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传说》芷亭

7、坠崖 太子离绪，

　　疾走了三天，终于到了西方风族白虎候的地界，冰雪消融殆尽，黄沙却越积越厚。清晨和夜晚寒气逼人，午间白花花的太阳却燥得人不想抬头。西北真的不及东南舒适。
　　接探子密报，骁勇今日便能到达风族地界，追上他们。雾都果然派出的都是雪族精英，这么快就追过来了。短兵相见，必有一阵血雨腥风。
　　黄昏时，行至一处水草处。离绪命令大家歇息饮马，暂做休顿。
　　“侯爷，另有密报，雪族的大军，在灵草族地界前停下了。”离绪与清河暗道。
　　灵草族与水族相邻，过了灵草族便于水族隔江相望了。
　　“大军停下，是因为似雪姑娘在我们手里，雾都怕我们对他女儿不利。只要骁勇一日没有带回似雪，雾都便一日不敢开战。”清河道。作为父亲，他很是理解雾都现在的心情。
　　“所以…….”离绪若有所思，“如果我留似雪姑娘做人质，侯爷当如何看我？”
　　“以一人退千军，此为上策。”
　　“似雪姑娘毕竟已与古易拜过天地，也算是侯爷儿媳。”
　　“他俩并未洞房，算不得夫妻。”清河道，“再者，水族上下早已立过誓言，誓死保护王族，若能以水族牺牲保全王族安危，水族在所不辞，又怎能顾及个人感情。”
　　“侯爷高义。”一席话说得离绪动容，“建国之初，四方候与十二相都曾立下誓言，誓死忠于我王室，如今，也只有苍龙候与花相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水族上下，誓死护主，忠心不二。”清河说着，作了一揖。
　　离绪忙将清河扶起，挽着他的手，道：“你我既然君臣一家，同生死，共患难，似雪姑娘对水族有恩，也就是我王族的上宾，岂能以上宾为人质的道理。”
　　“留着似雪，可以掣肘雾都，太子殿下，你三思。”清河道。
　　“君无戏言，我为储君，既然答应过要让似雪姑娘回去，便不能食言。”离绪说时，朝似雪这边看了一眼。
　　“可是你我若是开战前不能返回，必然代价惨重，胜负难分呐。”
　　“出来之前，侯爷已做过万全准备，水族八大长老，必定会按侯爷吩咐坚守，既然如此，就按计划行事。”离绪道。
　　对于这份信任，清河很是感动，但是否能保住王族，他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雪族百万大军压境，东边、北边的金族、寒族、灵草族、雨族、庆族附庸，西方的土族最弱，有心无力，强大的风族白虎候摇摆不定，南方的木族朱雀候事不关己，紧邻王庭的花族尚未表态，以水族一己之力，抵抗六族的千军万马，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但挟持一个完全不问世事的弱女子作为人质，确实也非好汉。
　　“你我和雪族终有一战，若为了一时安稳，用无辜之人做筹码，非大丈夫所为。”离绪说完，清河赞许地点了点头。君上不问世事，好在王族尚有太子掌舵，性情温厚，处事果敢，待他日江山平定，羽翼丰满，必有一番作为。
　　“侯爷待我，如师如父，我本应该早拜侯爷为仲父。”太子一改平时温润的笑容，目光冷峻地盯着前方，“我虽自小孤苦，但文有苍龙，武有剑圣，也是人生幸事。”
　　“效忠王室，是水族分内之事。”清河又作了一揖。
　　太子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缓缓地说：“这次回到王庭，如若平定叛乱，我将拜白虎候为仲父。”
　　难怪来到风族地界半日，白虎候都未干涉，原来离绪早与他做了交易。但是风族与雪族是盟友，雪族为收买人心，必定也会许诺他众多好处，那好处比空壳太子仲父的好处怕是要实惠得多。“白虎候看中的怕不仅仅是仲父的荣誉吧？”
　　“侯爷所言极是。平定后，西北的雪族、土族、寒族都划入他麾下，而他所做的只是暗中助我们过境。”离绪说到最后一句时，双拳紧握，青筋暴出。
　　“现在的形势，他不一定赌我们胜，如若输了呢？”以水族一族之力，抵抗六族，胜算不大，好处再多，白虎候也未必肯拿。
　　“他将我的项上人头献给雾都，夺得首功。”离绪说这句时，声音却异常平静，仿佛项上人头是别人的，不是他的。
　　这话倒是惊出清河一身冷汗。胜，虎摄吞并三族，贵为太子仲父，权力滔天，足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费一兵一卒，夺得天下；败，他置身事外，以离绪首级换取雾都嘉奖，继续称霸一方。此战若开，虎摄才是实际的受益者。而离绪，无论胜败，生死都将被人拿捏。
　　贵为储君，以自己为筹码保王族安危，生死都由人拿捏，没有半点选择，何其悲壮。
　　“臣水族上下，即使只剩一兵一将，肝脑涂地，也保王族周全。”清河说着，双膝跪地。离绪忙将他扶起，也单膝跪地回礼：“你我情同父子，就不要拘泥于君臣之礼了。”
　　离绪走到水洼处，只感觉满腹心事抑郁难说，拿出随身所配的玉箫，吹了起来。
　　似雪是极懂音律的人，听出了离绪的愁闷、抑郁与惆怅，也听出了中间夹杂的壮志凌云的豪迈和不想服输的信念在里面，后面音调一转，空灵婉转，似有小桥流水，如春风拂面。他的惆怅是在所难免的，父亲一直有窥吞天下之心，雪族有百万雄师，四方盟友，他堂堂当朝太子却只有水族可以依附，怎不叫人惆怅。难得的是，他竟然暗含一股豪情壮志，也有着小桥流水的恬静，此时此境，他竟然还能保持这一份恬静的心态，实在让人敬佩。古易是阴郁的，离绪却是明朗的。阴郁的气质虽然让人怜爱，却不如明朗的晨光叫人舒畅。
　　黄昏时，远远看到玄武的旗帜，确定是雾都的人没错了。离绪及清河会意，一起走向马车。
　　“似雪姑娘，你们雪族的人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清河道，“似雪姑娘对犬子的救命之恩，水族没齿难忘，只是你我两族不睦，你先行跟你族人回到雪族，救命之恩，今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苍龙候伯父不必挂怀。似雪扰挠各位多日，还请见谅。”似雪回礼道，正要下车，却被离绪挡住。
　　“似雪姑娘，此地离雪族甚远，一路奔波劳累，此马车就留给你遮风挡雨吧。”离绪又指了指后方，“片刻，你雪族的勇士就会过来了，我们不便露面，就将你留在此地了。”
　　“嗯。”似雪点点头。看着离绪刚毅温润的脸，心想，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让一辆马车载着一个美丽的柔弱女子停在郊外等人接应，万一后面的雪族勇士没有注意到她呢？又或者在雪族勇士来之前，她碰到了居心叵测的坏人呢？这个安排实在有些无奈。离绪骑上马，又下来，转身回到马车前，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递于似雪。“似雪姑娘，这把匕首送与你防身，希望你一生也不要用到它。”
　　似雪接过匕首，物件虽小，却华丽无比，短短的刀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稀世珍宝。上面的玉石温润如水，一如离绪的为人，她紧紧地捏着手里，舍不得松开。等了这几天，终于可以回雪族了，但此时此刻，她又有些不舍。
　　“似雪，后会有期…….”离绪还未说完，竟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了，他别过头去，迅速地将车帘放下。其实他们都知道，恐怕后会无期了。即使再见，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雪族女世子，立场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太子殿下，侯爷，请出发吧，一路保重。”似雪催到。再不走，雪族的勇士赶到，怕又是一阵血雨腥风了。
　　“保重。”帘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近而远。似雪端坐在车内，想看却不敢看，不觉眼泪已模糊了视线。此次外出，她见到了以前没有见过的景色，也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一抹残阳，一袭白衣，一根玉箫，一道风景，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以后所去经年，她都只能提醒自己要忘记。她紧紧地握住匕首，感觉上面残留的体温，耳边尤响起：希望一生也不要用到。
　　似雪常想，如果自己不是雪族雾都之女，如果她跟他先遇到，她是不是就可以敞开心扉？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似雪收敛思绪，轻挑车帘，看到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个个精干彪悍，高大魁梧，一看就是雪族的勇士。似雪忙拿出她的世子令牌，朝马队大声喊道：”女世子在此，还不快来接驾。“
　　听到喊声，马队果然停了下来。领头的却不是骁勇。
　　“女世子在清河手上，怎么可能此时出现。定是替身。”领头的黑衣人看了一眼似雪，道。
　　糟了，除了骁勇，其他将士都没有见过她。“这是玄武候亲自为我打造的世子令牌，你们不认识么？”似雪只好再次将令牌高高抬起。
　　“令牌倒像是真的，只是清河挟持了女世子，将她令牌拿走，找个人冒充，也是容易的事情。”领头人朝众人道，“大家别大意了，水族善易容，上次他们就是用假清河骗了侯爷，劫走了女世子，如今定是又要用此金蝉脱壳之计，拖住我们，好让他们脱身，大家千万不要中计。”
　　“你？！”似雪急道，“见女世子如见侯爷，你们这是对侯爷不敬。”
　　“骁将军说了，女世子在清河手里，我等务必要找到清河，救出女世子，其他挡道者，一律就地斩杀。”领头人说着，杀心已起。
　　似雪心里一紧，暗自大呼不好，若是骁勇真要此时对付她，四处无人，正是最佳时机。只是骁勇乃父亲的义子，也算是自己的义兄，平时虽不亲密，却也并无恩怨，怎么会突然对自己下手？他到底要干什么？
　　来不及细想，似雪赶紧将车帘放下，钻到车后面去，果然刚刚坐过的地方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刀。似雪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地握着匕首，在车内乱钻，前面的马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拉着她乱窜。
　　但柔弱如似雪，如何躲得过这些绝顶高手的掌心。领头那人不耐烦地窜上马车，如抓小鸡一般一把抓住似雪。“不管你是谁，你放了我，我父亲定不会亏待你。”似雪哀求道。
　　“骁将军不想让你活着，你休要怪我。”领头人轻声说着，提手便要用力。
　　似雪脱身不得，想起手中的匕首，鼓起全身的力气，朝此人身上乱刺过去。锋利的匕首刺中他的肩头，顿时鲜血直冒。领头人不提防似雪身上有利器，气得咬牙切齿，也不顾肩伤，封住她喉咙的手开始猛地用力。似雪只感觉呼吸困难，快要晕死过去。
　　恰在这时，似雪只听见一声”离绪”，一把长剑刺了进来，领头黑衣人忙暂丢了似雪，用长刀挡了出去，然后便是“当当”的猛烈的刀剑相碰的声音。似雪以为是离绪他们回来了，心里一喜，掀起车帘往外看去，只看见一蓝衣男子，一面与刚才的那帮黑衣人打斗，一面急急地架着马车往前跑。
　　此蓝人男子似乎有些眼熟，但并不认得。他肯定不是雪族人，却也不像是离绪的卫队，他是谁，怎么会救她，又怎会直呼太子的名讳？
　　似雪惊魂未定，也搞不清楚此人是何身份，是敌是友，忙扯下车帘将自己遮住。
　　且说离绪和清河等人已过数里，忽然离绪急转马头，飞奔而回。“不好，似雪有危险。”
　　清河凝神静气，用尽内力才听到似雪的呼救声和打斗声，也赶紧带着大家跟了过去。已经相隔数里之远，离绪竟然立刻就察觉到危险，莫非他一直在凝神静听？
　　蓝萝一面要保护马车，一面与这么多雪族勇士纠缠，颇为吃力，好在离绪及时赶到。
　　“太子？你不在车上？”蓝萝看到飞奔而来的离绪，很是惊讶。太子不在车内？那谁用了太子的马车？哦，对了，刚刚里面有个女人在尖叫。他还以为是太子的侍妾。不过，像离绪这般无趣至极的人，每日里只知道看书练剑议政，一直就没有过什么侍妾，新纳的？
　　离绪顾不上搭话，直冲车内，看到似雪并未受伤，才略略放放心，抱上她跨马就走。“蓝萝，我带似雪姑娘先行离开，你先抵挡一下，苍龙候随后就到。
　　把这么多人留个他一个人对付，自己却带着美人一走了之，这个也太过分了吧。蓝萝心里暗自嘀咕，一转头，看见似雪绝美的身姿，由于受到惊吓，瑟瑟发抖，我见犹怜，不觉心动。难怪离绪丢下他不管，有此佳人，谁还念及什么君臣之义，兄弟情分。
　　似雪看到离绪回来，喜极而泣，躲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没事的，有我在，不怕。”离绪安慰道。
　　离绪带着似雪急速离开，将刚才那一帮人留给清河和蓝萝处理，却不料骁勇一行人从另一岔道直冲过来。
　　“坐稳。”离绪轻声道，向左边虚晃一下，双脚将马肚一夹，向右前方闪过。
　　“放下女世子。”骁勇一看就认出似雪，也顾不得清河，立马追来。
　　“快走，就是他刚刚要杀我。”似雪低声说道。
　　离绪带着似雪夺路而逃。骁勇带着一队人马在后面追着，瞬时沙尘扬起，弥漫了整个天际，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骁勇乃雪族第一勇士，清河担心离绪安危，便也跟着追了过来。剩蓝萝一人对付那么多雪族勇士，吓得直呼：“世伯，救我啊。”
　　蓝萝与离绪一起师从剑圣，天资非凡，武艺高出同辈许多，已是长夏绝顶高手，对付这一小拨雪族人，不过是费些时间，倒也无碍。清河抛下一句 “太子有危险，你赶紧脱身，不要恋战。” 也就不管他了。
　　果然是人要分三六九等，这个苍龙候，平时对他和花蕊慈爱有加，太子一出现，就立刻将他弃下，保帅弃车，这也太过分了吧。罢了罢了，谁叫他是当朝太子、实际上的王庭掌舵人呢，天生高人一等，又长得玉树临风，自然处处占得先机。蓝萝想着，暗自骂了离绪几百遍。好容易脱身，想着雾都用女儿的终身为诱饵，好容易才引出苍龙候，必定派最好的勇士将他斩杀，如若一举两得把太子也解决了，天下就收入禳中了。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也不计较了，朝着离绪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离绪骑的是一匹极好的千里驹，一跃如飞，却因为大队人马三面夹击，加上地形不熟，被逼入到一处悬崖边上。
　　“嘶。”千里驹惨叫一声，慌忙收住前蹄，差一点冲下悬崖。没有了去路，也回不了来路，离绪暗自急出一身冷汗，要跟雪族第一勇士正面交锋，他自问不是对手。若是清河或蓝萝在，二人联手，或许还有胜算。只是两人还看不见人影。
　　似雪看到形势不利，低声道：“骁勇要对付的人是我，你就此将我放下吧。”
　　“大丈夫立身于世，若是保护不了一个女子，有何脸面苟活。”离绪的眼神异常坚定，握紧了手中的剑。似雪听了，心中一股暖流涌出，竟然也不再害怕。
　　“似雪，你相信我吗？”离绪看着骁勇的人马蜂拥而至，又看了看身下的万丈悬崖，突然问。
　　“相信。”似雪点点头，诧异地看着他。如今，她不相信他还相信谁。
　　“可否能以性命相托？”离绪又问。
　　似雪坚定地点点头。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似虎的追兵，毫无生路。似雪明白他要干什么了，郑重地点了点头。与其让骁勇暗杀在这荒漠之中，不如与离绪纵身一跳，死得其所。
　　“闭上眼睛。”离绪左手紧紧地将她抱住，右手将长剑插向崖壁，未及骁勇阻拦，便纵身跳下身前的万丈深渊。
　　“你！”骁勇气得捶胸顿足，立刻派人寻找去下面的路，“务必要找到女世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也无暇顾及清河等人。
　　后面清河追来，发现离绪已跳崖，面如死灰，也无暇与骁勇周旋，忙指挥大家营救。
　　离绪将似雪的手紧紧抱住，顺着崖壁滑下去，借着长剑与崖壁的摩擦力控制速度。一时间火光四射，金属与石头发出刺耳的吱呀的声音。似雪只感觉心脏都要撕裂了，不敢睁眼。
　　两人虽然有长剑缓冲，跌倒在地的时候还是摔得不轻，所幸离绪自己提前先着地，似雪有他垫着，没有受伤。
　　“别动，不能让骁勇发现我们尚还有气息。”着地之后，似雪发现自己砸在他身上，面红耳赤，慌忙爬起来，却被离绪一把拉住。
　　过了许久，直到天黑，待上面此起披伏的若有若无的嘶喊声退去，山谷中重回死寂的宁静，好一会，两人才站立起来。却发现，离绪握剑的手已经磨得血肉模糊。似雪赶紧割下裙子的一角帮他包扎。一抬头，却发现离绪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目光温柔得一如似水的月光。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笑，似雪有些急了。
　　“皮肉伤，不碍事。”离绪道。从这么高的万丈悬崖跳下来，没有粉身碎骨，只是右手受了点轻伤，是何等的幸运。
　　上面一地黄沙，没想到悬崖下面也是寸草不生，只有参差不齐的石头，四面都被悬崖峭壁包围，阴冷阴冷的，昏暗中，隐约看见一条小径通往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山洞深不见底，几滴泉水声，夹携着一股股冷风透出，充满了阴森森的味道。
　　似雪很是害怕，不敢进。离绪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你有火燎子吗？”离绪问。里面黑漆漆一片，此时要是有火便好多了。
　　“没有。”似雪道。霏儿身上倒是常备这些东西，只要走到黑的地方，拿出火燎子一吹，便能点灯。可自己从未想过会离了霏儿生活，更从未想过会来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哪里晓得要备这些东西。离绪问她，想必他身上也没有，堂堂当朝太子，金娇玉贵的，更是被人伺候惯了，哪里用得着备这些东西。
　　“把匕首拿出来。”离绪道。
　　似雪赶忙从腰间拔出，只见洞中立刻闪耀着莹莹光芒。匕首上的一红一绿两颗宝石正在发着温润的光芒。
　　两人借着宝石的光向前走，可是越向前，里面越发阴凉，石板的青苔也越来越滑，离绪怕似雪滑倒，忙牵了她的手。
　　似雪有些忐忑不安，又不敢停下来，只得硬着头皮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离绪，许久才走出丈许远，越是往前越是感觉这个山洞深不见底。
　　似雪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磨难，今日却差点丧命，难免心中恐惧。此山洞也是阴冷恐怖，离绪不忍她再受惊吓，便提议：“要不我们暂且在这歇息一晚，待明天天亮后再寻出路？”
　　“好啊。”似雪赶忙答应。
　　其实，在一个冰冷潮湿的山洞中歇息，也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到了半夜，山谷中的温度降到极点，加上洞口的风倒灌进来，冷得让人发抖。离绪尚有内力护体，可怜似雪已冷得牙齿打颤了。
　　忽然，一股热流包裹全身，温暖如被，原来是离绪从身后一把将她抱住。“似雪，你觉得好点了吗？”这声音轻轻在耳边微语，就如同他身上的温度一样让人觉得舒服。
　　似雪还是第一次被男子这样抱着，只觉得心呯呯直跳，头晕目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离绪见她没有任何动静，以为冻坏了，便抓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暖，只见她的手虽然冰凉，手心却满是汗，知道她是害羞了。想到她娇羞不禁的模样，离绪竟也心呯呯直跳起来。离绪低下头，手心已湿。两人许久都不敢说话，山洞里净得只有风声和他们的心跳声在响。
　　“似雪……”良久，离绪才唤了一声。闻着她的体香，瞬间阴冷的空气也变得香甜，离绪有些迷恋。
　　“如果明天找不到出路怎么办？”似雪低头喃喃道。尽管山洞伸手不见五指，似雪也能看到彼此发烫绯红的脸庞，以及两人压抑的欢喜、羞涩和兴奋，她想将他推开，却又舍不得。这一刻已是如此狂躁和漫长，要是找不到出路，该怎么办啊。
　　离绪却道：“似雪，如果真的找不到出路，你我就在此，做一对山野夫妇，同生死，共患难，可好？”
　　原来他心里有自己，竟然他心里也有自己。似雪满心欢喜，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脑海边又浮现分别时那一幕，残阳如血，离绪一身白衣，在水洼旁独自吹箫，水倒映着晚霞和他，犹如诗中画，画中仙，真真应了那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时，她便将他刻在了心里。却不想，原来他竟然也属意自己，似雪此时，只觉得心中小鹿直撞，心都要裂开来了。
　　虽然不见回答，但离绪知道，她是愿意的，满心欢喜，定了定神，轻声唤了声“似雪”便低头向她的唇边吻去……
　　这时，忽然离绪听到“唦”的一声，“别动”他拦腰将似雪抱住的同时，剑已出鞘，只听得“嗖嗖”几下，空气中又多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是什么东西？”似雪忙将口鼻捂住。
　　“一条巨蟒。”离绪淡淡道。
　　“巨蟒？”似雪吓得目瞪口呆，不敢转头看。想着巨蟒的样子，就觉得可怕。
　　“这里不能呆了，要赶快出去。”离绪道。似雪自小娇生惯养，应该受不了这浓厚的血腥味，况且此洞如此阴森，深不见底，定不会单单只有一只巨蟒，似雪柔弱，宝石光亮有限，难以看清前方，若是巨蟒群攻击，就危险了。