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异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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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昼夜后，陆离才从那间竹影幽幽的阁楼中出来。
这时的他已然换下了原来那身丹魄玄魂的仙衣，穿上了方衍送来的月白描金罩蛟绡的袍子，要是手里再拿一柄泥金扇，便和人间某些王孙公子没什么区别了。
对于方衍的品味，陆离无话可说。起码比海市上那些穿红挂绿乱七八糟的海族……强多了。
方衍吩咐了这座楼周围不许打扰，然后真的一个人都并没有。不仅没人，连飞鸟和鸣虫都没有。只有几尾金色鲤鱼，无辜地游在楼前的小池中。
陆离只在水池边站了一会，方衍便来了。
身为蜃岛之主，蜃岛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说这鱼，困居在这小小水池中，是否也想去看看外面的水域。”陆离开口。
“这便要问鱼自己了。”方衍笑着说。
“那你呢？困居东海，难道没有半分怨怼？”方衍既然这么说，陆离便这样问了。
“你说错了。”方衍眨了眨眼，“我要是想走，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只不过是我在东海住惯了而已。”
“只是住惯？”陆离也笑。
方衍要是从东海抽身，东海恐怕立刻变成一片沸腾灼热的死海。他不说为了东海生灵，却只说是自己住惯了，这个回答陆离确实没想到。
若是易地而处，自己若是方衍，被迫成为一个“狱卒”，多多少少都会对伏羲神王有些许不满。
“我带你看看蜃岛。”方衍直接领路。
竹林边的小径泛着些许荧光，细看发现，是由散碎的玉屑铺成。曲径通幽，一草一木，一石一景莫不是精心布置，雅趣天成。
“九天了。”陆离悄然掐了掐手指。
“怎么，你在算天上过了多久？”方衍微微斜睥。
“是，琅琊仙尊想必已经把东海的情况知会给众位仙尊，就看天帝如何决断了。”陆离点头。
“以七尾狐的心头血便能引得身为仙尊的琅琊君魄下界……啧，这位仙尊看来可是十足十的护短。”方衍感叹，继而又道，“不过如此一来，着实争得了不少时间。”
陆离微微点头，但眉间忽而抽痛。
“怎么？”方衍察觉到陆离神色不对，立刻伸手想要去搭陆离的手腕。
“无事。”陆离不着痕迹的抽手，“只是想到伏羲神王，自封神之战后，已不再过问三界之事。此次东海之事，怕是得我们自行解决了。”
“伏羲神王……”方衍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折扇，扇面张开，遮住了他的唇角。“想来我应是认识的，但现下无论如何，也记不得他的形貌了。”
“有朝一日……”陆离说了半句，忽又停下。
“怎么？”方衍合拢了扇子。
“待事了，咱们自可去三十三重天外拜见伏羲神王。”陆离迟疑，是因为这事难了。复又续言，则是他心中始存希望。不论前路多少险阻，陆离总是同样的心气，故而这再开口，将这千难万险之事，说得好像喝杯茶一样轻巧。
“天，果真有三十三重？”方衍却是因为陆离话里的信息起了好奇心。
“是，每一重天，都大过人间数倍。九重天下的小仙最多，九重天上，往往数十万里不见仙踪。”陆离说。
“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天界的反应总是慢三拍了。”方衍的折扇轻轻敲着手心，一本正经的说笑，“就不说时岁差异，不迷路便不错了。”
陆离展眉而笑，他倒是真想起一位一迷路便是几百年的上仙。
每逢仙家聚会，总是他缺席，缺到后来，众仙也见怪不怪了。
神移念转，陆离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引天下灵气尽归东海？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提点？”陆离记得千年之前，人间的灵气远比现如今充盈。
“五百年前。”方衍说。
五百年前。陆离心下一算，那个时候……倒是有几位上仙悄悄下界了。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陆离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道经。
“你猜到了，正是。”方衍摁了摁眉心，眉心隐约又现出红莲火焰般的篆印。“若非如此，我也撑不到现在。”
五百年前，道祖李耳骑牛西出函谷关，留下《道德经》一卷。经中称水德几乎便是道了。于是天下修道之人，莫不涉水临渊。
仙界众人对李耳的身份猜测了个十之八九，但也没人有胆子跑到兜率宫与老君当面求证。
方衍这是承认见过老君了。
“这是你的机缘，但却牵连太多因果。虽然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陆离叹了口气。
陆离隐约觉得这是一个死结。不导引灵气巩固结界，东海遭劫。导引灵气聚集于东海，又引得天下修士对东海蜃楼趋之若鹜。
东海多仙，不是虚言。
若是现在出事，死伤可比五百年前更为惨重。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力保东海无虞。
“有你助我，星海归流阵护东海百年平安不是难事。人间的时日过得慢，我们自是可以慢慢想办法。”方衍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摇着折扇，指着一处空地。“这几天吾闲来无事，将伏羲锁魂阵描了一遍，归梧好友且来瞧瞧。”
陆离踩着细碎的白沙，走到了那个“锁魂阵”边上。
方衍以白沙为底色，五色石子为星辰阵眼，在这片空地上摆了个小型锁魂阵。
陆离一靠近，便听到阵中传来尖锐的灵识波动。
“你锁了个什么东西在里面？”陆离问。
好吵，阵法都挡不住的吵。
“一个偷儿，鬼鬼祟祟潜入海市，被我捉了个正着。”然后就拿来试阵了。
“他好像有话要说。”陆离抚了下耳垂。
“那就听听。”方衍一挥手，撤了阵法上的声形屏障。
“放我出去，嗷！！！！！！”
随着声形屏障被撤，阵法中央出现一只形貌似虎通体雪白背生黑翼的异兽，犹自咆哮不休。
“反正东海早晚要完蛋！本尊拿点东西又怎么了！”
异兽口吐人言，句句强词夺理。锋利的爪子将铺了白沙地面刨出深深的沟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异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