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手圣医录》青竹妖

5、取玉失玉 清

　　清朗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月儿似羞涩的少女般遮着半个脸儿。

　　寒琰推开窗子，独自对着夜幕下的世界暗自发呆，自从白修羽走后，似乎连他的心也一并带走了。脑中不断的盘旋着白修羽绝美的容颜，孤傲的身影，和那一股闲雅清淡、不流于世俗的神情！

　　“嗤”的一声，一记利刃划破夜空的声响打断了寒琰的冥思。只见窗格之上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匕首之上还撮着一张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暗黄宣纸，纸上一行清秀的楷体，曰：月上柳稍，人约黄昏！他心下一惊，探出身子朝外看去，只见一抹熟悉的白影掠上了对面的屋顶。不及多思，他一提气脚点窗棱，身形跟着飘了出去。

　　寒琰轻功本就不错，一直不急不缓跟在那抹白影之后，两人在夜幕下的屋顶上忽高忽低，似夜空下跳跃翻飞的两个精灵。那白影人儿在前方脚步轻盈，衣袂飘飘，束发的白色缎带在夜风中飘扬乱舞，一股似有似无的淡淡幽香随着风儿忽隐忽现，不禁让人心神迷醉！前方的白影儿轻功奇佳，寒琰只稍一分神，竟是落下了一大段。他不敢大意，定了定神深吸口气，以“凌虚步法”一路追了上去。

　　直到得一处空地上，前方急奔的人儿突然刹住了身形不动，寒琰见状急忙收势停步。

　　“白神医？”他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那人闻得唤声徐徐的转过了身，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及地锦袍，腰间插着的翠绿玉箫在白袍的衬托下青白分明，绝美的脸庞在月色中竟有些虚幻，一双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眸就这样的看着他。果然是那毒手圣医白修羽！

　　他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语气有些埋怨的道：“你怎么就这样不告而别了呢？”

　　“若非不告而别，只怕那燕王朱棣就要对我下杀手了！”白修羽口气依旧冰冷，望着他的眼神极是复杂。

　　“怎么会？”寒琰不解的道，“燕王怎会对你无故下手？”

　　“他知道你取得玉玲珑后便要交给我，现在当然是除之我而后快！”她清冷的玉容上神情冷漠，好似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寒琰上前几步靠近她，俊颜上有着一丝疼惜，口中解释道：“燕王只是想跟你交换条件！你想得太多了。”

　　“只怕是你太不了解他了！”朱棣这个人不简单，身上散发出的一股霸气让她有些心神不安，只怕他做事的狠绝不下于她。

　　“我与他知交多年，怎会不了解他。他作为皇四子没有皇族人的傲慢骄气，对百姓也是宽厚以待、爱民如子••••••”

　　“好了，我不想再听你对他的歌功颂德了！”她不禁有些心浮气躁，单刀直入的问道，“玉玲珑你究竟还帮我取不取？”

　　“这••••••”寒琰心下一阵迟疑，燕王的话好似尤在耳边回荡。

　　白修羽见他迟迟不答，脸色不禁微变，冷笑一声道：“什么得寒琰一诺，千金不换！原来都是假的！这第一个承诺你都办不到，妄为天下第一堂的堂主！”寒琰面有愧色，刚想开口，只听那白修羽又道：“寒琰，你听好！这玉玲珑你是非要帮我取得，否则我有本事解寒颙的毒，就有本事让他再中毒！还有你们斩剑堂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我都不会放过！”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怎可迁怒他们？”寒琰闻之脸色骤变，想不到这白修羽心思竟是如此歹毒，枉费自己竟对她念念不忘。

　　“那你是答应不答应？”

　　寒琰知道现在和她争论，她必是听不进去，而且一旦惹怒她，后果必是不堪设想！于是权益的道：“好，明日我们就到百折洞中取玉玲珑！”反正这玉玲珑不管给谁，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拿到手才算！

　　白修羽听他答应也不再多言，这不同路的两人对着月亮各怀心事！

　　第二日，寒琰如约来到伏牛山脚下，而那白修羽早已静静的站在上山的小经旁等候。她脸上已没了昨晚的急躁，也没有因为要取玉玲珑的兴奋，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然。两人经过昨晚的口舌交锋后均不多话，只是一心想快点找到那玉玲珑。

　　有了寒颙的事先指点，他们很快便找到了藏有玉玲珑的百折洞。那百折洞洞口朝北，周围长有许多约一人高的藤蔓，如不仔细观察很难发觉。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的步入洞中。寒琰在衣襟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个火把，霎时将洞中的情形看了个透彻。这百折洞果然不愧为“百折”，洞穴中洞中有洞，千歧百折环环相扣。两人均选定了左边的路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逐渐看到洞中的岩壁上、夹缝里竟然生长有一些红色的小花，那花儿一簇一簇，煞是好看。

　　“等等！”白修羽左手一拦阻止寒琰继续朝前。寒琰见她表情凝重心知有异，但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色瓷瓶，拧开瓶盖便见一缕白色的轻烟从瓶中冉冉升起，接着四处弥漫，洞中的那些原本娇艳的红花碰到烟雾顿时全部凋谢，只一突儿功夫便化作片片尘埃！白修羽见寒琰表情带着疑问，便解释道：“先前寒颙所中的瘴毒便是这些红花所发。”她顿了顿又道，“此花唤作‘连生桂子花’，全株有毒，乳汁毒性尤强，而这山洞潮湿多水，地表温度也略高，连年蒸腾便形成了这特殊的毒瘴！”

　　“你刚才放出的那股烟雾便是解这毒瘴的？”

　　她微点了一下头道：“这瓶中装着的是用天山雪莲等五种名贵解毒圣药制成的粉末，只有遇到‘连生桂子花’的花香才会化作轻烟，趋散瘴毒！”为了取得玉玲珑她连夜赶制了这瓶解药，也算得是天才了！她嘴角微微上扬心下一阵得意，俊美的脸庞在火把的照映下竟是顾盼生辉，让寒琰看得不禁走了神。

　　“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走！”白修羽见他呆看着自己，以为是被她高超的解毒手段所折服，心下更是高兴，一拽寒琰衣袖道，“我先走，你跟在我后面！我保你不会中毒！”说罢，径自接过他手中的火把朝前走去。她这天真而又孩子气的举动让寒琰呆愣了一下，接着便急急的追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顿觉山洞渐渐宽大豁然开朗，前方竟出现了一道拱形石门，那石门上两个铁制拉环已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年代久远！

　　白修羽见状心里一阵兴奋，那玉玲珑定是在这石门里面，想不到误打误撞竟然让他们走对了！刚要上前推门，突然，身后的寒琰猛地拉住她道：“小心，有机关！”接着便觉脚下的青砖竟然迅速的向下陷去，两人身形一旋，凌空飞起，谁知还没着地，两旁的石壁中竟然窜出数道寒光。寒琰不假思索，雪影剑出鞘划出几道剑花，顿时，“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白修羽心下也不敢大意，脚下轻点岩壁，身形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险险的躲过一把疾射而来的利箭，哪想到一箭刚刚躲过，接踵而来的一箭竟已在眼前。她心下大惊，气息一窒，身形竟然笔直的掉了下去。她的下方便是刚刚青砖凹陷的大坑，坑内青光闪闪，竟是有万柄寒剑林立。她双眼一闭，绝望下只等万剑穿心。

　　正在这电光火石之际，她预料的痛楚竟然没有如期而至，只觉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拉住了她的皓碗。她睁开双眼朝上看去，一张紧张而又害怕的俊颜顿时呈现在她上方。

　　“抓紧了，千万别放手！”寒琰额上的汗水不断往下滴，说话的嗓音竟有些微微颤抖。

　　白修羽未料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竟会冒险救她，吃惊的大眼就这样呆呆瞪着他，眼神中有着一丝疑惑，一丝感激，一丝惊骇，端得是无比复杂！

　　寒琰此时不敢大意，右手死命的紧紧拽住她，左手雪影神剑猛地用力插入一方青砖，阻止下滑的身形。借着雪影剑的力道，他猛一提气右手用力一拉白修羽，两人顿时如大鹏般飞了起来，接着便滚落在石门前。

　　“你有没有受伤？”寒琰焦急的拉起白修羽，上下打量着她，见她除了脸色苍白点外，还是好端端的站在他身前，不禁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救我？”白修羽定了定神道，“我死了，你的承诺就不必实践，也不必左右为难了，不是吗？”

　　寒琰眼神定定的看着她，迟疑了片刻道：“人命不是儿戏，换成任何人在当时都应该出手相救！”

　　“哼！”白修羽嗤之以鼻，“只怕当今世上只有你这位大侠才会这么想！或者，你也是另有所图？”

　　“你何必把世人看得这般卑鄙？这世上好人还是多的••••••”

　　“不必废话了！我不想听你说教！”她面露愠色，这世上的人是什么德行她会不知，她在四季轩时看多了那些求医人的丑恶嘴脸！如果不是人性的自私和卑劣，她又怎么驱使得动这些人为她做事！

　　寒琰见她如此不可理喻，只得摇了摇头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不是所有的人对别人好都是另有所图的！”说罢，便转过身去推那道厚重的石门。他推得非常用力，犹如在推白修羽那冰封多年的心！

　　随着“咯咯”的声响，那道石门缓缓的打开了，门内竟然有几缕光线射出。白修羽和寒琰不敢大意，站在门边朝里看去，只见石室内很是宽广，两旁的石壁上赫然各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把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在石室的最里面竖着一尊犹如真人大小的玉观音，那玉观音一手捏着柳枝，一手托着一个锦盒，锦盒中隐隐有诡异的绿光透出。难道那锦盒里便是人们梦寐以求的玉玲珑？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入石室。

　　才踏入石室，两人眼前不禁一花，身边的景物骤然变了样，原本的石室已不复存在，玉观音更是不知所踪，所处之地竟然是一片偌大的树林。

　　“小心，这石室之内布有阵法！”白修羽冷静的声音传来，只见她微皱双眉，冷然的观察着周围的景物。寒琰对布阵虽非精通但也略有涉及，知她所言非虚，这身边的一草一木应该都是幻象！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是九宫八卦阵！”白修羽道，“此阵不同于普通的八卦阵，这种阵法周而复始变化无穷，待会儿你跟在我身边，切莫走出三步之外！”她率先跨出一步，突然又回头道，“当然，如果你寒大侠自忖奇门遁甲之术造诣颇深，也可不用理会我的话！”寒琰闻之会心一笑，知道她嘴硬心软，怕他困在阵中又不肯明说。

　　“震、巽为木，坐镇东方，青龙之位；离为火，南方，朱雀之位；乾、兑为金，西方，白虎之位；坎为水，北方，玄武之位；坤、艮为土，中央无极土，占据无极之位！”白修羽边走边说，朝右跨出一步，接着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寒琰道：“九宫八卦阵在一株香之内会变化一次，我们务必要在它变阵之前找到生门，否则时间一长对我们非常不利！”说罢，也不等寒琰答话便以左七右三的步法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所及之处依旧是满目苍翠的树木，只是越朝前雾气渐浓。

　　“那是什么？”寒琰突然指着前方道。只见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一棵参天古槐树，树的高处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总算找到了！”白修羽甚是高兴的道，“我刚才仔细看过了，这个九宫八卦阵的无极之位便在这里，而树上的铃铛应该就是整个阵势的主导。”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把飞刀递给寒琰：“我的内力和暗器功夫都不及你，你来射那铃铛破阵。••••••小心，要一击必中，否则惊动了主位阵法瞬变。”

　　寒琰接过飞刀不敢大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右臂用力一掷，飞刀如离弦之箭疾射出去。但听得“叮当”一声，环绕在他们周围的葱郁树木瞬间消失，眼前的景物顿时回到了石室之内，而那铃铛已被那飞刀贯穿牢牢的钉在了石壁上！白修羽心中暗道一声好，她就知道以寒琰的武功修为必可助她破阵！

　　“阵法已破了！”寒琰无比兴奋的看着前方玉观音手中的锦盒道，“看来那锦盒之内就是你要的东西！”

　　“怕是那锦盒之内也藏有暗器吧！”两人不敢贸然上前，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接着，白修羽左手翻飞，三枚银针已扣在手中，心中默数一二三，“嗤～～～”三枚银针如寒星般射向锦盒，两人也就势一滚匍匐在地。

　　可是预料中的事并没有发生。“看来我们是多心了！”两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锦盒。只见那锦盒已被内力震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雕功精致的环形玉佩，那玉佩通体翠绿，在夜明珠的光辉下透出缕缕绿光，果然是块百世难得一遇的宝物。白修羽嘴边微微一笑，刚要上前取玉，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拦住了。

　　“且慢！”寒琰身形一晃已拦在她身前。难道他反悔了！白修羽心下冷冷一笑，冰冷的眼神就这么瞪着他。

　　“你真的非要这玉玲珑吗？”

　　“你想反悔？”白修羽不答反问。

　　“不是。”寒琰眼神顿时黯淡下来，悠悠的问道，“难道你想要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白修羽嘲弄的道，“世人都以为玉玲珑可以让人长生不死，其实不然，它只是一种稀世的解毒圣品。它的功效比之于天山雪莲、南海血珠更胜一筹。”

　　“它只是一种解毒圣品？” 寒琰闻之吃了一惊，思忖着道，“那你要它必是为了解毒了？”

　　白修羽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一定要答应！”他急切的道，“我不问你是为谁解毒，我只希望你解完毒之后把剩余的玉玲珑给我，行吗？毕竟这个小小的物件关系着斩剑堂上百条人命！”不管它是不是能让人长生不死，反正只要最终把它交给皇上，他便算完成任务了！

　　白修羽知他所言非虚，如果斩剑堂失了玉玲珑，只怕那个皇帝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但她的使命却不容许她感情用事，可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开口说个不字，这呆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当下也只能骗得一时是一时了，于是点了点头，温言道：“好！”

　　寒琰见她答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于是便退到一边让她取玉。谁知白修羽刚把玉玲珑拿到手，不知从何处竟然疾射来一枚石子击在她手背上，她吃痛不起，玉玲珑顿时脱手而出，接着便有一股淡的几乎不闻的异香飘来，就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蒙面人稳稳地接住了它。

　　“还给我！”白修羽阴霾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腰间玉箫出手，狠狠的劈了过去。黑衣人边退边举剑相隔，待得看清白修羽容颜时呆愣了一下，蒙着脸的眼中明显有着惊艳！就在这一瞬间寒琰的一掌已击了过来，他无处可躲胸口着着实实的中了这一掌，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湿了蒙面的黑巾。

　　“主上！”说时迟那是快，一个同样打扮的黑衣蒙面人惊呼一声，从石门外窜了进来，霎时扶住那受伤之人，接着一个旋身两人已退出了石室。白修羽二人未料到来人另有同伴，微愣了一下，待得要追已是不及，那两个黑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都是你干的好事！”白修羽“唰”的一声玉箫疾点身旁的寒琰。寒琰吃了一惊，急忙举剑相隔，退后一步道：“你干什么？”

　　“若不是你方才拦着我，罗哩八嗦说了一大堆废话，别人又怎么会有机可乘？”现在她可是追悔莫及了，不禁愤愤地道，“莫不是你与他们是一伙的？”一思及此，脸色更是森冷！

　　寒琰并不惧她，一双黑漆的眼眸对上了她的秋水，一字一句的道：“你认为寒某是这样的人吗？”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未料到还有另外一拨人也想得玉玲珑。不过，刚才那人中了我一记寒冰掌，只怕是走不了多远！”

　　白修羽闻之心下一动，催促道：“那还不快去找！”说话间身形浮动，人已然飘了出去。

　　两人在附近找了将近有三个时辰，可惜还是未果。看来那两个黑衣人分明是有备而来，显然没有在附近逗留太久。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只得作罢。

　　“如若你不嫌弃，就住到斩剑堂吧！”安逸客栈门口，寒琰极力邀请白修羽，也不知怎的心里始终有些挂念她！

　　“不必了！”冷冷的声音传来，白修羽冷着一张俊颜道，“我得罪的人太多，住在斩剑堂恐怕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话虽然是为寒琰着想，但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斩剑堂在江湖上还有一定的地位，我想不会有人敢到斩剑堂闹事的！”他还是不死心的相邀。

　　“对我来说住在哪里还不是一样！你只要记得帮我找回玉玲珑即可！”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后道，“请回吧！”说完便径自走入客栈再也不理他。寒琰见状无奈只得独自回了斩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