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你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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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舞台剧排练的时间只有半个多月，主要挪用每天最后的体活课和自习课，但有时候练得久，吃完晚饭还得继续排。程司亭父母总是不在家，但是家里保姆会把他的行程报告给他父母。他完全没说自己参加了舞台剧的事情，只好用之前一样的和同学吃饭的借口，但频繁程度已经让保姆颇有微词。
程司亭找宋棋安商量了一下，胆大妄为的宋棋安直接找上了陈建，伙同他给程司亭家里下了定心丸，说是最近学校给优生安排晚间补习。
整出剧分为四幕，宋棋安的戏份只有第一幕跟着一起喊游行口号，以及在第三幕发现警察过来的时候，大喊一句“警察来了！”，清闲得很。
她骨头懒得紧，没排到她就偷溜着坐到观众席里瘫着，看打着两盏灯，并不敞亮的舞台上，在角落来回踱步的程司亭。他眉头微蹙，时而闭着眼睛，时而紧盯着剧本，嘴上轻声念叨着台词，又自我否定一般摇摇头，如此这般地循环下去。也因得他这种入神的魔怔样，原本对他充满好奇的其他同学，在这种时候也不敢轻易打扰他。
“就这还说自己不喜欢……”宋棋安趴在前排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前面一幕指导对完，轮到程司亭带领着一群手下上场。在普通民众眼里，许长官是个有亲和力的好官，但他作为旧政府的核心人员，会狠心地扑杀一切新思想的苗头。这一段剧情讲许长官从群众里抽身，回到警察局处理公务，前一秒还温煦的脸马上就变得阴狠，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于是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曾经的童星展现出的绝伦演技。他端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拿着刚发来的文件，一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桌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是睥睨的，他没有念台词，那清脆的敲击声一下下仿佛在凌迟着沉默，让台下的人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们这些学生，下次集会的地点有打听出来了吗？”
良久的沉默后，程司亭抬头对眼前怔愣的“手下”说：“该你啦。”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
那个男生“啊”了一声，磕磕巴巴地接了上去，被王老师喊了停。
“哎哟，刚刚被吓到了。”
“我靠这瞬间入戏，太牛逼了。”
同学们交口称赞，王老师也点头赞许。程司亭在学校里名气不小，他小学演的《谁家不烦恼》正是他们这批学生的童年，老师们也热爱追剧，他一入学很快就成为了师生间的传闻。王老师虽有耳闻，却对这个人的评价不置可否。陨落的明星一旦不再站在舞台上，昔日为人所称道的演技也会慢慢被磨灭，这次排演舞台剧，他们班陈建老师专门找到她，让给安排一个角色，她特意选了许长官，想看看他的能力。但程司亭着实打破了她的偏见，不说他自己在待机时候认真研读剧本，光是刚刚第一遍演的表情和台词，就能让人信服。
又排了几遍，老师安排大家休息，最后从头到尾再来一遍，今天的排练就结束了。舞台上下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终于不再看剧本的程司亭身边又围了好些人，殷勤地和他聊天。
不知是谁提到了宋棋安，有人问：“宋棋安就是程司亭的同桌吗？”语毕，大家就若有若无地看向那边，宋棋安一个人歪坐在观众席，也没有人愿意接近她，她的头发有一绺翘起，看着有些滑稽，但她毫无察觉。
程司亭注意到了，他稍微提高音量喊她：“宋棋安，你头发！”
宋棋安不明所以地看他，程司亭捏起自己后脑勺一绺头发，又指了指她，她有所感地扒拉了几下后脑勺，程司亭比了个ok的手势，宋棋安点了点头，自顾自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你俩看上去关系好好啊，”一个女生笑着说，“本来还以为你们关系会很差。”
程司亭面上无异：“怎么这么说？”
“之前不是到处在传，说你同桌不允许别人给你送礼物嘛？”
甚至连男生都在一旁分享传言：“我们班也有人说，一班有个女生成绩差人又混，追求你但是被拒绝了。”
“这都是乱传的啦。”程司亭无奈地笑，怎么越传越离谱了，“宋棋安成绩不错，人也很好的。”
“在你面前肯定装乖啊，背地里怎么样谁知道呢。”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这种女生最心机了，你可要当心点。”
“我看宋棋安和傅西学长也很亲近啊，真羡慕，男生是不是就喜欢玩得开的啊？”
“哎哎哎，别随便揣测我们男生啊，她那样的普通男生也不敢招惹啊。”
“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少自作多情了！”
原本还算普通的闲聊有些变味，这些人好像根本没觉得这样的指指点点是一种错误。无论是宋棋安还是程司亭，他们总因与旁人不相同，长久地成为别人的谈资，人们评头论足的时候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们的人。他被期待成为好孩子，她被贬低成为坏孩子，好像这就是他们本身的样子。
此时的程司亭可以粉饰太平，只要说一句“我心里有数的”，就可以像往常一样，笑着接受这些他厌恶的行为。而且就算反驳了，宋棋安也肯定无所谓，她向来是我行我素的人，她置身事外的笑容都已经浮现在他脑海中了。
“在别人面前说他朋友的坏话，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程司亭语气沉稳地发声，脸上甚至还有平静的笑容，“宋棋安是什么样的人我应该比你们了解一点。”明明是如此不值一提的事情，他怎么会这么冲动呢？程司亭大脑非常冷静，他的心却替他下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棋。
场面一下子冷了，周围的人面上都有些尴尬，有人打哈哈地说：“我们就随口说说而已嘛。”
“你们聊吧，我去那边了。”程司亭没等他们有什么回话，纵身下了舞台，走去了宋棋安那边。
“他是生气了吗？”被撇下的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
“哎，不会啦，程司亭哪有这么敏感。”
“就是，听说他从来没发过火，是很温柔的人啦。”
“你看他和宋棋安聊得挺开心的，肯定不是生气了，想多了。”
……
“你怎么过来了？”宋棋安看到在她旁边落座的程司亭，瞟了一眼台上还围着聊天的其他人，随口一问。
程司亭的语气有些不爽，他没在黑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太烦了。”
宋棋安乐了，能把程司亭逼得直接说太烦了，该是怎么个脑残程度啊。
她探过身，说：“我帮你去骂他们一顿？”
那明天的传闻可能就变成“宋棋安果然很不好惹”了，程司亭摆了摆手，说：“我已经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们了。”
“哟，想不到啊，这么刚。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啊？”
程司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们在说你坏话。”
“我被说的坏话还少吗，而且很多说得也没错嘛。”他猜得一点不错，宋棋安笑得没心没肺，根本毫不在意，甚至还带着一点惊讶，“就因为这你就不爽啦，怎么对我这么好的啦？”
程司亭被她笑得有点窘迫，只是轻声说了句：“因为你是自己人。”
自己人，宋棋安应该有不少，可是对程司亭来说，可能确实只有她一个。
“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朋友的啦。”
“应该不会了。”灯光没有照到的观众席里，他幽幽地望着她，脸上不再是刚刚的不耐，而是温柔的笑。宋棋安的心唐突地猛烈跳动起来，她总是抵挡不住程司亭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会流动，盯着看就会把她裹进去，像水一样把她的心淋湿，让她变得柔软。
她觉得脸上有些燥热，瞥过头假装在看舞台，手机铃声适时地打断了尴尬的沉默。
接起电话，宋棋安“嗯”了几声，表情变得越发严肃，腾地站了起来，在挂下电话之后就准备往外走。
“怎么了？”
宋棋安脸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说：“我要去趟医院，帮我和老师请下假。”
程司亭也站了起来，问：“家里人出事了吗，要不要我陪你……”
“你继续吧，没事的。”已经走远的宋棋安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后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