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木子大颅

8、第八章

　　悠子回到房间，头有些犯晕，一转头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小盒子，因为早上发生的事，还没有来得及分析颜料，虽说坂本龙一向喜爱以铅白和钛白制作的颜料，但这幅画一直有个迷，让悠子忍不住想去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于是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试剂，将刮下来的红色颜料泡了进去。

　　刚放下试管，就响起了敲门声：“悠子姐，是我，结衣。”听到这个声音，悠子就把试管口塞住，把它刚到角落，用旁边的书挡住后就去开门。

　　“在休息吗？”

　　悠子摇了摇头，侧了侧身体，示意请结衣进去。悠子怕试管被发现，便拉着结衣坐到了床边。坐下后悠子就问：“山本夫人还好吗？”

　　结衣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不算好，也不算不好，现在总算是睡着了。”说完她又低下了头：“悠子姐，姐姐告诉我，她怀疑那个石田先生就是杀害姐夫的凶手。”

　　悠子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说姐夫跟她提过，说那个山本先生那么喜欢那幅画，他想临时加价，这样他们就不用卖掉这栋别墅，反正他们也不懂那些艺术品，只要卖掉那些收藏，应该就够他们周转了。”

　　“所以…山本先生去找石田先生谈了这件事？”

　　“嗯…而且，姐姐说…她和姐夫是分房睡的，虽然她不知道姐夫是什么时间和石田先生说的这件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在昨晚我们大家都各自进房间之后，那时候姐夫和姐姐一起回了她的房间和她说了想加价的事。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既然是分房睡的，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山本夫人其实也不知道，这样随意猜测，恐怕对石田先生不太公平。”

　　“可是，他是最后一个见姐夫的人，而且今天他这么急着要带走那幅画，我猜也是心里有鬼吧。”

　　悠子想了想：“一切还是等明天警察来调查吧，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结衣听了悠子的话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眼中有些恐惧：“悠子姐，不会真的是那幅画杀的人吧？”悠子听后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了，这种故事也不是没听过见过。这世上没有所谓的恶魔，不过是人为了掩饰自己的邪恶，所编造的谎言而已。”

　　结衣看着悠子，自嘲地笑了笑：“我大概是吓傻了，悠子姐，你也休息吧。”

　　结衣离开后不久，悠子躺在床上想着关于画的事，觉得口渴就喝了口床边柜子上的水，接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来是因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悠子觉得头有些沉，她缓缓从床上起身，觉得身体软绵绵的。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冲矢昂，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进了房间。

　　“有什么事吗？“悠子关上门，打了个哈欠问冲矢昴。

　　“你没事吧？”冲矢昂用关心的语气问她，悠子摇了摇头。冲矢昴又继续问：“你知道我敲了多久的门吗？”

　　悠子摇了摇头：“大概是太困了，睡得沉，没有听到。”

　　冲矢昴环视了一下房间，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悠子睡前喝的那杯水上，他走过去把水端起来闻了闻：“这水有问题，是谁倒给你的？”

　　“不可能吧。”悠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水，真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我自己倒的，好像是…等等。”悠子立即转过身走到书桌面前，果然，那个泡着红色颜料的试管不见了。悠子觉得脚有些软，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冲矢昴走到她旁边问她。

　　“我有疑惑，做了个验证，可是还没有等到结果，就被人拿走了。”

　　“你说的是昨晚拿到的颜料吗？你觉得那幅画有问题？”

　　悠子抬起头看着冲矢昴：“你会相信那幅画是杀人凶手吗？”

　　“你很清楚我的职业，我怎么可能会相信那种话。”

　　悠子将结衣跟她说的话告诉了冲矢昴，并问了问他的看法，毕竟他是警察，关于这些远比自己的胡乱猜想更准确。

　　看着沉默不语的冲矢昴，悠子问他：“你会觉得石田先生有嫌疑吗？”

　　冲矢昴反问她：“你认为呢？”

　　“我？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冲矢昴觉得自己好像的确不该这样问悠子，便换了个问题：“那位石田先生你了解吗？”

　　悠子想了想：“其实对他我并不是特别了解，只是做过几次交易。但几次接触下来，他也算是个稳重绅士的人，要说他会因为一幅画杀人，我认为不大可能。不过…虽说对于自己的收藏品紧张是正常的，但在这样的情况去要求对方做这种为难的事，实在有失风度。”

　　“那你今天还好吗？”冲矢昴的问题转向自己，悠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作为正常的人，看到今天这样的画面受到惊吓是正常的，悠子也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表现太过平静，所以他才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我没事。”

　　冲矢昴叹了口气：“真的没事吗？”

　　悠子不喜欢他现在过分关心自己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生气：“其实有事没事，跟你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我累了，你离开吧。”悠子说完，冲矢昴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在床边的沙发坐了下来：“你一个人在房间太危险，水里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也不知道，我留下来。”

　　悠子看着他，笑了笑：“我觉得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你是在干什么，想保护我吗？你很清楚，我现在并不需要你的保护，因为我需要你保护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而那个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呢？你在忙着保护另外一个女人。最后的话悠子始终没有说出口，她觉得现在好累，头晕的感觉让她没有办法思考，现在并不是把心里的不快摊开来的时候。

　　“你不需要觉得对我亏欠，也不用这样过于关心我，这种弥补很没有意思。”

　　冲矢昴沉默了许久，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既然这样，我走了，你自己锁好门。”说完他就走到了门口，没有丝毫的犹豫。悠子看着他的背影，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并不需要你是吧。”悠子对冲矢昴的态度窝火，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冲矢昴握住门把手但没有动，他背对着她说：“是你说的不需要。”

　　悠子冷笑一声：“我说过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像现在，一句也不多问的离开我吗？”悠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床边，背对着冲矢昴。

　　握住门把手的手有明显的用力：“那个时候的她比你更需要我。”

　　“是啊，她比我更需要你…”悠子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她的话，透过窗户，她看见楼下花园的地上铺满了落叶，接着她又开了口，这次的声音是想让人听见的音量：“是啊，或许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也许会辛苦一点，但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说完，悠子掀开床上的被子，躺了进去。

　　随之而来的关门声不大也不小，悠子将头埋进被子里，她想起那天，她拉住了要离开的赤井秀一的手，告诉他：“别走，留下来好吗？”

　　赤井秀一侧过身看着她，反握住她拉自己的手：“我很快就回来，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悠子没有放手，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拉住，她的语气中带着恳求，那是她从不曾有过的。

　　“别走，留下来好吗？”

　　赤井秀一的思考时间并不长，但那短短的几秒却让两人都觉得漫长，最终，他还是放开了她的手。

　　“抱歉，等我回来再和你解释。”他那时关门的声音也和现在一样，那是他离开的样子也和现在一样。对赤井秀一来说，工作是第一位，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之让步，所以悠子从来都不奢求对他来说自己是最重要的，她觉得只要他是在乎自己的就可以了。真奇怪，明明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却在他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大概是刚才的药效还没有散尽，悠子睁开眼时，天已经开始暗了。头依旧是昏沉沉的，房间里的光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很快就黑了。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悠子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的行李旁边好像有个人影。

　　“是谁？”悠子从床上站起来，本能地把水杯拿在手上，这是她此时唯一能想到用来做武器的东西。那个人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站起来，悠子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是死死盯着他，然后用手去摸身后台灯的开关。就在悠子快要成功的时候，那个人影向她冲了过来，悠子松开摸着开关的手，举着杯子就砸了过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大，冲矢昴他们赶到时，只看见悠子坐在窗边的地上，眼中全无神采，这让他有些担心，刚想上前就被柯南抢先了一步。

　　“你没事吧？”柯南一边问悠子，一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可悠子没有半点反应，眼睛只是看着地面，嘴里好像在小声地念着什么。柯南觉得她的样子很奇怪，就想凑近去听，悠子却突然站起来，撇开站在门口的小兰和冲矢昴跑出了房间。

　　所有人都跟在悠子的后面，她跑到石田的门口，连门都没有敲就开门走了进去。

　　“你不是说我这样做很没有礼…”冲在最前面的柯南一抬头，就看见悠子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而她的面前，是石田，绳子从梁上绕了个大圈，石田的头就在最下面，将整个圆拉成了怪异的形状，他双脚悬空，像两块木棍一样僵硬，他的脸也已经发紫。

　　石田良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