问里蜷缩在火堆旁边半睡半醒，胸口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那本来就刚接好的骨头经过之前那么多天的跋山涉水，早就起了反应。平时白天倒不觉得，这静下来，耳边没有任何声音的时候，反而疼痛变得明显起来。

　　突然，顾问里听到了一声石头裂开的声音，接着，好像地面都随之晃动起来，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觉得奇怪，忍着疼痛爬了起来，看到了茅屋里面闪了一下微弱的火光，随即又熄灭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居广的夜视能力很好，晚上基本上都不用照明，通常一晚下来，整座山上就只有他这一堆火是亮的。这奇怪的声音再加上这火光，让顾问里疑惑地不由自主走上前去。

　　顾问里走近，他迟疑着，这几天都是不敢走近，怕居广不高兴，这一次他也只敢隔得不近不远地偷偷观察着。透过没关严的窗缝，看到紧靠着茅屋后面的山壁上，赫然打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漆黑一片，虽然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顾问里还是感受得到里面涌出的阵阵热浪，混着这冰凉的夜风，激得顾问里打了个哆嗦。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时间仿佛静止了，顾问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里面人影一闪，居广从里面出来，随便又是一阵晃起的震动，山壁完好无损地合拢了。

　　顾问里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从街头走江湖的话本子里听到过，什么白蛇斗姜子牙，什么狐仙爱法海这种戏码，这应该是里面说到的可以藏人藏物的所谓的机关，看来这茅屋还真是设计精巧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