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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深夜 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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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着自己的脸,呼吸发烫。
不行哦,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可以犯病。
但身体控制不住,我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从门上滑到地上,手无力地按下灯的开关,眼前一黑,房间变得暗了下来。
姐姐。
我感觉到呼吸都在发烫,灼热的几乎可以燃烧到自己口腔。从苦涩灼热的口腔一路往上烧,我头晕目眩,眼睛沉重地快睁不开。
似乎是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房间全是冰冷的凉意,我身上也覆盖住寒冷,但口腔还是很热,如同炎热里烧起来的火,我在火里触摸到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来。
滴答滴答的钟声。
我慢慢挪到桌子边,拿起闹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正是所有人安睡的时候。姐姐可能回来了,也睡了。
还有几个小时就到早上,就到我和沈迟约好的时间。
我头太晕了,扶着桌子,慌乱间把闹钟撞落,我蹲下把闹钟捡起来,月光穿过玻璃落在我的眼睛里。
看过去,阳台的玻璃门在帘子的遮掩下露出一个角。去年我病情稳定下来,阳台和窗户的铁栏才被拆了。
可能是今天姐姐忘记了这一件事,以为我阳台和窗户的铁栏还在,我也以为。我颤抖着,握住玻璃门的把手启开,凉风压着门缝而进,扑在我热得快裂开的额头。
不能迟到。
我把门打开,走进阳台。
朝楼下看了看,楼下是草坪,我在二楼。我感觉无比的清醒,但我同时也明白,这是错觉罢了。
四下里安静无声,黑压压一片,灰蒙,湿润的空气。
我翻过阳台纵身一跃。
风刮过脸庞,身体里的东西往上倒腾,我在往下坠落。那个瞬间,我想到了,五彩十色的灯光,黑色的环境,一双低垂的眼睛。
还有紧紧抱住我却没有知觉的沈迟。
你看,我们马上就可以脱离过去了。
兰陵倒在草坪上,他的背撞在地面,腿无力地收缩起来。他好像是死一般,躺在草坪上,这里好像是他的坟墓,因为太久生出了一片绿地,因为没有人记得,所以沉默。
缓缓地,他的身体有了微弱的起伏,越来越快,动作变得迟缓,幅度却变得大了起来。
兰陵站起来,他站不直,左腿虚虚立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加在右腿,他的背不直也不弯,胸膛疼痛。
但兰陵苍白的脸庞显露一抹笑,很浅,生出了希望一般,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弧度。
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成为新的信仰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我的腿好疼,它有些僵硬,我走起来,一瘸一拐,比以前更加严重。
会被姐姐骂的,也会被沈迟骂的。
但我没想那么多。
我奔赴的不止是约定,是救赎……
更是活着。
月光洒在路面上,手掌心盛着光,擦伤的疼痛,撞击的疼痛在温柔的月光里,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我慢慢走着,似乎有所感应,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生长的房子。
保安有点困,趴着。
我没有打扰他,低着身体穿过行走的通道,来到江景区外面。太累了,站着休息一会儿,我再继续走。
奇怪的是,伤口疼,但却没有以往的火辣辣的感觉。我伸手碰了碰额头,滚烫,脸颊,滚烫。才反应回来,可能是温度太高,火辣辣的感觉迟钝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深夜里的风有点冷,我靠边走,拖着左腿前行。
沈迟说的情人台的方向,我记得一些,毕竟江景区的通路不多,而且只要穿过两个道路就到了。情人台离沈迟家远一些,我想要把见面的时间改得晚一些,他摇头,把脸贴在我的手腕上,目光低垂。
他说,新的一天,在日出之时,是个好时间。
我费力地,努力地要离情人台靠得更近一点。从浓雾四起中,终于赶到情人台山下。看着两条道路,沈迟叮嘱过我一定要坐车从大道穿过,此时他叮嘱的大道又高又弯,隐在浓稠的黑夜里,如同一个黑色的洞。
但我的腿不足够我走上去。
那条阶梯的小道也没好到哪里。
我看着阶梯,它不算高,大道的路坡太高,我的左腿会跟不上的。
我小心翼翼把枝叶移开,慢慢往上走。走上来几步也有惊诧,阶梯有些湿润,我的左腿不太好够着,只能抓住树干,手臂疼得有些抓不住。
太黑了。
太滑了。
太疼了。
我抓住的树枝一断,抓着树枝往外压的重量被迫往下滑,一时站不稳,载在地面顺着坡往下滚,我连头都来不及抱着,一直往下滚,石头,枝丫,凹凸不平的地面,不断落下,翻滚,落下,翻滚,最后跌进湿润的坚硬的石堆中,我的脸落在水中,冰冷刺骨的水裹住我的脸。直冲冲往眼睛鼻子嘴和耳朵灌。
疼,头疼,腿好像断开了地疼,胸膛疼,胃疼,我浑身都疼,我难受地张开嘴,海水一波一波往我身体里挤。
我的肺胀起来,呼吸都难受,水灌进鼻子里冲到肺里一样。
手勉强可以抓住东西,我把上半身挪一挪,就好像胸膛里的五脏六腑也跟着移位了,海水里似乎尝到了眼泪的咸。
我最后咬着牙齿,拼命地仰起身体,倒在一旁湿润的黏腻的石头上。
眼泪和海水顺着脸,砸在胸膛,即使是水滴砸落,也能够感受到水滴砸到身上的疼痛。
我大口呼吸,头发粘在眼皮上,我也没有力气拨开。手垂在两边,好像没有了直觉,腿也是。
能感觉到的就是疼,剧烈的疼痛。
还活着。
我身上又湿又冷,风一吹,冰冷的寒意钻进血肉里更深。口腔是冷的,喉咙却是热的。
我一遍遍地麻木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还活着。
不算坏。
泡在水里的下半身不断把寒冷过渡到上半身。
我动了动眼珠,模糊勉强看清楚。,这里是礁石堆,岸边的礁石堆,只要不涨潮是不会溺死的。
腿泡得好像失去知觉,我稍微动了动就疼得一直流眼泪。我流着眼泪,似乎已经泪流满面,心一狠,腿才动了动,却拔不出来。
可以感受到有压迫的东西卡住了我的腿。
我又动了动腿,脖子可以感觉到紧绷的力度,因为太疼所以身体也忍不住紧绷。腿还是扯不上来,另一只腿却可以。
太荒唐。
我惊慌地想,想把腿从礁石里拔出来,撕裂的痛楚一阵一阵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我却分不清是太害怕还是太疼。
腿卡在礁石里了。
过了多久,天边微微亮。
我伸出软趴趴的手,在水里摸索,腿好像变肿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拔出来。灵魂燃烧的炙热被冰冷的海水一点一点侵蚀,我的呼吸仿佛吐出了雾气。
要叫救命,在危险的时候。
我张开嘴,却忘记自己是个哑巴,只能发出破碎的被海浪声冲刷的无意义的“啊”声。
我绷紧着,大喊着,几乎没有使用过的喉咙咽出血沫的味道。
已经不疼了。
不要害怕,姐姐。
靠在礁石上,海水越来越沉,压在我的胸膛。我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比海浪声更加有力。
它慢慢爬上来,淹没心脏,温柔地扼住我的脖子。
我眼睛又痒又疼,看着天边渐渐变亮,模糊地感觉到时间在不断流逝,太阳将会越出海面,那个时候就是涨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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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很早就来到了情人台,朦胧的天色透着淡淡的惨白,他多带了一件外套,早上的空气总是冷的,某个笨蛋总是笨的。
他的手脚就很冰冷,不是因为天色,而是因为大海。但沈迟没有往后退半步,乖乖地呆在长椅上,海浪声扑涌在山脚下,他冷静又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念头。
情人台不算大,设有长椅,还有一个请勿靠近边缘的标志牌,除了这些也没有什么。
他紧张,一紧张就会忍不住想今天的计划,等子期来了,他会和子期一起看太阳跳出海面。恐惧将会剥离灵魂,刻在心脏上的过去会被抹走。
一切都会变好的。
然后,沈迟会带着子期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子期不愿意接近人群,那么他们会一起领养迟到,在家里求婚。
似乎是涨潮,太阳真的快出来了。沈迟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以前和子期在一起没有关手机,手机突然一响把他吓得不轻。所以每次出门他都会把手机关机,只用手表看时间。
时间快到了。
沈迟突然有些想笑,他好看的眼睛微微弯了弯,是不是又睡过了头啊。他也不介意,什么时候带子期来看都可以,可以明天,也可以后天。
太阳一点一点冒出灿烂的光,远处的水面波光粼粼。
沈迟看着日出,想着兰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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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了。
海水滚过我的眼睛,我想往上涌,腿还是没办法动。
胸膛里的心脏缓慢地跳动,在被海水挤压。
我头重脚轻,失去意识最后一刻想着。
想着。
“我拖着一条残缺的腿,在我最害怕的深夜里,一步一步走向情人台。我好累啊,好疼,可是只要想到你,好像也不是很疼了。情人台的路很复杂很崎岖,我爬上去,树枝划破我的脸,石头磨破我的手和腿,腿已经没有知觉。其实也还好,只是小小的疼,我想向你撒娇,又害怕衣服太脏蹭到你,不过不管,你必须亲亲我,奖励我。”
“我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