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里人》朝西猫

20、寻找 失去

　　我勉强问她，哑着声音:“你什么意思？”

　　“昨天就跑了，行了，我也不阻止你们在一起，到时候又要哭个不停。今天兰陵还不打算回来吗？你和他说。今天把他送回江景区，不然我不会同意把他交给你。”电话那头的兰想欢似乎哭过，有些鼻音，模糊地传到我的耳朵。

　　我还想再继续问，她干脆地挂断电话。

　　听着忙音，我浑身冰冷，仿佛掉进冰窖。

　　我们约好在情人台见面，我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见到子期，早上想到可能他在我的办公室或者家里等我，才急忙跑回来。

　　可是家里和办公室都没有人。

　　我无措地眨眨眼，忍住颤抖的手，把手机收回口袋，立马出门拦车去情人台。

　　他是不是在情人台迷路，找不到出口。

　　“师傅能开快点吗？”

　　我艰难地把手机拿出来，打电话给助手，一遍又一遍问他，有没有人来访，就是那个你一看就知道他很可爱的，脸又白又软的像仓鼠一样的，瘦高的男孩子，他习惯带个猫项链。

　　助手想了很多次，答案都是没有看到。我让他去我家呆，让工作室的前台注意一下有没有人来找我。

　　我又打给见过子期的几个人，他们都说没有看见到类似子期的身影。

　　怎么会呢，人去哪里了。

　　“两小口闹脾气了？”师傅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否认:“没有，没吵过架。都快求婚了，就是人不知道去哪里，正在找。”

　　“真好啊，不会跑哪里去的，闹别扭呢，找到了记得哄哄，这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嘛。先祝你们白头到老嘞。”师傅大概听了几句，他开口安慰我。

　　我撑起笑容说好，我要把子期带回家。

　　这座靠海的山的山顶是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地，因为在郊区平时很少人来，基本上来的人都是情侣，所以被称为情人台。情人台离子期家也近，我挑来挑去还是选好了这里，即使它靠近大海，但有兰子期，我也不怕。

　　情人台有两条路，一条可以开车上去的大道，还有一条掩在树木里的小道，这条小道不好走，好几年前有人因为走这里不小心掉进海里的新闻，不过因为海边较浅也没出什么事，没有涨潮的时候，海水只到成人胸膛附近，我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有人和我说那个新闻，结果我犯病吓到他。但子期腿不太好，所以我一直提醒他要坐车直接到进大道。

　　他一直很乖啊。

　　我下了车，走向小道。

　　小道上有很多横长的树枝，时不时会勾到衣服上，我走得慢，边走边大声喊子期，让他如果听到了，就摇晃树枝发出声音，我就会走向他。

　　整个情人台却只回荡我的声音，在海风下吹得破碎。走到一半，我把手机打开看看有没有电话进来，静音已经取消，但还是没有铃声响起。

　　会不会……

　　我没敢往下想，抓住一棵悬空的枝干往下面看，蓝色的大海拍打礁石堆，只卷出细小的浪花，白沫堆在岸边，我没能看完整个海边，视野被山崖挡住大半，但心里稍微有些底了。花了半个小时，我走到情人台，今天没有人，风也刚好。

　　看见没人，我就转身打算走一次大道，顺手摸了摸口袋。

　　没了。

　　我不可置信地又重新摸了一下两边的口袋。

　　戒指盒没了。

　　回小道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也许是在我看海岸的时候，从口袋掉出去，没注意到。

　　从情人台出来，我又去和子期一起走过的地方。

　　没有，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他的踪迹。

　　子期，你去哪里了。

　　“报警吧。”助手说。

　　沈迟听到这句话转身看着助手，他的眼眶布满了血丝，沉沉看着助手，才似乎默认地打电话问兰想欢打听兰子期的消息，没过一会电话挂断，沈迟按键报了警。

　　兰想欢正在疑惑，就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喂，你好。”

　　“你好，我们是公安局。请问有空来柳杨街道派出所一趟吗？”

　　“有什么事？”

　　“有关你弟弟兰陵，我们今天下午三点接到沈迟先生的报案。”

　　派出所对面的街道已经关店，黑夜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迟刚走出门口没多久，身后的兰想欢喊住他，走上来抓住沈迟的肩膀，抬膝狠狠撞上他柔软的腹部，沈迟疼得闷哼一声。

　　兰想欢放开沈迟，她垂眸盯住苍白着脸，脸上团着痛楚的沈迟，脸上是克制的怒意，一字一句重重压在沈迟心上：“兰陵如果有什么万一，你也给我，去死。”

　　沈迟的背紧绷着，他急促缓了几口气：“他不会有事的。”

　　看着兰想欢一个人上车离开的背影，沈迟又忍不住咳嗽，两天未进食的胃火辣辣的疼，他慢慢走着，夜晚的车还是不少，车光胡乱地扫过街道，如同潮水扑涌而来的无助淹没整个灵魂。

　　然后。

　　因为疲劳过度晕倒街头的沈迟在医院得到了兰子期的消息。三天几乎没有休息过的沈迟微微睁眼，眼里满是迷茫，对面电话里的人轻声说，默哀。

　　默哀？

　　我听到这句话，甚至有些发笑:“你在，说什么？”

　　什么默哀？

　　我看向一旁的助手，企图获得他的附和:“他在开玩笑吗？”

　　助手别过脸，小声回答我的问题:“哥，别哭了。”

　　呼吸好疼。

　　我扯了针头，立马下床，不顾助手的阻挠，光着脚跑出房间，跑下楼梯，跑出医院，风呼呼灌进肺里，挤压着，我不顾一切拦下一辆车，在司机的叫喊里关上车门。

　　我听到我的声音干涩无比，十分难听:“江景区，快点。”

　　身上只有一只表，我把表要脱下来给司机，他不要，抬头示意纸盒，我抬手摸到一手的水痕，用袖子抹脸，怎么湿润的痕迹越来越多，呼吸都是一点一点停顿，我疼得无法连贯呼气。

　　车停在江景区，司机不知道说了什么，保安让车进去。他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我抹着脸打开车门把表放在车上，低低说了声谢谢。

　　我下车才知道脚被什么划伤了，有血不断冒出，可是没有办法去理会了，子期和我说过他家的位置，我往着大概的方向走去。

　　我看见了兰想欢，她穿着黑色的裙子，在一个别墅外侧抽烟。她看着天空，拿着烟有些发呆，过了一会儿，才颤抖着手吸了一口烟。

　　她也看到我了，发红的眼眶腾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不懂这种情绪，只是愣在原地，看着她，胸口的闷闷的，这种又闷又钝疼的感觉越滚越大，堵在喉咙。

　　“你看见子期了吗，我找他找了好久。”我问兰想欢。

　　她微微摇头，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又似乎还在恨着我不肯开口。过了许久，我感觉脚和地面被黏住，叫我动弹不得，她才开口:“阿陵在海里。”

　　这是一个谎言。

　　“不可能，我去找过。他知道我怕海，所以不会去海边的，他有什么理由去海边呢？”

　　啊，对了。

　　有一个理由的。

　　那就是我约子期，他很乖，一定会来。

　　原来……

　　原来是我……

　　是我，害死子期。

　　我是凶手。

　　我想要再去情人台，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子期了。

　　兰想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想去陪阿陵吗？”

　　我说什么，我好像在说，我要把他找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恨意:“有什么用，沈迟。你不知道阿陵有多痛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装模作样！他，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呼救。”兰想欢不再出声，悲戚地抽泣。

　　我听不懂，又害怕又疼得只往前走。

　　得去找子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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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去找沈迟了。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隔着门能听到姐姐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她似乎走进了房间，我在等，等了好久，她才出来，下楼，我有听到关门的声音，过了好久，还是很安静，能确认姐姐已经离开了别墅区。

　　日记被我摊在书桌上，我想了一下，还是把它塞进抽屉里，拿钥匙锁起来，扒拉土埋进去，以前我都是有时间埋在最底端，但是现在没空，刨了一个浅浅的坑。

　　等我回来哦宝，到时候一定买一个最大的土盆。

　　爸爸妈妈又去拎着大包小包不知道去哪里旅行了，姐姐也出去了，今天是周五，家政阿姨也提前下班过周末，整个别墅只有我一个人。

　　外界的力量靠不住，我有些郁闷。

　　阿迟告诉我，情人台就在别墅区那一条路上，直直走就可以看到一座山，虽然我去市区总是在登高速口拐弯，没见过这座山，但我也听说过它的传说。

　　传说在情人台，一对情侣只要真诚许愿，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我希望沈迟能加入到我的家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反正这个愿望一定不能告诉他，否则沈迟又要笑我了。

　　我找遍房间看可以破开门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早知道就在房间里加个铁锤好了，想自.杀又拎不起来，嫌麻烦就不会有自.杀的念头，还可以破门。

　　我是这么想的，真有趣。可是虚假的快乐很快被戳破，露出里面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