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他把手覆在 ...
-
第十五章
宋棋安没什么戏份，请假也无伤大雅，大家顺利地过了一遍，结束了今天的排练。程司亭匆匆走出学校，今天排练比预定时间早了很多，往常他都和宋棋安在外面慢悠悠地逛到预定时间才回家。
【在市医院？】
【嗯】
他先前给宋棋安发的消息，她只回了这一条就再没理他。虽然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他想到刚刚宋棋安焦急的脸，不由得想去找她。
宋棋安接到的电话是住院部前台的护士打来的，说她妈妈疲劳过度加感冒，直接晕过去了。宋棋安到病房的时候，何思敏还在陪护床上昏睡，手上打着吊瓶。宋先哲坐在病床上，看了她一眼，继续看电视。
宋棋安帮妈妈掖了掖被角，前些日子在家的时候她就听出来何思敏有些鼻音，敦促她喝了些药，没想到她天天往医院跑，连自己感冒加重都没顾上。
“我妈天天照顾你，你没发现她感冒很严重？”
宋先哲哼了一声：“不就是感冒嘛，谁知道她会晕倒，身子这么弱。”
宋棋安似笑非笑：“现在谁身子最弱自己知道。”
“生你出来长了张嘴就会说这些？”宋先哲怒视着她，“你这么关心你妈，怎么也不过来帮忙？又整天跑外面野去了是吧，一天天正经事不干，能不能像个女孩子样一点！”
“你要跪在病床边服侍你的大孝女现在怕是来不及了，”宋棋安翻了下他的药，把该吃的药和水送到他手上，“要送终我可以帮忙。”
“你！”
父女俩话不投机，宋棋安也不想吵到何思敏休息，主动避开了她爸。她去前台询问护士妈妈生病的后续情况，然后跑了收银和药房，回到病房的时候，里面又多了两个无关人员。
“大伯，大伯母。”宋棋安兴致缺缺地喊了人，“你们怎么过来了。”
“棋安来了。”大伯母笑意盈盈地，“噢哟，我听你爸说思敏晕倒了，马上和你伯父一起过来看看你们。她情况还好伐？”
“嗯，医生说打两瓶点滴，休息两天，再吃点药就行了。”宋棋安搬了椅子过来给他俩坐，自己站在墙边靠着，安静地听他们唠嗑，拿起手机看到程司亭的消息，刚回了一条，眼尖的大伯母看向她说：“棋安，来，不要总是看手机了，你们小孩现在整天捧着个手机，人都不理的。”
宋棋安讪讪地锁屏，不情愿地挪过去，大伯母捞过她的手放在双手间抚摸，自顾自地说：“你们这一家真是可怜喏，先哲又是这种病，思敏也累倒了，女儿还在上高中呢，这日子以后难过啊。”
“以前也一样难过。”宋棋安不喜欢大伯母这种黏糊糊的行为，皱着眉头勉强把手抽出来。
宋先哲半睁着眼，没好气地说：“我没病死，先被她气死了。”
大伯母面色一滞，伯父顺着她说：“平时有空也多来帮帮忙嘛，你爸爸说平时也不见你来，这时候可不能任性。”
宋棋安听得烦躁：“他天天有力气摔碗摔盆的，病也应该快好了吧。”
大伯母正色道：“之前我动个小手术，我们山山天天来病房陪我的，叫他别来还偏要来。你成绩不如哥哥弟弟们好，做人方面不能落了啊。”
宋棋安实在讨厌大伯母这副做派，她看起来好像在心疼别人，最后总能绕回自家儿子的好。
这时，一旁的何思敏迷糊地醒了，看到哥嫂在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宋棋安赶忙过去扶她，她打吊瓶的手还有些凉，瘦削的身体摸上去仅剩一层皮，让宋棋安心疼不已。
陪着妈妈和大伯父夫妻寒暄了好一会儿，他们车轱辘地来去就那些话，期间还不忘提点一下宋棋安在墨林要好好努力，和她在一中的聪明哥哥宋麒山看齐。宋棋安只笑，宋麒山几斤几两她不清楚，但她也不至于要向下看齐，她的学习目标怎么着也得是夏凌子程司亭之流。她在妈妈面前乖顺了些，像一只顺毛的猫，期间除了打哈欠和点头不再说话。
长篇大论完的两人终于要走，何思敏起身要送他们，宋棋安强硬地要求她躺下，表示自己会送伯父伯母去电梯间，她才作罢。
她跟在他俩身后悠悠地走，他们在电梯前停下，等电梯的时候，伯母又开腔了：“棋安，刚刚在你爸妈面前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你别怪伯母管得宽。”
“你爸妈纵容你，但你自己要有点分寸的呀。大人说一句你顶嘴一句，你看刚刚病房里其他床的病人，人家背后不得说我们宋家没家教？”
宋棋安看着电梯，停一层，走一层，上来得真慢。
大伯母见她不响，还在念叨：“都高中生了，要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了。平时温柔点，多照顾照顾家里，你这么硬脾气，以后哪个男人吃得消啊。”
宋棋安终于看她，厉声道：“女孩就该是这样子？不论我是男是女，该做的我会做，不需要用你那套做女人的方法来规训我！”
“噢哟你看看这小囡，说你说不得了。”安静的住院部长廊没几个人，她刚刚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大伯母安抚似的拍了拍她，“你现在这么逞能，以后进了社会，就知道我们说的都是对的。女人就是比男人弱势呀，你看你家顶梁柱倒了，你妈一个人辛不辛苦？工作么没了，到处借钱还得照顾你这个小祖宗。”
宋棋安心陡然一沉：“我妈没工作了，还问你们借钱了？”
大伯母才发现自己失言，也不遮掩了：“你当你爸每天住病房是医院发善心啊？哪儿都要用钱，现在收入也没有了，每天都是纯支出，保不齐之后还得把房子卖了。”
伯父皱眉斥她：“这种事和小孩子说什么。”
“她不知道还悠哉呢，整天跟小男生瞎混，现在可以收收骨头了……”
电梯终于到了，宋棋安目送他俩进电梯，一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何思敏没和她说过这些，她还天真地以为家里的情况还不至于要担心。但是就算告诉了她又有多少用处呢，她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高中生。就像大伯母所言，她就只会逞能而已。
走廊的灯光照得她有点难受，脑袋里嗡嗡地，她缓缓蹲了下去，费力地闭上了眼睛，极力想要恢复安宁。
“宋棋安，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但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她眯着眼睛抬起头，眼前是程司亭那张温煦的脸。
“你怎么会来这儿？排练结束了？”
“嗯，你走之后排了一遍就收工了。”程司亭跟着她蹲下了，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我看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有点担心你，就……去问了一下班头，对不起。”
他们俩从来不过多好奇对方的境况，除非对方主动言明，而他现在强行跨过了那道心照不宣的线。他本来想偷偷看一看宋棋安就走，还买了果篮找前台护士转交到病房，然后就听到电梯间她和一对男女的争执声。
无坚不摧的宋棋安在那两人面前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刚刚没看手机，所以没回。”宋棋安适应了光亮，站起来走去旁边长椅上坐着，程司亭也跟着坐了下来。医生、病人、家属在走廊上来去，消毒水的气味伴着旁边病房的电视声，身旁的宋棋安脆弱得仿佛要被击碎，程司亭目光下敛，轻轻地把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他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拢着，她的手比他小一些，深秋的天气两个人的手都不怎么热乎，但叠在一起竟也有些温度。
宋棋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火急火燎地撇开他，她的手动了动，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握住了程司亭的小指，随后慢慢地靠在了他肩头。程司亭有些紧张，手下意识握紧了些。
“程司亭，我好没用啊。”
“怎么会呢。”
“我没法让我妈获得幸福，反而一直在拖累她。”她的声音里少了平日的张扬，“讨厌的人我摆脱不了，喜欢的人我只会让他们担心、痛苦。”
“要是一开始，她没有生下我就好了。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我……”
宋棋安的眼泪随着话语渗进了程司亭的衣服里，程司亭也没动，任由她哭。她很久没哭过了，她以为自己是坚硬的战士，可一旦有一个人这样轻柔地安抚，她的心就变得像被羽毛挠过一样酸涩，不自主地想要去依靠。
程司亭的肩头濡湿大半，他不去看宋棋安，怕她不想被看到狼狈样，说：“如果你妈妈也爱你的话，你的存在就已经让她幸福了，所以不要说自己不该被生下来。”虽然这话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他心里苦笑，但对宋棋安来说应该是一味良药。
他们相握的双手逐渐升温，他像是轻抚她的背一样，一下下地轻拍她的手背。“我们现在能做的事很少，这是我们的社会地位和资历决定的。”肩上的人嗫嚅地发出“嗯”的回应，程司亭继续微笑着说，“你把这个阶段能做的做好，就已经足够了。”
“宋棋安，你现在就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来往的人，消毒水的味道，听不清的电视声，全都化为程司亭话语的伴唱。
宋棋安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害羞，她僵硬地离开程司亭的肩膀，心虚地瞟了眼他外套上和周围不同颜色的水渍。刚刚哭过的脸肯定很狼狈，她不敢抬头看他，顺势抽出了握着的手，胡乱地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
“不好意思，你衣服要不，我带回去洗洗？”她声音有点哑，用力咳了两声掩盖自己的尴尬。
“你好一点了吗？”程司亭凑近脸来看她，宋棋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抵御这张人畜无害的帅脸，脑子里满是刚刚逮着人哭的糗样。
“好多了，谢谢你。”
“你没事就好，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吧。”程司亭站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得逞地笑，“替我祝你父母早日康复。”
宋棋安呆呆地任他乱搓，最后他也没让她送，自己坐电梯走了。
由于宋棋安出去实在太久，加上护士带来的不知名人士的果篮，何思敏自己出了病房，只看到迎面走来的宋棋安。
“刚刚怎么有个果篮送来，有谁来了吗？”何思敏一眼看出宋棋安哭过，她没提，轻轻擦了擦女儿的脸。宋棋安扶着她回病房，说：“哦，我刚刚同学顺路过来了，叫我祝你们身体早日康复。”
“小傅他们吗，怎么不喊他们进来。”
“不是，我高中同学，怕打扰你们休息。”
“噢哟，这么快有朋友了，男朋友？”
“你想什么呢，就只是朋友！”
“不是就不是，看你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