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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个任务 宿主她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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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这场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到第四日才渐渐停歇,蒙着惨白雾气的苍穹与覆盖深雪的地面接连一起凝成一片洁白无垢。
谭盈端着空了的药碗从何老房里走出,站在门口抬头向上,凄寒的天际沉沉,好似比以往任何时候看它距离更近,压抑着什么将要呼之欲出一般。
她把空碗交给下人自己慢慢走回居所,寒冷的空气和呼吸时口鼻中冒出的热气交织,激出泛泛的白。
她在沈府住了一晚,第二日下午就趁着风雪减小回了何府。
沈府那一家子确实违和。
相对而言接触比较多的沈大人先不谈。沈叙其人,是不是与佛沾边的人都有这么一样特性,生死看淡。他的情绪几乎见不到有任何波动,神色清明,摸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以及中毒的原因。另外还有一点,他对自己父母的态度也没热络到哪去,平静到了极点,沈大人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然不开口,简直是应付式的客套疏离。
沈夫人,说实话她都开始怀疑沈府上究竟有没有这个人。沈叙身体好转后,她自己没去看儿子也没有差人前去探望,沈叙同样不在乎母亲来不来看自己,也不派人去佛堂问候一声。
明面上,据芳菲和沈府几个丫鬟聊天得来的信息,沈夫人在沈叙幼时知道他身带弱症且抱病终身,便和沈大人去大佛寺为他点上一盏长命灯,香油捐纳至今,还为他从佛前求得寄名‘常念’。
也是从那时起,沈夫人在后院专门开辟一间佛堂为沈叙祈福,之前那些年在沈叙犯病时还会偶尔去看望几次,到后来沈叙出现一次晕死过去的情况,虽然被太医救回,但她却被彻底惊吓住,至此之后基本不出佛堂,吃斋茹素,为子诵经,到现在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佛堂。
这些看上去挺正常,只是人一般在进行语言表达时,总会带有主观情绪在内。
谭盈对消息进行一番提炼整理,能得到的信息是:沈叙身体不好,沈夫人为此在家建了个佛堂,一开始她偶尔会去看望沈叙,后来沈叙身体快要不行了,就彻底没出过门去见他。
怎么说呢,或许是简化过度的原因,这样一看,沈夫人对沈叙很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谭盈向来信奉可一可二不可三,如果只是一个人两个人让她觉得奇怪也就算了,现在是他们一家三口都给她一种迷雾般的违和感,那她绝对是倾向于沈家这三位有问题。
原本她从沈府回来时考虑要不要把实情告诉何老,但一回何府就见何老病倒在床也就没说,省得他忧心加重病情。再者以他正人君子的做派,知道沈叙这么多年是中毒导致的体弱,一定是交为亲朋,语其真也,将一切告诉沈大人。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现在就挑明,不然会有麻烦。
……
启朝永嘉十六年的最后一天。
京城中的年节反而要比江州过的冷清。
何老前些天病好,在朝中上书称今年雪情有异,恐酿成灾祸,希望皇帝明察四方、削减宫中年宴所出,停建宫室,以备资用。
皇帝自然没听,今年的宫宴是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耗费用度远超以往,由此可见奢靡几度。
朝堂上以田相为首的大部分官员反驳他的奏疏,还以次借机给他添上一条危言耸听的罪责,皇帝没有论罪,但是表态听闻何老身体抱恙于是免去他早朝好养病。
何府前厅,谭盈与何老围炉而坐,加上郑伯和他妻子以及芳菲,几个人安安静静的一起守着岁,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和谐。
谭盈心里叹口气,皇帝只说要何老好好养病,这话一是表现对他谏言明显的不喜,二是让他坐冷板凳,回家别管事,三则是没给一个具体的时间,也就是没说何老要休养多久才能返回朝堂。
她视线转到太师椅上的老者,面容慈祥温和一派轻松,可眼眸深处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这狗皇帝活该最后丢了江山,忠言不听,良臣不信,真是不死何为。
正月初一,一大早何老给了她一支玉簪贺新年,白玉无瑕,桃花样式。对着何老慈爱的眼神,谭盈爱惜的摸了摸簪子,随后就让芳菲给她戴上。长者赐,岂敢辞。
樊蕴和当天来给何老拜年,谭盈知道他会来,一早避开,既没有心思就不往人那里瞎凑和。
宫中按例有赏赐下来,淑妃娘娘另有一份,其他府上也多遵循人情礼节,除了沈府有专门指名给谭盈的一份谢礼外,其它并没有什么出奇的。
时间过渡到一月中旬。宫中淑妃娘娘发动,要生了。
隔天上午就有宫人前来报喜,说是淑妃娘娘生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整个何府喜气洋洋,何老抚须笑着让郑管家给赏钱。
报喜宫人得了丰厚赏钱,又道了几句好话这才离开。
谭盈眉眼带笑,心底压着的石头落地,是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她起先还一直担心淑妃产子时会出现意外,就怕严贵妃抓住机会做点手脚。
现在总算松口气,无事就好。
莫名的,不知为何她在轻松之余还有一种隐藏在深处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口,却是捉摸不透。
……
年前的大雪,不只是京城受到影响,北方一代泛成雪灾,甚至南方也出现难情。
京城平民百姓的房屋坍塌,尚有朝廷派人处理安置,世间最贵之人的眼皮底下,即便不管里子,面子功夫也会有人做好。其他地方,天高皇帝远,可就没有如此幸运,只不过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这天下最中心处。
危机便是如此,在不经意间潜伏一段时期,暗自发展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直至势不可挡,等终于反应过来,却早已形成力所不殆无法挽救的倾颓之势。
隆庆路上的房子倒了一片,影响马车通行,估计还需半个月才能清理好。
驾车的马夫通晓京中每条街道,换了条道挥鞭驾马一路驶向沈府。
谭盈从马车下来,身后跟着芳菲,在门房的恭迎声里走进沈府。来回过几次,她都对这熟门熟路了。
近一个月的调养,沈叙脸上总算长了些肉,看着没之前那么吓人。
温暖的室内熏着淡淡香风,谭盈看见沈叙衣冠整齐,闭着眼一手支起身子靠着矮榻上的小几,观脸色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疑惑的挑眉,按说沈叙一直遵医嘱吃药,到这个时候是绝对能正常下地的,怎么现在还是一副为了不失礼所以才强撑着起身迎客的模样。
眼神狐疑的上下瞄了他几眼,难道这人是想寻死把药给倒了没有喝。
“姑娘来了,这边坐,小的去给姑娘上茶。”
谭盈敛神,对着绊云道:“有劳。”
沈叙听见对话,睁开双目,对着她轻轻点头示意,没有开口。
走近能看清对方肤色过白的脸部,额角上挂着几滴虚汗,谭盈径直坐在矮榻的另一侧,伸出两指放在他虚虚搭在小案几处的手腕上。
突如其来的接触,沈叙被触碰的那整条胳膊不由得轻微一颤。眼眸黑白分明,不参杂任何情绪的目光从女儿家的软嫩手指移到上方细腻柔和的脸庞。
他是没想过这位谭姑娘会不打招呼直接上手,呼吸缓缓却也没有出言推拒。
一扬眉就能看见的,幽静如湖底般的眼神,谭盈回了一个‘我替你看看’的眼色。
指尖下的跳动透着虚浮浅薄,谭盈拧着眉。手底下的脉搏动一分,她眉头上的皱痕深一分。
这个脉象,除了吃她开的药方以外,又开始了日常服毒模式。
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你……”,谭盈抬头,重新对上沈叙那平淡似云烟潺潺的双眼,无悲无喜,像是知晓一切的了然不在意,又像是无所知的随意无谓。
顿时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那样的神情态度,叫她自己仿佛胸口堵了层棉花,闷的厉害。
将手挪开收回袖子里,谭盈舒展眉头,神色趋于平常,问道:“不知……沈公子最近吃了什么?”
她很好奇,真的很好奇。
既然想让他死亡,何必大费周章的一边让沈府去寻大夫救人,一边默默下毒害人。昏迷前都停了药,现在人苏醒后又再继续。
本来她对沈府的好奇程度只有四五十,这样一来立刻上升到了八十。
游风嘴快,当即回答道:“姑娘是问公子近日用食,和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他回想一番,“今天用的就是慧仁米粥,羊肉炖豆腐,果子酱,熘野鸭丸子……”
谭盈没去看游风,只管盯着沈叙,打断一旁的报菜名,摇头道:“我问的不是这些。”
沈叙轻拢袖口,瘦削的脸上,唇边带起一点轻浅礼貌的笑意,不好看,也不难看。
“近日也没贪吃补药之外的东西,姑娘给的确是按时服用。”
他的嗓子早已恢复,声音不如眼睛出彩。不尖锐,不圆润,不低沉,不华丽,没有动人的磁性,却也不枯哑难听,和白水一样的平淡无奇。
谭盈一顿。
这话的意思……她的药按时服,那还有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